第24章 不用,查一下车库的监控……
沈廷屹有个医学交流会,需要出差三天。
喻梨明白有些事不能拖,私下跟白果见了一面,没想到对方是个离异女性,比她大十来岁的小姐姐,听完她的想法表示支持,并且表示会积极帮忙联系相同血型的群友,让她放心做手术。
喻梨就谨慎地定了手术时间和手术地点。
去医院前,她回了一趟蒋家,下意识的想见见徐凤芝。
徐凤芝没在家。
“太太出去跟人打牌了。”蒋家佣人说。
喻梨点头,刚想走,花房里的蒋然被花盆绊倒,摔了一跤。
蒋然年纪大了,摔跤不是小事,惊得蒋家佣人慌慌张张,搀扶的搀扶,要打急救中心的打急救电话,忙得团团转。
偏蒋然不当回事儿,摆摆手:“不用,不用,就是摔到腿,一点皮外伤,不至于送医院。”
喻梨跟佣人一起把蒋然搀扶到沙发上,撩起他裤腿看:“蒋叔,这里都肿了,旁边伤口也很深,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家里有医药箱,把医药箱拿来,上点药,哪有那么娇贵,我年纪大了,不爱去医院折腾,家里休息休息就行。”蒋然坚持。
“您确定其他地方没受伤,腰疼不疼,脑袋呢,看得清我手势吗?”说着,喻梨在他眼睛前比划两下。
蒋然哭笑不得的:“咒你蒋叔呢,都说了只是腿绊了一下,刚好碰到花盆,可怜我那盆兰,我得赶紧把它移除来,那花可比我娇贵。”还没说完,又想去弄他的花。
喻梨跟佣人赶紧将他按住:“您别动,先上药,什么花这么宝贝,我待会儿帮您弄,您别亲自动手了。”
蒋然乖乖让佣人帮忙上药。
上完药,又急着去侍弄它那盆打碎的蕙兰,说什么交给佣人,他不放心。
喻梨无可奈何,只好自告奋勇:“那我来,我来您放心吗?”
蒋然不闹了,让人搬了把老爷椅坐那儿看喻梨弄花。
一会儿提醒她轻点儿,对待花根一定要温柔,一会儿教它松土的时候要把握力道,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
“这里面学问多着呢!”蒋然倒是一点儿不客气地在旁边指挥她,“乐趣也多着呢!”
喻梨弄得额头微微出汗,手套也脏兮兮的,不太明白能有什么乐趣。
但蒋然确实很喜欢花房,蒋家大部分花都出自他的手艺,到他这个年龄阶层,风雅一点儿的富豪们喜欢品茶,下棋,不然是钓鱼出海旅游,蒋然却独独喜欢收藏花草。
喻梨还记得当年跟徐凤芝嫁进蒋家,刻薄得跟这对新婚夫妇发生争吵,赌气地把自己在房间里面关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实在饿得不行,打来房门一看,不知道谁放了一盆花在门口,蒋然有点赧然的跟她解释,以为小姑娘看到漂亮东西就会开心点儿,希望她不要再生气。
年幼的时候不懂事,还被她直接将花盆踢到旁边,长大了忽然读懂继父的一丝可爱。
“我看您再忙都没忘记这堆花花草草,您说的乐趣,到底什么乐趣,我还是没弄明白。”喻梨拍拍土,看被自己移栽到新盆里的蕙兰,是含苞的季节,小小的花骨朵鼓鼓胀胀,将开欲开,有种沁人心脾的可爱。
“心得静。心不静,当然感受不到其中乐趣。”蒋然捧着茶杯笑了笑,晃着老爷椅子,“但心不静也没关系,有时候就这么在花房里呆着,也觉得三千烦恼不过尔尔。你现在心静了没有?”继续幽幽问道。
喻梨忍不住偏头看他,蒋然躺在椅子上,跟着椅子的节奏晃悠:“我看你找你妈有心事要讲,你妈不在,你跟这些花说说也好。”
喻梨就忽然就明白,其实不是蒋叔叔急着侍弄他花草,也不是不放心佣人帮他弄,他是故意让她弄来着。
“也不算什么心事,只是忽然觉得,她也不容易,很多事,我不该跟她怄气。”喻梨望着面前兰花,有些恍惚地说。
蒋然笑:“你妈听了心里是高兴的。”
“您当初为什么不顾流言蜚语跟我妈妈结婚?”大约气氛到了,喻梨问出自己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迷恋。”蒋然倒也不避讳,“你妈妈太美了,我第一眼见到,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娶她’。”
喻梨笑了。
笑声被蒋然听到,蒋然解释:“你到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很多人,一生都碰不到那么热烈的喜欢的人,所以喜欢,又能拥有,是多么幸运。”
喻梨想到自己曾经对沈砚的迷恋,又想到沈廷屹那一声‘嗯’,她觉得她明白的。
喻梨眨了一下眼,想了想:“那......静姝妈妈呢?”
“静姝妈妈比你妈妈安静,我喜欢,不至于迷恋,按部就班的结婚,以为能相濡以沫也好,但她走得太早,我都快忘了她样子......”蒋然说着说着声音弱了点,阳光太好,他打起瞌睡。
喻梨摘下手套,找佣人拿了张毛毯,轻轻的盖在他身上。
蒋然苍老的脸上,不见前些日子的焦灼,希望蒋家商超,已经顺利度过难关吧,喻梨想。
她开车去医院。
按照手术的约定时间。
下车时,忍不住摸了摸小腹。
两个多月以来,喻梨一直尽量避免去触摸那里,甚至很多时候会提醒自己去忘记那里有颗生命的存在。
以为刻意忽视、拒接产生情感链接,给足自己心理暗示,就会没那么难受。
但其实还是会伤感。
她想徐凤芝比她勇敢,至少给与了她生命。
而她因为犯错,所以不能给与小黄豆来到世间的机会。
她是个不够有勇气的妈妈。
对不起,小宝贝。
这次换的另一家私立,医生检查完,血常规和凝血功能等都没问题,但根据她血型,还是建议她慎重考虑。
喻梨这次不再纠结,明确说:“我有加入一些特殊血型的组织,能够应对手术发生的任何意外,需要签字的地方给我就可以,能尽快做手术吗?”
她准备充分,医生没有拒绝的理由。
护士找她签免责书,喻梨镇定地一页一页的签下。
“手术时会先给您打麻药,手术时间大概半个小时,术后可能会有少量□□出血和轻微腹痛,都是正常现象,一般几天内就会缓解。”
喻梨点头表示了解。
又问对方有没有存包的地方,她需要存一下包。
对方有些为难:“喻小姐,我们没有公共存包点,您让您聘请的护工帮您私人收着可以吗。”
喻梨说:“可以。”
不一会儿,喻梨请找的私人护工到了。
是个30多岁的小姐姐,看起来很有照顾人的经验,喻梨是满意的。
提醒她:“喻小姐,您可以进手术室了。我带您过去。”
喻梨点点头。
进去之前,喻梨把包交给对方:“麻烦您帮我收一下。”
“好的,喻小姐,我全程会在外面等您,术后也会照顾您,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大概看出她紧张,护工温柔安慰道。
喻梨:“谢谢。”
刚抬脚准备进入手术室,包里手机响。
喻梨本不想理会。
手机响第二遍。
“喻小姐,要不您先接,有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事。”护工小姐姐将手机递给她。
喻梨接过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喻梨微微皱眉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对方着急的声音:“喻小姐,您是赵雨浓的朋友对吗,能不能麻烦您立刻马上赶过来酒店一趟,赵雨浓现在在天台,她要自杀。”
喻梨变了脸色。
“不好意思,手术暂时取消。”她转头对护工小姐姐道,白着脸跑去医院的地下车库。
赵经理今日忽然被人上门殴打。
那个客人是昨天入住酒店的,下午的时候轮到赵经理接班,客人非要说房间有问题,一定要见赵经理。
结果赵经理一进去,直接当着手下员工的面,就被啪啪扇了好几个耳光,那个女人还带了打手的,当时酒店员工们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被那个女人连同两个打手扒了衣服衣衫褴褛得从客房拖到大堂去,声称要让大家看看当小三的下场。
当时酒店大堂人很多,女人带的人也很多,还有很多人录像,酒店保安虽然第一时间赶过来处理,但是事情还是闹得非常难堪,不仅酒店名誉受损,赵经理的事情被人发到网上,目前浏览量还在蹭蹭蹭上涨,赵经理又被上司批评了几句,估计是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也没回家,谁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去天台的。
这是路上,喻梨通过赵雨浓的同事了解到的全部经过。
喻梨想起赵雨浓那个男朋友,她跟赵雨浓熟,但是跟赵雨浓的男朋友只匆匆见过两次,只知道比赵雨浓大十多岁,听说是离异,气质儒雅,对赵雨浓非常宠爱。
赵雨浓喝得微醺的时候跟她说:她缺失的所有父爱都可以通过对方获得,所以她不嫌弃他身上的老人味。
酒店里早就围了好多人,甚至还有电视台的。
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楼下在抖音直播:“大家看看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还没跳,我腿都等麻了,这种小三跳楼估计也就做做样子,想博大众同情......”
喻梨听到这里,手指握了握,还是没忍住,一把夺过那女的手机架上的手机,直接砸墙上。
“卧槽!你谁啊,你有病吧!”
喻梨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扔她身上,冷冷的:“打赏钱,你们主播挣得不就是这种钱!”
对方被她打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立刻要来攻击她。
赵雨浓的同事挂着工作证跑过来,直播的那个女的被酒店员工拦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同事跟直播者道歉,又很快拽着喻梨的手,“喻姐,你先跟我上去,赵姐情绪很不稳定,谁都安抚不了她。”
喻梨跟她上电梯。
天台风很大,楼梯口挤了好几个员工,派出所的人在安抚赵雨浓情绪,赵雨浓上司也在,苦口婆心跟赵雨浓道歉,解释说他没弄清楚情况,确实对不起赵雨浓,她是酒店优秀员工,无论发生什么,酒店一定力挺她,让她先下来。
赵雨浓不为所动,有些呆呆地坐在天台边。她脸肿得很高,员工装被撕得破烂,随意裹在身上,双脚悬空在天台上,手搭在天台,手旁边是她的手机。
风吹得稍微大点,她都能被吹下去似的。
喻梨心疼得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赵雨浓。”一开口,声音就抑制不住的哽咽。
听到她声响,赵雨浓终于有点反应,偏头看她。
喻梨看到她红肿的正脸,她眼睛也是红的,布满了血丝,不知道哭了多久。
“你来了啊,真好,最后,至少还能见到个朋友。”赵雨浓笑了一下,用她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
喻梨心都要碎了:“赵雨浓,我求求你,别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下来好不好?”
“没什么大不了的......”赵雨浓麻木得笑,拿起手机,“你看热搜了吗,你知道她们怎么说我吗,小三,不得好死,活该,不要脸,爸妈白养的,社会垃圾......早点去死......我当小三了,喻梨......我当自己最痛恨的小三了,我爸就是被小三抢走的,结果我现在成了小三了,哈哈哈......你说讽刺不讽刺。”
“不是你的错!”喻梨坚定道,“不是你的错,是那个渣男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惩罚你自己。”
“谁会相信?”赵雨浓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掉泪,“连我妈都不信,你知道她看到热搜打电话说什么吗,说情愿当初没生下我。”
“我信!”喻梨笃定道,“我信你,赵雨浓,我信你!”
“你信我有什么用,我现在出名了,我赵雨浓当小三出名了,呵呵!”说完,她踢了一只高跟鞋下去,撑起手掌,跃跃欲飞。
“不要!”喻梨立刻紧张得发抖,情不自禁地靠近她,有点绝望,“我求求你了赵雨浓,你不会这么对我的是不是,你明明知道我有个朋友,也是跳楼,你不会这么对我的是不是?我求求你了!”
果然,赵雨浓犹豫了一下,但她很快掉泪:“对不起,喻梨,我只是喜欢上一个人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搞成这样……我活不下去……”
喻梨泪流满面,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抖:“赵雨浓,我是不是你朋友?你现在跳下去让我以后怎么办,我怀孕了赵雨浓,我现在很冷,很害怕,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你下来好不好,你先下来......”
赵雨浓眸光闪烁:“你说你......”
“你先下来,我什么都跟你讲,都会过去的,你相信我,所有的都会过去,我情况没比你好多少,你先下来,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喻梨见她松动,继续安抚。
旁边派出所民警见赵雨浓态度松动,一把将她整个人从天台抱下来。
喻梨见她安全了,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断,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有员工拿来毯子,裹到喻梨身上。
喻梨恢复力气,跌跌撞撞跑过去,整个抱住失神的赵雨浓,两个人的身体都是冰的。
她终于,没有再次失去一个朋友。
沈砚开完商务座谈会,跟助理并几个高管一块儿乘
坐黑色商务车。
地下车库闹哄哄的,沈砚皱了皱眉,随口一问:“怎么回事?”
助理恭敬地替她拉开后座车门:“下午有酒店员工跳楼,来了一些媒体记者,酒店方诚挚致歉,调动所有人手,确保会议不被打扰,好在动静确实没闹到会议这边。”
沈砚不甚在意,刚准备弯腰进车,耳边听到一道尖锐女声:“我保留今天所有媒体和个人的追溯权利,今天这里,但凡有一家媒体或个人,敢肆意发布关于我朋友的不实报道,我一定告他告到倾家荡产!”
喻梨一手搂着遮住脸部的赵雨浓,避开拼命挤压过来的媒体闪光灯,掷地有声道。
虚张声势!沈砚轻扯了一下唇角。
随后弯腰钻进后座。
汽车平稳滑行,沈砚埋头看会议上助理整理的资料,商务车划出车库.....
电光火石,沈砚忽然想起什么。
他抬头,跟助理确认一遍,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冷静克制:“你刚才说跳楼的是这家酒店员工,什么职位?”
“好像是客房部经理。”助理有些诧异他问题,“我不太确定,我马上查一下。”
沈砚捏住资料的手指隐约泛起青筋,但声线平稳冷漠:“不用,查一下车库的监控,上上个月19号有没有一辆车牌号XXX的白色宝马停过。”
助理有些惊讶,毕竟从来没听老板记得谁的车牌号。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