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所以,要不要结婚?……
喻梨眼疾手快的捞回手机,并按下挂断揣进自己兜里。
但沈砚明显已经捕捉到屏幕上的名字,瞳孔微缩。
喻梨拿回手机,懒得跟他折腾,拧起包就走,她脚踝依然肿着,似乎用了很大克制,让自己显得稳当。
一出门,喻梨脚就疼得难受,且情绪极度低落。
她讽刺沈砚被背叛,但被人背叛的又何止沈砚。
沈廷屹给她打第二通电话,她被迫接起来,压抑着鼻腔‘喂’了一声。
“你脚怎么样?”
喻梨将喉咙里那丝酸涩感狠狠咽回去,清了清喉咙回答:“脚没事,反正多休息休
息就行。”
“嗓子怎么有点哑?”
“可能感冒还没好。你呢,今天忙吗?”
“还好。我找到一些稀有血型的救助站分享给你,你可以先看看。”
“好,谢谢你,沈廷屹。我挂了啊,有同事对接工作。”说完,喻梨挂了电话。
她眼睛很酸,情绪差点儿控制不住,但她想,不是这里,她应该可以重新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场。
但走到酒店通往大堂的走廊,喻梨被方禹截住。
方禹身上有种流氓气质,跟方苒的清纯截然不同,喻梨下意识握着包后退一步。
“终于让我逮到你,喻梨你这个小贱人,听说姜北出国了,那小子,把我搞进医院,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找你讨回来?”
喻梨冷着脸:“你姐的新闻你应该知道了吧,你被揍,不是活该么?这里是酒店,你最好规矩点。”
方禹有些流里流气地顶了顶下颌:“我姐的账,算跟你一笔勾销,你找人揍我的账,没那么容易算了,喻梨,你……”
“那你想怎么处理?”沈砚走过来,神色很淡,不知有意无意,挡在二人中间。
方禹一下子卸了气:“不是……砚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吓唬吓唬她。”说完,觑沈砚的脸色,忍不住腿抖,“砚哥,我有事,先走了。”
“站住。”沈砚语气平静。
方禹已经迈出脚步只能憋屈地收回来。
“我问你想怎么处理?”沈砚单手插兜,问得平淡。
但方禹又不是白痴,琢磨着沈砚明显是来撑腰的态度,心里纳罕,但看一眼他身后喻梨,立刻伏低做小:“喻小姐,咱俩的事,我也多有得罪,都是误会,您放心,我姐的事情既然已经真相大白,咱们的恩怨也就了了,我挨过的打也算我活该。”说完,方禹还特别会来事儿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沈砚没理他,转而问喻梨:“满意吗?”
喻梨咬了一下唇,没吭气。
方禹就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这回去看喻梨脸色,心里门儿清,要是喻梨不点头,他这还走不了。
喻梨还是没说话。
方禹看一眼沈砚,见他也不吭声,心一横,又果断给了自己几巴掌。
沈砚始终就那么闲闲的站着,单手插兜,两个人都没看,仿佛事不关己。
但方禹不敢停下。
最后喻梨终于说:“够了!”
方禹将自己脸都扇红,心里也十分憋屈,小心翼翼瞅一眼沈砚眼色。
“滚。”沈砚终于大发慈悲。
方禹就麻溜地滚蛋了。
喻梨偏头去看沈砚,讽刺:“你真虚伪。”
如果这算是刚才她问他会不会跟她道歉的回答的话。
沈砚目光轻飘飘从她身上掠过,连声音都透着某种缥缈的轻薄低沉感,他说:“喻梨,你如果看得清楚事情的所有真相,就会明白,我对你,已经足够仁慈。”
说完,沈砚抬步,只剩喻梨一个人站在奢华又空寂的走廊。
喻梨不明白沈砚的意思,但她已经不想去琢磨,很多时候她会觉得,沈砚讨厌她,其实跟方苒没有关系,他只是单纯得讨厌她。
她以前还会费尽心机去琢磨为什么,但现在,她已经放弃了。
她连眼泪都憋回去,不想再为这件破事,掉任何一滴泪。
沈廷屹介绍的救助网站需要注册填资料,喻梨填完资料后,有一个网名叫白果的女生联系她。
【你好,后台看到你资料了,你是RH阴性血A型对吗?】
【是的。】
【欢迎加入我们熊猫血小组,我待会儿把你拉进群,有问题你都可以在群里问,我是群主,咱们群很和谐的。】
【好的,谢谢。】
喻梨扫二维码,加入了名叫‘熊猫大侠’的微信群。
很快有群友欢迎她,喻梨简单打了个招呼。
她不是多话的人,就看群里的人默默聊天,又翻看了一些网站救助资料。
这个网站大概已经有1000多个稀有血型的注册者,在宣传栏上,有几个特别感人的例子,都是稀有血型的人发生意外,需要及时输血时,网站的救助新闻。
喻梨从小到大,没怎么注意过这些,只晓得小时候稍微磕着碰着,爸爸就对她格外关注,叮嘱她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偏她淘气,整日上蹿下跳的,喻爸爸也拿她没办法,但家里保姆跟司机格外注意她安全,喻梨是直到上小学,保姆都必须要牵着她过马路那种。
原来一旦危险真的发生时,她血型因为稀少,如果没有及时血液输送,确实是致命的。
喻梨又逛到论坛,发现有很多求助帖,大部分是需要做手术的稀有血型患者。
她想了想,试探着在论坛上发了一个问题。
没想到过半小时,白果直接艾特她:【宝,一胎二胎?】
喻梨:【一胎】
白果【你千万别冲动啊,你的情况,一胎不要的话,二胎孩子溶血率很高的。】
喻梨:【我咨询过这方面的专家,现在医学发达,也不一定会发生溶血。】
白果:【千万别信所谓的专家,宝,我们群里有两个女孩,都是因为一胎滑胎,后面再怀,一直有问题,我们这种血型的,怀孕方面一定要慎重。】
喻梨心情顿时乱糟糟的。
晚上,她又翻看了论坛,有几个宝妈,出来现身说法。
【我怀一胎的时候,孩子平安顺利,到老二这里,新生儿溶血症,出生时严重贫血,肝脾肿大,医生建议换血疗法,幸好有捐赠,但是看孩子遭那么多罪,我真的情愿没生他。】
【我是第一胎不慎滑胎,后面再怀之前,去医院做不规则抗体筛查,结果是阳性,医生说这种情况备孕的话,孩子溶血率非常高,不敢生。】
【一胎生下来,注射过扛D免疫球蛋白,但是二胎依然发生溶血,只能说这些医学手段都不是绝对的,都有风险。】
喻梨心情更加复杂。
第二天早晨,沈廷屹忽然提出跟她视频,是上次救助的小男孩,手术完成后正在休养身体,但是听她妈妈的话,想要谢谢她。
“喻阿姨,妈妈说是你开车救了我,让我一定要自己跟你说谢谢。谢谢你,喻阿姨。”小男孩躺在病床上,身后是白色病房,脸色看起来比那天红润多了,眼睛亮晶晶的,冲她甜甜地笑。
“不客气,你好好养病,下次一定不可以再调皮了啊。”喻梨叮嘱道。
“喻阿姨,你好漂亮呀,比我妈妈还漂亮。”
喻梨有点囧:“……”现在小朋友嘴巴都那么甜吗?
视频完,沈廷屹走到医院走廊上跟她继续聊天。
喻梨感叹道:“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为什么选择做儿科医生了。”
“怎么说?”沈廷屹穿着白大褂,单手插兜,手机放置在耳边,窗外阳光毫无保留撒在他清隽的脸上,神情恬静。
“原来救人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如果救的又恰好是会对你笑天使宝贝,心情会更加美妙。”
沈廷屹低笑了一声:“也不一定都是天使,也有很多小朋友因为害怕医院,一见到我就鬼哭狼嚎。”
“你的脸也不行吗?”喻梨调侃。
“我什么脸?”沈廷屹嗓音很低。
喻梨想了想:“就是那种小朋友一看会觉得,啊,这个温柔帅气的叔叔下一秒应该会笑着给我一颗糖,而不是会把我拐走的怪叔叔吧。”
沈廷屹:“事实是,叔叔下一秒掏出了听诊器,告诉他也许要打一针。”
喻梨被逗笑。
“喻梨。”沈廷屹忽然叫她,“你想不想知道一个孩子从受精卵开始怎么长成天使的?”
傍晚,两个人坐在小区中庭的儿童游乐区。
夜风微凉,长椅上,沈廷屹拿出手机照片跟她科普:“婴儿的生长发育从精子与卵子结成受精卵开始计算,受精卵运动到子宫内膜后开始进行着床,形成囊胚,然后囊胚继续发育,成为妊娠囊。”
“妊娠囊内,胎心、胚芽,都会有节律的搏动。你现在能看到的,你肚子里的宝贝的照片,就是它的妊娠囊。”
“但是再过几周,大概到12周的时候,他就会逐渐形成胎儿的样子,身体各个部位长全,头最大,手跟脚也都长出来了,大概七八厘米。宝
宝的四肢呢,也会开始活动,但这个时候你还感觉不到它活动。”
“等再长大一点点,18周以后,你会慢慢发现它开始跟你打招呼,提醒你它的存在,就是所谓的胎动,然后到24周,宝宝各个脏体器官会发育成熟,你会感觉更加明显,因为它会在你肚子里踢腿、伸胳膊、吃手指,甚至会重复喝羊水吐羊水。”
“……”
喻梨静静听着沈廷屹讲,他语速不急不慢,嗓音略低,带点低音炮的磁感,在隐约带着花香的春夜里,搅得连空气都温柔了几分。
讲完,沈廷屹见喻梨只是看着他,没什么反应,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听见喻梨眨巴着眼睛很认真的问他:“沈廷屹,你是不是生过?好详细。”
沈廷屹:“……”
被沈廷屹抬手狠狠弹了一下她额头。
喻梨刚要抱怨,游乐区忽然飞来一颗球,眼见着要砸过来,沈廷屹眼疾手快,把球拍开了。
他看了一眼愣在那里的几个小孩,走过去把球捡起来,颇有些严肃地走向那几个小朋友。
喻梨不知道他跟人家说了什么,眼见着小孩们快被他哭了,结果不一会儿又高高兴兴地笑起来,其中一个最大的小朋友还跑到她面前,特别陈恳地道歉:“阿姨,对不起,下次我们玩球会注意的。”
喻梨假笑:“没关系。”
沈廷屹再回来时,喻梨就说:“我现在,有种你确确实实是儿科医生的真实感,沈廷屹,你简直整个人都在发光。要是换了以前的我,肯定没那么好的耐性,我会把球踢得有多远算多远,让这群小屁孩哭鼻子去。”
“那现在呢?”沈廷屹偏头看她,目光沉静。
喻梨眨了一下眼,听懂沈廷屹的暗示。
她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双腿长长得伸展着,没去看沈廷屹,只是说:“你知道我这个人吧,轻狂、任性、神经大条、做事不顾后果、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是BUG。”
“最初拿验孕棒检查出来的时候,我给了自己两巴掌,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粗心大意,后来到医院,医生说我的血型问题,最好还是生下来,我觉得上天在跟我开玩笑。但是我仍然自私得觉得生就生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养不起,总好过以后我找到一个我喜欢的人,他也很爱我的,希望跟他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却发现自己不能生好吧。”
“那个决定我只花了两三天去想,拼命鼓励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生就生呗,跟自己说不要去想那么多,就算是个错误,我也有能力为这个错误买单。”
“可其实不是那样的,就像你说的,我不得不去思考,孩子真的出生的话,我能不能给与它一个健全的生长环境,它不是一只猫,也不是一颗盆栽,它会成长,会有一天跑来问我,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它没有,我都能想象,它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眨巴着它的小眼睛,会有多悲伤。”
讲到这里,喻梨忽然偏头看他:“你知道我小时候很幸福吧,我爸爸是真的把我宠成小公主,徐凤芝在我的整个幼年时代也丝毫没有缺席,所以,沈廷屹,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儿科医生,你已经把你能尽的人道主义关怀都尽到了,下面的事,让我自己承担,这段时间谢谢你,我已经决定手术,我不会让我的小孩有一天跑来问我,为什么只有它没有爸爸。”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里对视,天已经完全黝黑下来,彼此的目光都格外沉静。
但沈廷屹忽然开口说:“所以,要不要结婚?”
“诶?”喻梨没有反应过来。
“喻梨,你要不要跟我结婚?”沈廷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平静地重复一遍,口吻是沉着的,理智的,看不出半点儿玩笑成分。
但喻梨脑子一下炸开,还是觉得——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