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劳斯莱斯平稳启动，陈之瑶的心跳却一直稳不下来。
她本以为顾郁泽会像往常那般骑摩托去公司，不曾想他就这样上了顾时序的车，还不去副驾，偏偏坐在了她身边。
虽说劳斯莱斯的后座很宽敞，坐三个人的空间也绰绰有余。
但顾郁泽人本来就高大，一双长腿又散漫岔开着，虽没真的触碰到她，却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再加上他身上清冽的柑橘柠檬草香，似旷野般侵略感很强，轻而易举就盖过了顾时序身上低调的乌木沉香，萦绕在了她的鼻尖，让人更加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去副驾。
也不至于神经绷得像现在这般紧。
陈之瑶正襟危坐地定了定神，也分不出精力去想该如何和顾时序搭话，只能低下头，默默刷起了手机。
收回目光的顾郁泽瞥了眼她头顶的发旋，手肘懒散支着车窗，偏头看向了窗外。
顾时序又盯着顾郁泽散漫的侧脸看了片刻，才晦暗不明地敛了眼神，修长手指滑开手机屏幕，处理起了工作邮件。
明明坐满的后座，却没有一人说话，安静得有些诡异。
握着方向盘的何阳忍不住瞥了眼后车镜，总觉这气氛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搞得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默默收回了目光，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开车上，不到半小时就抵达了目的地。
节假日的创业园区空旷又安静。
下了车，陈之瑶深呼吸两口外面冰凉的空气，总算驱散了鼻腔里清冽的旷野香气。
已经踏上门口台阶的顾郁泽双手懒散抄进裤兜，清闲迈着长腿，带着两人走进了他的公司。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来，但上次她只去了他的办公室和食堂，没有到过他的实验室。
所以在看到他实验室里各式各样超前设计的机器人、机械零件和高端设备时，她没忍住“哇”了一声。
顾郁泽唇角不易察觉地轻勾了下，轻描淡写说：“你先把模型拿出来，长桌边坐下，我去找零件。”
“嗯。”陈之瑶收回目光，按照他的指示，拿出模型，乖乖坐到了长桌边的椅子上。
顾时序环顾了下四周，走去了墙边的沙发，正准备坐，就听顾郁泽不咸不淡说：“哥，你要么先自己四处转转？不然你在这里也听不懂我俩聊模型，怪无聊的。”
顾时序微微顿了下，还是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没事，你们聊你们的，我还有工作上的邮件没处理完。”
顾郁泽神色不明地看了他片刻，才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随你。”
陈之瑶暗自开心地回头瞄了眼坐到她身后的顾时序，正想着她是不是应该换去对面的椅子，不用回头就可以看见他，顾郁泽已经端着零件箱回到了桌边，啪嗒一声放在了她的面前。
“看看哪个能用。”他朝她扬了扬下巴。
“……”陈之瑶一愣，转过头，看了看满满一箱杂乱无章的零件，缓缓抬起了脸，“不是你帮我找吗？”
“我只说帮你提供合适的零件。”他淡笑纠正。
陈之瑶嘴角抽了抽，感觉好像被他坑了：“你这么多零件，我一个个试过去，好像也没比我自己设计再打印快多少吧？”
“你连个正确设计思路都没有，打印到猴年马月也打不出合适的那一个。”他嗤笑了声。
陈之瑶噎了片刻，默默拖过了眼前的箱子。
沙发上的顾时序冷不丁开口：“郁泽，既然答应了要帮妹妹，就有点耐心。”
“哥，你不懂就别插话，我这是在锻炼妹妹自主思考的能力。”顾郁泽轻哂，身形散漫地绕到了他身前，“走吧，趁着妹妹在思考，我带你去转转公司。”
“……”
顾时序无言以对地默了两秒，摁灭手机，站起了身。
实验室很快只剩下陈之瑶一个人，充满怀疑地翻着桌上的零件箱。
他最好没有骗她，里面真的有她能用的零件。
否则她真的要找个机会跟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在尝试了几个看上去比较合理的零件后也没成功后，陈之瑶有些恼地往
椅背上一靠，环顾了眼他的实验室。
见墙边立了个半成品的人形机器人，机械骨骼都还暴露在外面，她灵机一动地跳下椅子，快步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他垂下的机械手。
一环扣一扣精巧的机械设计，一下子就让她有了点解决问题的灵感，匆忙回去桌边，快速翻了翻零件箱，找出些类似的机械零件，开始了组装。
她皱着清秀的眉头，全神贯注思考着，直到卡壳的机械手指终于按照她想要的方式，成功运转了起来。
陈之瑶长舒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开心地“耶”了一声。
“恭喜啊。”
身后忽然传来了散漫的男声，陈之瑶一怔，猛地回过了头。
只见顾郁泽不知何时回到了实验室，高大身材正懒洋洋地倚着门边，环抱着双臂，眼尾衔笑地睨着她。
他身边立着同样高大的顾时序，但他站姿比他要端正得多，表情也不似他那般轻佻，见她回过了头了，才淡淡出声询问：“问题解决了？”
“差不多解决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就站门口。”陈之瑶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她刚才太专注了，完全没有留意到周围的动静。
顾郁泽：“回来一会儿了。”
顾时序：“刚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两个不同的答案。
陈之瑶有点懵地怔了怔。
顾郁泽低低笑了声：“别听我哥忽悠你，我们五分钟前就回来了，怕干扰你思考，就没进去。”
顾时序冷厉的眉微微蹙了下，似乎不太满他这样实话实说，给她造成心理上的负担。
陈之瑶果然脸上不好意思的神情又加重了几分，多少有些局促说：“没关系的，不会有什么影响，你们进来坐就好。”
“我说得没错吧？就你还整天拿她当高三的考生照顾。”顾郁泽嗤笑瞥了眼顾时序，站直了身子。
陈之瑶这才发现，顾郁泽的身量竟然还比他哥高一点。
但他这句调侃，让她心底泛起了一丝的难过。
顾时序内心到底还是在拿她当小孩看。
“让我看看你解决到哪步了？”顾郁泽迈开长腿，率先走到了她身边。
陈之瑶回过神，摁下了心底那一丝的难过，将机械手推到了他面前：“手指的联动我已经做好了，你看。”
她低头给他演示了下。
顾郁泽牵了牵唇角，没有吝啬对她的夸赞：“不错，设计得很巧妙。”
陈之瑶心情雀跃了下，也不好意思隐瞒自己的灵感来源：“其实我多少参考了下你墙边那个机器人的设计……”
“嗯，看出来了。”他笑了笑，修长指尖点了点她机械手的联动部分，“这里，其实还可以再精进下，比如上个轴承。”
“哪里？”陈之瑶脑袋往他骨节分明的手前凑了凑，试图看清他所指的位置。
“食指关节这。”他也低了低头，温热呼吸洒在了她小巧鼻尖。
不可避免的，陈之瑶想起了圣诞那晚，他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强迫她看清他的脸，叫他的名字。
登时，耳根一热，快速往后撤了下脸。
顾郁泽动作微顿，缓缓撩起了眼皮：“退那么远，看清了？”
“看，看清了。”陈之瑶艰涩咽了咽喉咙，多少有点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盖住了发烫的耳朵。
“那你试着调整下？”他轻挑了下眉梢，并没有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
“嗯……”陈之瑶只能硬着头皮地又往他身前的模型靠了靠，拆下了原本的齿轮。
顾郁泽懒散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操作。
隐约感受到了一束不悦的目光从门口投了过来，才转了下脸，瞥了眼还杵在门口的顾时序：“哥，你怎么还在门口站岗呢？都考察完了，你就先回去呗。”
“你们还要多久？能一起回就一起回，省得你们还要自己打车。”顾时序说。
“我们……”顾郁泽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之瑶已经飞快替他抢答道，“快了快了，要不了多久！”
“那我再等一会儿吧。”顾时序说着，走去两人身后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郁泽眼神微妙暗了暗，不露痕迹地转回过了脸。
他继续观摩着她的操作，时不时出声指导个两句，动作稍显暧昧地在她手边点一点。
顾时序靠着沙发，手机浏览着工作，却始终有种说不出的烦躁萦绕在心头。
特别是瞥见眼前的那两颗后脑勺几乎快要贴到了一起。
不由沉沉吐了一口气，倏地一下站起了身：“我出去打个电话。”
“哦，去吧。”顾郁泽转了下头。
“嗯……”陈之瑶跟着应了声，眼神下意识追随着顾时序高大挺拔的身影，直到他离开了实验室。
瞥见她目光的顾郁泽轻嗤了声，圈起手指轻弹了下她的脑壳：“看什么呢？专注点。”
“……我专注着呢！”陈之瑶回神，心虚瞪了他一眼。
“那你看看这轴承装的对么？”他哂笑了声，彻底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二十分钟后，机械手的模型终于大功告成。
见顾时序还没有回来，陈之瑶借着要去洗手间四处找了找，终于在走廊的窗外看到了修身玉立在白桦树下的顾时序。
他似乎已经打完了电话，指尖夹着烟，一抹红光浮动在冬日的夜，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脸。
陈之瑶心跳轻晃，推开了玻璃窗：“时序哥。”
顾时序闻声转过脸，放下了手中的烟：“模型都做好了？”
“做好了。”陈之瑶点点头，试探问，“我晚上想请我小哥吃个饭，报答下他的帮助，时序哥你要不要一起？”
他看了她片刻，平静说：“既然是请你小哥吃饭，我就不去了。而且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忙，不好让你破费。”
“怎么没帮忙，我不是搭了你的顺风车嘛。”陈之瑶眨了眨眼，撑着窗户边道，“再说了，人多好点菜嘛，我奖学金还剩不少，算不上破费。”
他默了两秒，冷不丁说：“那你问过郁泽的想法么？他想我一起去么？”
陈之瑶愣了愣，她没问过，但她默认他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是带他哥一起，又不是带什么陌生人。
而且平时周末在家，三人也没少在一起吃饭。
见她愣住了，顾时序已经猜到了答案，淡淡撇过脸，轻吐了一口烟说：“我今晚已经有约了，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
陈之瑶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忍不住追问了句：“那是工作上的约，还是和朋友的约？”
顾时序瞥了眼她藏着担忧的表情，迟疑顿了下，才说：“工作上的。”
陈之瑶绷紧的神经倏地松了下来，她很怕他晚上是要和乔芷薇吃饭。
只是因为工作而无法赴她邀请的话，虽会让人失落，但不至于难过。
顾时序最后吸了一口烟，掐灭了手里火星，朝她走了过来：“你们是先回家，还是直接去餐厅？”
陈之瑶看了眼表，没想到已经要到饭点了，不禁有点尴尬说：“可能直接去餐厅吧……抱歉让你等了，我原本想着大家可以一起去吃饭的。”
“没事，我时间还算宽裕，也可以先送你们去餐厅。”顾时序淡淡道。
不好意思再麻烦他的陈之瑶赶忙摆了摆手：“不用，我们餐厅还没确定，也不知道好不好停车，时序哥你快去忙自己的事吧。”
闻言，顾时序也没再跟她客套：“那我先走了，帮忙和郁泽打声招呼。”
“嗯。”陈之瑶乖乖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去了。
冬日早早降临的夜幕笼罩在他的头顶，衬得他离去的背影格外冷寂。
让人有种永远都无法靠近的感觉。
陈之瑶心底有些空落落地收回视线，回到了实验室。
依旧在长桌边坐着的顾郁泽懒懒掀起了眼皮，要笑不笑道：“在洗手
间迷路了？”
“嗯……”陈之瑶心虚抿了下唇，岔开话题说，“差不多到饭点了，我今天就先请你吃第一顿饭吧。”
“难得你这么主动兑现承诺。”顾郁泽唇边弧度加深，又轻睨了她一眼，“那不管我哥了？”
“他今晚有约了，已经走了。”陈之瑶说。
顾郁泽眸色微深，懒笑说：“你还挺清楚他的行程的。”
“我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刚好遇见他了，他让我同你说一声，就不过来了。”陈之瑶简单解释，省去了她刻意去找他，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的经过。
虽然好像也没有对他隐瞒的必要。
但她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他再借题发挥，挑她什么刺。
“哦。”顾郁泽缓慢点了下头，深潭似幽邃的眸光却还停留在她的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心里的小九九都看穿。
陈之瑶不由眼神躲了下，催他说：“你快想想要吃什么，我已经有点饿了。”
他这才敛了眉眼，从桌边站起了身：“火锅吧，你吃么？”
“吃。”陈之瑶松了口气地点点头，“海底捞吗？还是其他店。”
“市中心有一家涮羊肉的老店，好吃又不贵，如何？”顾郁泽说。
“那你地址发我，我来打车。”陈之瑶掏出了手机。
“饭你已经请了，车就我来叫吧。”他绅士笑了笑。
“行。”陈之瑶也懒得跟他客气，手机往包里一放，收拾起了桌上的模型。
然而不知是元旦跑车的人少，还是创业园区的位置太偏，两人等了快十分钟，也没有一个司机接单。
“那家火锅店离地铁站近吗？要不我们还是坐地铁吧……”陈之瑶无奈瞅了瞅身边的男人。
“火锅店是近的，但我园区离地铁站稍微有点远，要走至少十五分钟，你OK吗？”顾郁泽半垂眸道。
“我OK的，再等下人会饿死的。”陈之瑶说着拿起了装着模型的大袋子，“走吧？”
“袋子给我吧，怪沉的。”他朝她伸出了手。
“这么好？”陈之瑶攥了攥手里的袋子，狐疑觑了他一眼。
“我好歹是你小哥吧？照顾下不是应该的么。”他嗤笑了声。
“之前也没见你这么照顾我。”陈之瑶撇了撇嘴。
“摸摸你的良心，我之前对你的照顾还少吗？”他幽幽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语调里夹杂了点意味深长的暗示。
陈之瑶呼吸一紧，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在床上对她的照顾，登时脸颊飞红了下：“顾郁泽，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嗯？”顾郁泽好笑扬了下眉，漆黑眼眸盯着她，低磁嗓音悠悠反问，“我怎么就不正经了？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