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许昭弥站在楼上,看着陆以宁的身影消失在小区拐角处,才拉上帘子,钻进了被子里。黑暗中她思绪如麻,怎么也想不明白,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又突然出现干什么?难道当初掰扯得还不够清楚吗?那句“随你便”许昭弥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难道是因为前几天她发的那张照片?难道他就是存心不想让她过上好日子?他就那么恨她?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许久,她才想到一种可能——或许是自己当初在优才选拔那件事上冤枉了他。或许那时候她应该针对这件事和他说声对不起的。可即便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他们之间早已回不去了。而现在明明各自安好,他又突然跑来横插一杠,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夜她失眠了。天刚蒙蒙亮,肖堂的消息就来了,说要回村里看看,想顺路捎上她一起。
“行。”
许昭弥照常起床洗漱、吃早点,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眼袋有一点深,暴露了她昨晚的失眠。肖玉枝和许大勇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昨天的事,饭桌上,肖玉枝看着女儿憔悴的样子,到底叹了口气,亲手盛了一碗莲子羹推到她面前,“再吃一碗吧,多吃点,别把自己累着了。”
“是啊,瞧瞧我闺女最近都累瘦了。”许大勇看肖玉枝又要掉眼泪,就赶忙打哈哈,“客栈这几天生意怎么样?有需要爸爸的地方尽管提,刀山火海,爸爸都得给女儿办了。”
提到生意,对许昭弥的心情简直是雪上加霜,但她不想让父母太担心,扯出个笑:“挺好的,而且我那儿新招了几个店员,个个都机灵能干,您就别操心了。”
喝完两碗莲子羹,许昭弥深呼一口气,振作起精神,放下碗筷说:“好了,我该走了,肖堂一会儿顺路来接我。这莲子羹味道真不错,你们也多吃点!”
看着女儿出门,许大勇蹭蹭肖玉枝胳膊,故意逗她开心,“其实吧,我觉得肖堂这孩子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
下了楼,肖堂在楼下等她,以及,陆以宁也在楼下等她。
气氛有些微妙。两个男人在许昭弥还没下楼之前,就已经对视了很久。见许昭弥下了楼,肖堂扭正头和她打招呼,“来了,车停小区外面了。”
“走着。”许昭弥径直从陆以宁身边走过,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走到车头前,肖堂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到那个奇怪的男人一直在身后跟着他们,“他……”
“不用管他。”许昭弥说着,弯腰上车。
看着车子开走,陆以宁停下脚步,心口像被砸了几锤子。
但他还没吃早饭,确切地说,昨天一天甚至包括前天一天他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就很饿。看到路边摊位上的蒸笼里摆着热气腾腾的饭团,就扫码买了两个。
和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一起站在路边吃完。以前从来不会吃下嘴的东西,这会儿竟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他长得好看,身材又挺拔,虽然有些风尘仆仆的狼狈,和数夜未合的倦意,但这并不能掩盖他与生俱来的出众气质,仿佛鹤立寒潭般自成结界。有少女红着脸偷拍他两张照片,但却没人敢上前找他要号码,又都红着脸跑开了。
因为他看起来太凶了。
陆以宁正在接骆弋舟的电话。
“嘿哥们!给你挖到内部消息了!好消息坏消息打包到货,先拆哪件?”
压根等不及对方接茬,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蹦:“好消息是小红帽压根没结婚!那破照片是她客栈开业摆拍的!但你丫也甭高兴太早——这还有个坏消息呢,猜猜那客栈叫啥?栖棠里!你听听,栖、棠、里!人相亲对象就叫肖堂!好家伙合着是拿俩人名字糊的牌匾,共筑爱巢呢,滴——”
陆以宁挂了电话,立刻打车去了栖棠里。
“最近生意咋样?”肖堂和许昭弥走进客栈,肖堂随口问道。
“下季度房租估计都得先欠着了。”许昭弥无奈地苦笑着。
“那就先欠着呗,怕啥。”
“合着不是你房子哈?站着说话不腰疼。”
“嘿呦,要是这宅子是我家的,房租都给你免了。”
“别贫。”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客栈。曲琳琳看到许昭弥,立刻把她拉到吧台前,兴奋地拿出一份连夜赶制的营销方案,说道:“你看看这个,波仔这小子可真行,假装游客把周边民宿的折扣摸得一清二楚!咱们现在不仅优惠力度是全景区最大的,住满三天还额外赠送一份酒水套餐,我就不信吸引不来客人。”
肖堂朝波仔竖起大拇指。
波仔挠挠后脑勺,嘿嘿笑着:“我就是姐姐们的兵,让我干啥我干啥!”
许昭弥也笑了笑,说道:“好,那咱们坐下好好研究一下。”
几人来到沙发区坐下,许昭弥让波仔端来几杯试饮品,主要是给肖堂尝的。
“这是我们准备推出的’桂影酿琼浆‘,放心,0度数的,尝尝怎么样?”
肖堂浅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
“真假的?别哄我啊。”
“我骗你干啥,真的好喝。”
“那你觉得定价15一杯合适吗?”许昭弥又问。
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这时小鹿突然指着花格木窗的外面,惊呼:“哇,外面有个男人好帅啊!”
众人便纷纷回过头去,都对帅哥好奇,只有许昭弥不为所动,低头翻着手中的方案。
肖堂看到外面的人,挑了挑眉,竟然是早上那个奇怪的男人。
“他好像一直盯着咱们店看呢。”
“是啊,外面太阳那么大,他不嫌热吗?”
许昭弥的手指顿了顿,似乎猜到了什么,头也不抬地说:“神经病吧,别管他,咱们接着讨论方案。”
于是几个人又开始讨论起来。
可梅雨季节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转眼间便大雨倾盆。骤雨袭来,路上的游客们纷纷抱头逃窜,许多人跑进店里避雨,只有陆以宁依旧站在店外,一动不动。
“那个人怎么还站在那儿呢?是不是不好意思进来?要不咱们邀请他一下?”小鹿看着站在雨中淋雨的漂亮男人,就很心疼。
“我开门做生意,客人想进就进,不想进就不进。难道不想进,我还得用八抬大轿去请不成?”
肖堂又扭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再瞧瞧许昭弥的反常,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小鹿还是举着油纸伞跑了出去。
陆以宁的目光从牌匾上的那几个字上收回。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吃醋,没必要,不至于,可就是没来由地看着不顺眼。
心里抗拒不想进来,双腿却很诚实。毕竟雨实在太大,最终还是迈进了客栈的雕花门楼。
他身上湿漉漉的,脚下泅出水渍。许昭弥眼看他进门,立刻抬手制止他再往前走,“打住,别弄脏我们家的老船木地板。”
陆以宁停下脚步,带着怨怼的神色看向她,又瞥了一眼她身旁的肖堂。
“你们家这老船木地板,怕是擦完地能从缝里抖出三斤盐吧?”
说完也没理她,直接在靠窗位置坐下。
肖堂扑哧一声没忍住,偷偷看了眼被气坏的许昭弥。自己还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不知怎么就觉得还挺好玩。
波仔正在给进店的客人免费发热姜茶,肖堂就主动拿起一杯走过去递给陆以宁。
“喝点吧,免费的。”
陆以宁抱肩看着他,爱搭不理,“放那儿吧。”
“……”
许昭弥一听他这态度血压顿时又上来了。
自己让他进来避雨已经够仁慈了,他居然还敢摆脸色,真以为自己无论在哪都是太子爷呢?摆脸色给谁看?给她看?她才不看!
就再也受不了了,一拍桌子怒道:“你到底有没有素质,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不会说就滚!”恨不得让他立刻滚。
陆以宁就那么坐在那儿,垂在眼前的发丝还淌着水滴,眼神依旧幽怨地盯着许昭弥。盯完她,又盯向他跟前的肖堂。
“我没说要喝。”
“?”
小鹿赶忙出来打圆场:“没事儿没事儿,喝不喝都没关系的,来者皆是客,别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毕竟周围还有客人在呢。说着又安抚许昭弥,“老板,咱们接着看方案吧,嗯?”
大家其实都不是傻子,俩人之间有事儿,谁都看得出来。
曲琳琳和肖堂更不傻,尤其肖堂此刻更是明了——就陆以宁刚刚盯他那眼神,活像是匹被人抢了骨头的狼,忒吓人。
许昭弥愤愤换了个位置,彻底背对着他,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曲琳琳其实还有点纳闷,拿出手机偷拍了张陆以宁的照片,给大飞发过去:“总觉得这位好像在哪儿见过?”
大飞秒回她:“这不是莲花的陆总吗?许昭弥原来的大老板啊,我去演出时见过一次,财经杂志上也登过专访!”
“卧槽!”曲琳琳像是窥见了什么天机,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偷瞄正在整理资料的许昭弥。好哇,这小妮子藏得够深的!
她大概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从潞城回老家了。
这会儿众人正在讨论新的营销方案,计划在原有七折优惠基础上再叠加满减活动。许昭弥盯着方案反复核算成本,虽然利润率已逼近临界点,但想到开店以来连续三个月的亏损数据,终究咬牙拍板:“就按这个方案试运行吧,好歹前期先把客流量拉上来,后期再凭口碑提升复住率,咱们破釜沉舟搏一把!不然真要倒闭了。”
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但几个人相互鼓励着,都坚信这次方案一定能成功,毕竟这优惠力度空前的大,很难不吸引人。
就在这时几人身后幽幽飘来那么一句,“照这么营销,确实离倒闭不远了。”
“……”
许昭弥终于确定他就是故意来找她茬的。可能觉得这些年自己过得不如意,见不得别人顺风顺水。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也是商业地产出身,却连目标客群的核心诉求和消费心理都把握不准,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你自己好好想想,游客大老远跑几千公里来住宿,难道就只为了抢你那点破特价房吗?”
最后这句话像是突然点醒了所有人,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小鹿问道:“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不要听他建议!”许昭弥皱着眉头立刻打断。
她忽然觉得很烦,就一个人收拾起桌子上的本子去了后院儿。
其实陆以宁真的挺牛的,那么一两句话就让她突然意识到了问题。可就是这样她才烦得很,许昭弥是真不愿意听他的,她都离开他那么久了,已经开启新的生活了,凭什么还要被他指指点点?
就有气没处撒,把天井里的冰桶弄的叮当乱响。
……
不知道陆以宁是什么时候走的。外面雨还在下着,她从后院出来,看到那杯姜汤茶原封未动,在竹节杯里已经凝成了琥珀色的冻,而陆以宁却已经不见了。
晚上许昭弥趴在被窝里重新写方案,到底还是要自己亲自上。肖玉枝特地给她煮了补气血的桂圆红枣汤,她咕咚咕咚喝掉,穿着睡衣没羞没臊地挤到肖玉枝怀里,说妈妈我爱你~就觉得这刻特幸福。
肖玉枝哭笑不得的,至于那些事她也决定不再提了。拍拍肩膀让她早点休息,“要是实在没客源,妈妈和你爸就去镇上举牌子给女儿做宣传,就不信招不来客人了!”
许昭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爸妈在镇上举牌子的样子,忍不住乐了,“那我还是努努力吧,省得你俩被人当成野生导游,回头再给我招来一群夕阳红旅行团,全上门找我领免费鸡蛋来了~”
其实许昭弥是有一点点灵感了,但就像是起了一个线头,后面还有点乱,得需要时间慢慢顺开。有时又恨自己嘴硬,让他多说两句怎么了!
熬了个大夜,起得就晚。闹钟一响许昭弥就蒙上了被子,手从头顶伸出来摸到手机给曲琳琳发了条消息,她今天要晚点过去。
没一会儿许大勇就开始敲她房门。
“怎么了爸爸?”许昭弥穿着睡衣从床上爬起来,瓮声瓮气地打开门问。
许大勇手里攥着个本子,神色古怪,说话也吞吞吐吐。
“那个臭小子今天又来了,爸爸怎么赶都赶不走,还硬塞给我这个。你要是不想看,爸爸就帮你扔了!”
“给我吧。”许昭弥也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天天杵在她家楼下跟站桩似的,到底干嘛呢?
关上门后把本子往床头一甩,结果抖出几张密密麻麻的A4纸。
翻开瞬间瞳孔地震,竟是整版民宿营销方案——
主题写着「渡鸦村神鸦引路」
(附:陆以宁手写稿)
核心定位:从“卖房间”到“卖故事”
品牌价值主张栏里,许昭弥看到这样一句话:“在渡鸦村,神鸦指引的不只是方向,更是缘分与新生。”
倏地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陆以宁的字好看,许昭弥一直都知道,铁画银钩里藏着风骨。整整五页A4纸的手写稿,看得人赏心悦目。到后几页笔锋渐乱,草书里裹着倦意,许昭弥有那么一点哑然失笑:这人怕是把半辈子的书写额度都用完了吧?
他的营销策略分三步走:
1.故事造势:深挖/虚构“神鸦传说”
「百年渡鸦村,每逢迷雾之夜,神鸦引路,为迷途者缔结姻缘、开启新生。得神鸦眷顾者,必在此邂逅命中注定之人」
2.IP孵化:以传说为核心打造文化符号
3.全域辐射:通过IP赋能小镇全产业链
许昭弥承认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启发,她很激动,好像有一点被点破玄机的兴奋,可她又有点生气。恼怒自己没骨气,到头来还要接受他的“施舍”,精神施舍也是施舍!又气他天赋异禀,干哪行哪行行,怎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方案都做出来了!
最后,她看到了陆以宁在结尾处的附言:
“人愿意为’信‘买单,而不是’便宜‘。你的民宿不是终点,而是故事的开篇。”
她竟然眼眶有点温热了。其实这样的道理她早应该想到。她承认陆以宁说得没错,同时又对自己过去在潞城的几年时光感到一点羞愧。
陆以宁还在方案结尾草草画了一只简笔乌鸦,挺逗的,嘴张得老大!并批注:“LOGO参考!另外建议民宿改名!”
龙飞凤舞几个字,看得出怨气很大了。
许大勇下楼倒完垃圾,回来后又敲响了许昭弥的房门。
“那小子又硬塞给我的!”
许昭弥打开一看,抬头写着四个字:“执行要点”。
第三次敲门,许大勇又送上来几页纸。
“好的爸爸,您不用再管了。”这次许昭弥连看都没看,回到房间拿起手机,通过了陆以宁的好友申请。
陆以宁正坐在许昭弥家楼门口对面的老槐树墩子上,看到许昭弥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紧接着收到一条信息:
“你能不能不要再烦我爸爸了?”
“你下来。”
陆以宁回了两条信息,“不然不能。”
许昭弥气得把手机丢到床上,蹬蹬踩上拖鞋。
外面刚下过雨,还有点冷,临出门前她还套了件针织衫外套。
下来后一眼就看到陆以宁坐在对面的树墩子上。换了身衣服,依旧是成套的高级西装,到底是矜贵公子,哪能真的失了体面?就是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挺吓人的,熬鹰去了?
陆以宁看到她走过来,开口问:“方案看了吗?觉得哪个合适?如果都不喜欢,我这里还有第三版。”
“你到底想干什么?”
“和你结婚。”
许昭弥扭头就走,她就不应该下来。
“你不是说我从不主动,也从没认真对待过你的诉求吗?现在我主动了,也正视了。我现在就想帮你实现梦想,不行吗?”陆以宁看着她的背影说。
他昨天一下午都在渡鸦村里做调研,走访了不知道多少户人家,说了数不清的话。雨后的田间洼地、鱼塘弥漫着腥味,他被苔藓滑倒,又摔了满身泥浆,衣服脏得连干洗都不行,只能扔掉。因为淋了雨,又受了寒,他甚至还有点感冒。晚上回到住处,屋里阴冷潮湿,没有暖气和空调,连一碗热茶水都没有。但这些都没关系,他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并不计较,拿出新买的纸笔连夜写了三版方案。
现在他只能勉强开口说话,连嗓音都有些沙哑。
许昭弥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他说:“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我感谢你迟到五年的良心发现。你的方案我接受,其他的就算了,可以吗?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留下帮你。”
“我可以自己来。”
“从策划到执行,都是你自己来?你看看你招得那些合伙人,有一个专业的吗?不怕把自己累死?”
陆以宁一下午就已经打听清楚,许昭弥那个破店里招的几乎全是她的亲朋好友,就连一个跑堂小弟也是她大姨家硬塞进来的。有时候真搞不懂她到底长没长脑子,说她没脑子吧可她竟然还能从跑腿小妹硬生生做到总监,年底考核竟然还是全国第一。
其实想创业可以,自己开店也没问题,如果她早一点对他说她这些想法,他未必不帮她实现,甚至还会提前帮她做功课,可她没有。自己偷偷跑回来开民宿又什么都没准备好,被所谓老同学忽悠忽悠就入了局,也不看看这荒郊野岭的景区周边交通状况多差,连个停车场都没有。
“不行吗?”许昭弥甚至觉得好笑,虽然她真的不想再跟眼前这人争吵了,可那些被痛苦过往裹挟着的话语,就像巨石一阳堵在胸口,不吐不快了,“以前我不也经常一个人什么都干吗?又是营运又是招商的,那个时候你怎么就没担心过我会累死呢?”
许昭弥的话就像在陆以宁心上扎了一刀,特别狠,陆以宁又想到疫情最难那年把她一个人丢在潞城当牛做马的日子,心脏条件反射地抽了两下。
“所以这次我帮你。”
许昭弥赶紧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真的就想自己来。或许在你眼中这会很累,但和以前的辛苦是不同的。以前做的那些事我并不喜欢,可现在做的是我真心热爱的。虽然我的朋友们确实都不专业,但这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够和朋友们聚在一起,一起做着大家热情的事情。这种感觉让我很快乐。我知道如今挣钱很难,可只要能勇敢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哪怕遇到再多困难,甚至最终失败了,我也不会觉得遗憾,我依然会感到快乐。”
“当然我非常感谢你,你的方案确实给了我灵感。所以,本来我其实不想再和你多说什么,但正因为这个,我才想和你再多说一句。”
陆以宁就那么坐在冰凉的木墩子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几片带着水珠的叶子被风吹落在她肩头,许昭弥裹了裹针织衫,哆哆嗦嗦地抱住肩膀,酝酿了一小会儿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其实她大概知道了他为什么会过来,也大概想明白了他心里始终有道过不去的坎。
“我为当年最后那些伤人的话向你道歉。那时的我总是习惯用否定来掩饰脆弱,忽略了你也曾毫无保留地付出过真心。但其实你有身不由己的苦衷,我不能总是强迫你改变,所以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并不合适,好在我及时醒悟。那么既然我们都对各自的生活做出了选择,就该坚定地向前看——很庆幸如今我真正学会了做自己,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希望你也能拥有。”
许昭弥想,她从当年的执着于“为他人证明价值”,到现在“为自己创造价值”,这一路走来有多么辛苦呢?虽不愿用豪言壮语来粉饰,但她此刻是真正深刻明白了的:当一个人,只有挣脱了世俗量尺、扎根在热忱之地,才能真正的绽放生命的光华。
“你走吧,我不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