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玻璃门半开着,初冬的风即便被夕阳过滤了一遍,仍带着几分寒。
时川站在原地,率先看见的是唐思伽挽着陆朗舟的手臂,姿态亲昵,心中瞬间充斥着无尽的怒火。
她为什么要主动碰触那个姓陆的?姓陆的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蒙蔽了她?
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的话。
她说了什么?
哦,对了。
她说,她来接她的丈夫。
丈夫。
有那么一秒钟,时川觉得自己的中文大概还是学的不够精准,否则为什么,他会不理解“丈夫”的含义呢?
大脑像是生了锈,无法正常地思考,脑海里空荡荡的一片,缺氧一样,眼前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时川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你开什么玩笑。”
他连疑问都没有用。
唐思伽看着他幽蓝的瞳仁,神秘,危险。
原来,就连他眼睛的颜色,都是假的。
“思伽并没有开玩笑,”陆朗舟微微抬头,不卑不亢地看向时川,而后又看向自己身边的女人,温和一笑,拉下她挽着自己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与她十指紧扣,“思伽现在是我的妻子,她是来接我一起回家的。”
唐思伽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安抚地按了下她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给予她力量,她转头回望着陆朗舟,轻轻地牵起一抹笑。
时川定定看向唐思伽的唇角,目光一点点落在他们十指紧扣的手上,那两枚刺眼的戒指,反射着微弱的冷色调光芒,刺的他眼睛生痛。
“我们先回家了,”陆朗舟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察觉到对面少年阴冷的视线,牵着唐思伽的手不觉收紧,莫名地转身,轻轻在女人的发丝间印上一吻,“思伽,我们走。”
话落的瞬间,陆朗舟正要回身,眼前却猛地一暗。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冲倒在地,随后侧颊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灼热的闷痛,口腔里瞬间有血腥味弥漫。
时川目光冰冷地站在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之前自己根本瞧不上、也从没放在眼中的男人,幽蓝的眼眸中一片混乱与漆暗。
他答应过威廉,不闹出任何丑闻,不惹事,不动手。
他也想过,冷静地布局,一步步蚕食她的生活、工作,然后回到从前。
可是在这一刻,陆朗舟的嘴碰到唐思伽的瞬间,他却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理智出走,冷静散尽。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废了他,这个姓陆的男的。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唐思伽没有反应过来,时川已经如同一只冷漠的野兽一样,走向陆朗舟。
陆朗舟站起身,蹭了蹭唇角的血珠,温和的眉眼少见地染了愠怒,反应很快地避开了时川再次砸过来的一拳,反手攥拳朝时川打去。
时川避也不避地继续上前,双手紧攥着,眼眶发红地朝陆朗舟砸去。
“朗舟!”女人微微变了声调的语气夹杂着可见的关心,从侧后方
响起。
时川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唐思伽已经反应过来,手中的外套也扔在一旁,飞快地小跑上前。
“姐姐……”时川偏过头,轻声唤。
唐思伽没有理会那一声勉强拾回理智的呼唤,甚至停也没停,跑到陆朗舟身边,蹲下身,担心地扶着他的脸颊,小心地查看立刻泛红的伤痕:“你怎么样了?”
陆朗舟安慰地笑笑:“没什么大碍,”说着,看着她眼神中的惶恐不安,牵起唇角,“让你担心了。”
唐思伽飞快地摇摇头,眼眶倏地红了。
“姐姐。”时川的声音诡异地平静下来,无波无澜地唤着女人。
唐思伽的睫毛轻颤了下,终于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他的身上。
正当时川为她的视线而内心颤栗时,他看见……他期盼与之见面的女人,看着他时,脸色苍白,眼中再没有以前的欢喜与温柔,只剩下惊惧、疏远与难以置信。
她在怕他。
这不是他们应该有的再次相遇,她不能怕他。
她可以怨他当初的一走了之,恨他当初的欺骗,怨与恨的背面,是爱,是在意。
可她不能怕他,不能这样冷漠地看他。
一定是没有戴隐形眼镜的缘故,这双眼睛变了颜色,让她不敢认他。
时川扯起唇角,像曾经相处的那些时光一样,牵起一抹笑:“姐姐,我是时川。”
可她依旧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只收回了目光,扶着陆朗舟:“抱歉朗舟,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先回去,我给你上药。”
陆朗舟轻笑着点头:“好,”说着,他看向眼前样貌精致到几乎无可挑剔的少年,“时川?”
时川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死死盯着唐思伽扶着他的手。
“当初你伤害了思伽,既然选择了离开,就不该再回来打扰她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陆朗舟放下这句话,与唐思伽一起走出大厅。
却没走出几步,身后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唐思伽只觉得自己手腕被根根分明的手指用力地桎梏,伴随着一声嘶哑的“跟我走”,她已经被人用力地拉着,快步朝前走去。
唐思伽看着身前死死禁锢着自己的少年,脸色煞白,想要挣扎,可胃部却因为手腕间那微小的接触而不断翻涌起来,反呕的感觉愈发强烈,脱力地跟着他的脚步,难以挣脱。
“时先生!”陆朗舟的声音少见的愤怒,飞快地追上前来,“思伽!”
四名西装笔挺的保镖左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飞快地拨通了威廉的电话,另外三人按照时川的指示,拦住了陆朗舟的去路
黑色迈巴赫车门打开,时川拉着女人的手腕,近乎横抱地将她放在了里面。
随着车门关上,车几乎立刻行驶起来。
车内宽敞的空间,处处弥漫着时川的气息。
唐思伽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每一下呼吸都仿佛牵连着肺腑在蠕动,眼角被难受的呕吐感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为什么要哭?”时川茫然地看着她通红的眼角,却在泪珠涌出的瞬间,心瑟缩了下。
“不要哭……”时川听见自己紧绷的声音,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她眼角的泪水拭去,“我不是故意吓你,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手指下,女人的身子轻颤了下,朝身后的车门蜷缩着,避开了他的碰触,口中的声音像是被挤出来的一样:“我要下车……”她竭力维持着冷静,“朗舟还在等我,停车。”
时川僵硬片刻,那声亲昵的“朗舟”令他再难忍受心中的嫉妒,他上前,像以往那样,用这双她曾经看久了都会脸红的手,用力地抱住她,下颌落在她的肩头。
“姐姐,”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郁的怀念,“不要再提他了好不好?我知道当初是我欺骗了你,我错了。”
他忽视着怀中人的抗拒,将她一下下推开的动作照单全收:“离开的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最初,我以为我只是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地从一段亲密关系中抽离,时间长了就好了。”
“可是时间越久,我越想你。”
“我想念我们一起坐在地毯上看书,想念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想念每一次接吻之后,你总会低着头不敢看我,想念我们一起做。爱的那些时光。”
“还有那个黑色小狗的玩偶,你说它很像我。”
“里面的秘密我听见了,你说,你爱我……”
过往的记忆随着时川的话一一浮现,一件件冲击着唐思伽的大脑,她再难克制住翻涌的空荡荡的胃部,呕出一口苦水。
时川的身子凝滞住了,他感受着胸口的温热,眼神中不是嫌弃,而是茫然与怔忡。
他突然想起刚刚在大厅,她对他太过明显的逃避,不与他有任何接触。
唐思伽趁此机会想要用力地推开他,时川突然清醒过来,姿态越发强硬地抱住她,像是在拼命证明她的呕吐与自己无关。
可看着女人越发苍白的脸颊,难受得紧紧皱起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流出的泪珠,时川的手剧烈颤抖了下,突然卸了力。
唐思伽几乎立刻朝后躲去,避开了与他的一切接触,手指轻颤地按下窗子,新鲜的冷风吹入车内,她的胃才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时川轻轻伸手,想要触碰她的手臂。
随着他的接近,他看着她的脸色越发紧绷,喉咙在不断地收缩。
“停车!”时川突然哑声道。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的瞬间,车门已经被人打开,唐思伽快步走下车去,跑到路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时川定定望着女人避他如蛇蝎的动作:“为什么,姐姐?”
为什么听见那些回忆,在他的怀中会吐?
为什么碰到他会难受?
为什么要避开他?
周围再没有时川的气息,唐思伽渐渐恢复正常,终于可以理智地与之对话:“时总……”
“时川。”时川打断了她。
唐思伽看了他一眼,或许是不愿与他在路边争辩,或许一个称谓对她而言早已不再重要:“时川,已经半年时间了……”
“是一百六十九天。”
唐思伽这一次没有看他:“近半年的时间,能改变太多事情。”
时川看着她冷淡的表情,眼神空洞而迷茫。
改变太多吗?可为什么他好像还在原地?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来过。”时川平静地说。
“依旧像之前在那个出租屋里一样,我们就相处得很好,不是吗?”
“我不会再欺骗你,我可以慢慢等你重新适应我的存在……”
“我已经结婚了。”唐思伽安静的一句话,将他接下去的话全部堵死了。
时川站在原地,颀长消瘦的身形在寒风里摇晃了,随后轻嗤一声:“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唐思伽庆幸自己为了像宋修仁证明自己的已婚身份,随身携带了结婚证,她从包中将鲜红的证件拿出来,翻开,展示在时川的眼前。
她再一次说道:“我已经结婚了,时川。”
时川看着她,许久目光一点点移动到那份证件上。
唐思伽。
陆朗舟。
还有那一张刺眼的红底双人合照。
那个印在照片上的钢印。
时川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不可能。”
他一字一顿:“你骗我。”
“你为了报复我当初欺骗你,所以特意伪造了这份证件,是不是?”
“伪造结婚证是犯罪行为,朗舟是律师,不会知法犯法。”唐思伽平静道。
时川看着她的眼睛,想要找到撒谎的迹象,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深褐色的眸光,坦然而干净。
最后的自欺欺人彻底破灭,他的神情渐渐变得死寂:“什么时候的事? ”
“十一月十六日,下午四点半。”唐思伽清清楚楚地说道。
时川脸色骤白。
一辆出租车停在黑色轿车后方,陆朗舟飞快从副驾驶走了下来:“思伽!”
唐思伽转过身,看着朝自己跑来的男人,轻轻弯唇,收起结婚证,还没上前,便被陆朗舟用力地抱了满怀。
“你怎么样?没事吧?”陆朗舟心有余悸地问。
唐思伽摇了摇头:“我没事……”
时川看着相拥的二人,她在他的怀中,没有任何不适反应。
他们之间看起来仿佛再也插不进第三人。
时川一步步走上前,突如其来的冲击与心中的嫉妒,将他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他大步上前,面无表情地盯着陆朗舟,只想将他抱着她的手废了,将她带回自己的怀中。
又一辆车停下,几名保镖井然有序地跑了过来,其中一名还拿着手机与威廉通着电话:“已经看见时少爷了,好,我们现在就把时少爷请回去。”
保镖们跑上前,拦在时川面前。
“你们敢拦我!”沙哑的语气全无冷静。
保镖们硬着头皮,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将人制住。
陆朗舟看了时川一眼,牵着唐思伽的手,朝不远处等待着的出租车走去。
“唐思伽!”一阵嘈杂的挣扎中,时川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像是被抛弃在荒郊野外的野兽,哑声嘶鸣。
唐思伽没有回头,安静地坐上车,车门关闭,渐行渐远。
吹散了最后那一句低声呢喃:“别走……”
*
周五的傍晚总是堵车的。
唐思伽与陆朗舟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
“二十一层的房主六点多时给我来了电话,”陆朗舟温声道,“他今晚要先回住处了,等下周再签租房合同吧。”
“嗯。”唐思伽轻应一声,让陆朗舟先坐在沙发上休息,随后去电视柜下将医药箱拿了出来,取出碘伏和棉签,坐在他的身旁,“我给你上药。”
陆朗舟颔首,将受伤的左颊朝她凑近了些。
唐思伽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地点涂在他唇角的血痕上,看着脸颊上的淤青,忍不住自责地抿紧了唇。
像是看出她的情绪,陆朗舟玩笑地说:“早知道受伤能有你亲自上药这种待遇,我应该早就被人打一拳。”
“胡说什么呢!”唐思伽被他的话逗得短促地笑了一声,心中的自责也真的淡了些,“朗舟,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从海城回来了,也没想到会再遇见他,还有……没想到他卸去伪装后,真实的模样这么……”
“疯狂?”陆朗舟替她将话补全。
唐思伽垂下眼帘。
在她的印象中,曾经的那个少年乖巧又体贴。
“没关系,”陆朗舟轻轻握住女人为自己上药的手,“暴力是最无能的手段。”
“他打我,说明他看出了你对我的好,他慌了,但又没有其他办法将你的目光吸引走。”
唐思伽看着这个时候仍在宽慰自己的男人,感动地笑了下。
陆朗舟轻轻抬手,抚摸了下她红肿的眼睛:“思伽,你哭过了吗?”
唐思伽怔了怔,慌乱道:“不是因为他。”
“只是……”她停顿了几秒钟,低下头,声音紧绷,“他走的那一天,我发现,每一次碰到那些承载着与他有关的东西时,都会忍不住生理性呕吐。”
陆朗舟愣了下。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时川带给她的伤害,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只是,她一直装作没事的样子,或许连她自己都被欺骗了。
陆朗舟沉了沉眼眸,最终没有点破,只如常一笑:“那不是刚刚好,以后,我会更努力,让你的生活里,彻底没有他的影子。”
唐思伽怔了怔,轻笑着点点头:“好。”
*
晚上十点,威廉走进57私人俱乐部,习惯地去了篮球馆,看见里面空无一人时顿了下,随后才听在场的工作人员说,时川在搏击馆。
威廉诧异了下,转而去了搏击馆。
才走进场馆,他便听见一声一声沉闷地击打沙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常。
直到靠近了,威廉猛然注意到,时川没有戴手套,赤手空拳地一下下砸着沙袋,青色的沙袋上已经隐隐沾染了些暗红的血迹,他却恍然未觉,仍旧用力击打着。
威廉眉头轻蹙,走上前去。
“咚”的一拳,时川狠狠地砸在沙袋上。
唐思伽说“她结婚了”的画面钻入脑海。
“咚”,又是一拳。
那封刺眼的结婚证,在对着他耀武扬威。
血沾染到沙袋上,再一拳。
往后,她的名字将永远和另一个男人成双成对地出现。
在时川又一次将沙袋砸向反方向时,威廉伸手,用力制止了剧烈晃动的沙袋。
像是被侵占领地的野兽,时川猛地转头,挥拳就要朝他砸来。
威廉心中一惊,匆忙朝一侧避开。
可时川的拳头却没有在看清他时停下,反而一拳又一拳地朝他袭来。
威廉暗骂一声,也不敢再懈怠,忙使出压箱底的本事,尽力躲避少年的攻击,可即便如此,他的左臂与肩头还是被打了几拳。
虽然能感受到时川的放水,可他那两拳砸上来是真的痛,威廉也动了气,懒得理会搏击规则那一套,直接一个阴招,击中他的小腹。
时川猛地后退一步,失血的脸色越发苍白。
“你发什么神经?”威廉没好气道。
时川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手背上一滴血珠溅落到台上,他盯着那滴血,许久嘶哑道:“她结婚了。”
“在你把我从机场带回去的那天。”
在他回到宴会的路上,她在去往民政局的路上。
在他和那些权贵一起接受记者们拍照时,她在和陆朗舟拍结婚照。
在他赶往机场时,她已经和陆朗舟从民政局走了出来。
威廉愣了愣,即便早就听保镖们提了这件事,此时听着他岑寂的语气,仿佛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绝望。
也是在他愣神的工夫,时川的拳头再次袭来。
疼痛在另一侧肩头蔓延,威廉疼得紧皱眉头,看着眼底一片混乱的少年,很快想明白他发疯的原因。
他以为,那天如果他没有去机场附近拦下他,他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威廉心中一恼,猛地作声:“你以为就算你赶回来,就能制止她吗?”
时川的拳头停滞在二人之间,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僵立着。
是啊,他能制止她吗?
现在的她,连碰他一下都会难受。
不知道多久,又一滴血滴落时,他安静地将拳头收了回去,一言未发地走下搏击台。
威廉看着他形单影只的背影,叹息一声,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的药水和纱布,走到休息椅前,扔给他:“上药。”
时川看着手背上大片的血迹,突然莫名地开口:“她会不会在给那个人上药?”
“什么?”
“应该会吧,就像她当初给我上药那样。”时川轻声喃喃。
可是,这样柔声低语的他,扯着纱布的手却格外混乱,用力地胡乱擦拭着手背上的血迹,血流得更加汹涌也毫不在意。
威廉自然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唐思伽帮受伤的陆朗舟上药。
“你不该这么鲁莽。”威廉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满手的血,没伤及要害,他也懒得理会,任由他发泄着,“你不是觉得陆朗舟不配你动手吗?”
时川攥着纱布的手顿住:“他牵她的手,还用那只脏
手碰她,甚至……“他的声音变得阴戾,“他叫她妻子。”
“严格算来,陆朗舟没有说错。”威廉看着身上的伤,冷笑一声。
时川没有动,仍低着头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针指向十一与十二之间的时候,威廉平静道:“下周和我一块回海城。”
时川没有回应。
威廉烦躁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来就是想见唐小姐。现在唐小姐已经结婚了,你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时川这一次终于作声:“……意味着什么?”
威廉安静了几秒钟:“意味着,她主观地、心甘情愿地选择了另一个人,共度一生。”
“而你,时川,”威廉想要毫不留情地叫醒他,告诉他,他出局了,却在看见他指缝里溢出的血迹时顿住,“你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他换了个说法。
时川再一次沉默下来。
不知道多久,他轻轻开口:“回海城之后呢?”
威廉不解。
时川面无表情道:“任由唐思伽和陆朗舟在一起,拥抱,接吻,或更亲密?”
“甚至以后他们可能还会有下一代,下下一代,她的全家福上,永远有那个姓陆的男人?”
威廉:“这些都和你无关了。”
时川的手指颤动了下,双眼冷漠地看向前方。
“威廉,我不能回海城。”
威廉气笑了:“不回海城你要做什么?做小三?”
时川没有说话。
威廉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警告道:“时川,江家丢不起那人。”
时川渐渐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静止的沙袋,声音与一片死寂相融:“你放心,不会。”
那只是一纸证件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那个男的连一场婚礼都没有给她。”
他们会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