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Level8.5-20%
大学时很偶尔的几次,曲邬桐会主动联系他。
每次一看到消息列表中她的头像后冒出红点,梁靳深就会不受控心跳加速,连着整个电脑屏幕都变成了粉色。
可是,曲邬桐找他,十次有七次都是临时找他救急充当实验被试,剩下三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转发给他各种花里胡哨的投票链接,以同学情谊为由头求他帮忙投票。
三次投票里只有一次是曲邬桐为自己拉票,剩下两次被林之澄与李竟的投票活动对半分。
如果是曲邬桐自己的投票活动,梁靳深不仅自己投,还会拉上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帮忙一起送上多多的票。
倘若链接里的主角是林之澄,那梁靳深就只会自己投上一票;如果主角换成李竟,那他会假装看不到。
每次去隔壁B大当被试,梁靳深的心情都很愉悦。
大学四年,自己学校的心理与认知科学系他一次都没去过,走向隔壁学校的心理学院倒是轻车熟路。
曲邬桐刚开始还会来校门口接他,梁靳深依然记得大学第一次私下见面时她的模样。
印着憧憧树影的单薄罩衫,轻盈柔软的棉质长裙,高帮帆布鞋;长长的彩色串珠编成的耳环在她发间晃来晃去。
学生时代的短发已经长到锁骨处,她用黑色一字夹挽住掉落的刘海,露出额头与青翠的眉眼。
看见他,她好像很不好意思,递给他一瓶冰镇的气泡水,十月的太阳晒得她的脸冒出一点点胭脂般的红。
“实在是太麻烦你了!不过我们这些实验结束后都会发放薪酬的!”曲邬桐不太熟练地解释着,“因为之澄在拍参赛短片,李竟在外地参加比赛,我找不到人了才迫不得已地打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她将道歉与解释的话翻来覆去地讲,低着头认真盯着脚下堆积的橙黄枫叶。
梁靳深抿唇,想岔开话题,却笨拙地开不了口,只能任凭她反复提及那讨厌的两个字。
从校门到实验室的这一段路好长,长得梁靳深几乎都要将李竟这两字在心底默写一百遍;这一段路又好短,短得他都没能好好看清她耳垂上泛着的红是不是因打耳洞而诱发的炎症。
实验结束,取下电极帽,梁靳深被曲邬桐带去简单清洗头发。
实验室中配备的洗发水清一色的都是学院外联部拉来的薄荷洗发水的赞助,梁靳深挤了几泵,揉搓出泡,费力地清洗头发。
弯下腰,将脑袋伸到水龙头下,他瞥见她的踌躇的一截身影。
“要不要,我帮你洗?”曲邬桐的脸皮太薄,本就不习惯麻烦人,再加上麻烦的是她一直看不顺眼的梁靳深,堆叠出更加明显的在意。
应该拒绝的,可梁靳深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点了头。
曲邬桐搬来椅子让梁靳深坐下,挽起袖子,白色的洗发水在她掌心中变成蓬松的泡沫。
她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头,梁靳深歪着脑袋,看着她的
衣袖与耳环一起飘荡。
薄荷的清爽气息将两人包裹,水蓝色的瓷砖映着梁靳深眼中,成为基础像素,唯一清晰的只有曲邬桐。
曲邬桐拉着他到她的工位吹头发,她的书桌布置得整洁干净,课本教材与四六级习题被整整齐齐放在木质小书架上,她的笔记本电脑慢吞吞地充着电,书桌的边角摆着几盒柠檬柚子茶包和饼干铁盒。
塑料隔板上被她贴上海报与花花绿绿的便签,梁靳深偷偷辨认着上面的画面与文字。
那一颗圆滚滚的绿番茄实在显眼,“FriedGreenTomatoes”,梁靳深默念。
曲邬桐的背影纤细得像是春日的绿柳,梁靳深跟在她身后,走进她们学校的食堂。
“我请你吃麻辣香锅吧!”曲邬桐身上也被薄荷气息浸透,“我喜欢孜然味的,你呢?”
“跟你一样。”
两人端着餐盘在空闲座位上坐下,梁靳深手心好湿,险些连筷子都握不稳。
“好吃吧!”
点头,梁靳深回答:“好吃。”
其实他紧张得味如嚼蜡,味觉失灵,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胸膛盈满薄荷气泡。
对洗发水味道毫无偏好的他忽然开始固执地数年如一日地使用起薄荷气味的洗发水。
而后梁靳深又为她当了几次被试志愿者,每次实验结束后都能简单在她工位上吹个头发。见证着她的书桌逐渐被塞满。
桌上的四六级习题被雅思真题替换,苏打饼干变成了巧克力夹心面包,柠檬柚子茶换了好几个包装,亚克力笔筒里塞着几条速溶咖啡,润唇膏与护手霜占据角落,她的彩色杯子越来越多……
她的书桌是电脑桌面,整齐摆放的物件是各种软件,梁靳深窥探她的书桌,解析她的生活,更新与她有关的便笺。
夏天是太容易变质滋生霉菌的季节,大三暑假后,曲邬桐再也没有光临出租屋。
梁靳深搞不懂她忽然疏离的缘由,九月底在社交软件上刷到她分享保研直博的截图,只能夹在一众祝贺评论中也发上一句恭喜。
出租屋电压不稳,白炽灯的惨白灯光变得愈发虚弱,电脑屏幕上是她的那一张截图的放大再放大,梁靳深久久地注视着显眼的Q大的全称,眼睛用眼过度而酸涩。
漫长地等待着一封毫无归期的offer,他不知道自己孤注一掷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窗外的水管又开始滴水,在檐角敲出杂乱的噪音,梁靳深好烦。
曲邬桐没有回复他的评论,梁靳深单方面地失去了她的音讯。
从林之澄的动态中偶尔可以看见她的一张侧脸,一帧倒影,一截手臂;他就用这些照片拼凑她的近态,好奇她是不是瘦了,夜里是否安眠,早饭是不是又没吃。
十月底,看见李竟延迟更新了国庆假期的动态,看见曲邬桐与他的合影,看见他的手自然搭在她肩上,看见她脸上肆意的笑。
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梁靳深不小心磕到桌角。
在过期的夏日烦躁中,他的心添了一道好不了的淤青。
十二月,来自CMU的offer是最佳的圣诞礼物,但同时从天而降的还有梁桥车祸身亡的消息。
他在县城留了一段时间,处理完丧事,变卖了房屋,也将京市那一间半地下式出租屋退租。
十二月与一月,接连的雨天,冷空气南下,冻得梁靳深的那一道淤青溃烂。
六月,天气回温,又是一年夏天,梁靳深为自己找到一个去见她的理由。
B大毕业典礼办得盛大,梁靳深预订了鲜花;心怀侥幸,想着他们再怎么样都曾是同学,毕业送上一束鲜花应该也不算逾矩。
在一众纷纷的鲜花中,梁靳深挑中了铃兰,绿色的白色的灯笼,轻盈得像是那一日她的罩衫与裙摆。
害怕李竟也在场,也担心自己蹩脚的借口,梁靳深加订了一束花,想起与她同一时间毕业的陈沛沛,为自己找到一个出席的理由。
黑色的毕业礼服被仔细熨烫过,棱角分明的干净利落,曲邬桐将蓄长的长发编成麻花辫,灵动地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晃。
她与舍友们站在一起,对着不同的镜头留下同样美好的画面。
梁靳深捧着花,忽然不知道要怎么靠近怎么开口,只能静静站着一旁,那束铃兰与他的心一起轻颤。
她还是接过了那束花,梁靳深看见她眼睑上青蓝色的亮片随着她的眨眼而闪烁。
曲邬桐向他道谢,她周边的舍友在起哄,梁靳深攥着手,背上冒了一层薄汗,很卑鄙地默认这些关于两人关系的暧昧猜测。
抿着唇,曲邬桐的脸好红,那一束铃兰与她格外相称。
梁靳深的心脏又被薄荷气泡淹没。
只可惜陈沛沛忽然冒出一声多余的“梁靳深”,打断那个刹那暗潮涌动的氛围。
“梁靳深。”
曲邬桐喊他的名字。
高烧的余震化为脑袋的晕眩,梁靳深回过神,继续熬煮着搪瓷锅中的果酱。
番茄汁水被加热,只剩下浓稠的酸甜的红色酱汁。
“我们婚礼用什么花呢?”曲邬桐提前做着功课,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办婚礼,那么她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梧桐花和铃兰?”调小了电磁炉的火力,梁靳深另起炉灶,将一旁备好的食材放进高压锅,开始煲汤。
在脑袋里构想着画面,尝试预知搭配效果,曲邬桐在手机备忘录中敲下文字,“可以。”
“那我们在哪办呢?”她追问,“我想去接近大自然的地方,不要老老实实地在酒店中办。”
“找个海岛?或者去香格里拉?”梁靳深没有相关经验,不太确信地回答。
“去夏威夷吧!”曲邬桐决定,“趁着我的美签还没有过期。”
梁靳深苦恼,“可是应该很多亲友办不下签证。”
“除了之澄和李竟,我没有非要邀请的人。”她耸耸肩。
“简简单单办一场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婚礼,应该也不错。”
西斜的太阳亲吻她的侧脸,曲邬桐皱皱鼻子,闻到好浓的番茄甜味。
“好。”
在番茄酸甜气息中,梁靳深回答,心脏上那一道好不了的淤青在时隔多年的这个夏末迟半拍地缓慢愈合。
关灭电磁炉,将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的番茄酱放置一旁岛台上晾凉,高烧刚退的梁靳深继续准备起晚餐。
迅速地起火宽油热锅,他报菜名:“辣炒鸭胗、老鸭冬笋汤和清炒菜心,晚上吃这些可以吗?”
忙不迭地点头,曲邬桐冒出一些愧疚心理,于是放下手机,也走进厨房。
“你的围裙没系好。”瞥见他背后散开的围裙系带,曲邬桐无比自然地上去,牵起那两条乱晃的带子,为他打了个漂亮蝴蝶结。
她忽然的凑近惹得梁靳深的背忽然绷直,腰部传来逐渐绷紧的扯动感,他险些将她不爱吃的葱丢进锅里。
厨房壁角挂钩上挂着三件围裙,三件都是曲邬桐顺手买一件下单的。
一件她恶趣味的粉色碎花围裙,一件卡通样式的轻松熊围裙,还有一件他最常穿上身也是此刻系着的黑色格子围裙。
围裙边角星星点点沾着酱醋和油溅的痕迹,却不会给人任何关于脏乱的联想,他总是清爽得像是某种气泡水。
晚餐结束,曲邬桐双手叉腰,用凶巴巴的语气遮掩自己别扭的关心,赶着梁靳深吃药去休息,由她来负责锅碗瓢盆的清洗。
抬手摸了摸鼻尖,梁靳深不敢忤逆她,乖乖地烧水喝药,趁着曲邬桐吭哧吭哧将碗筷从餐桌搬到洗碗机,将已经放凉的番茄酱装进消杀后的玻璃罐中。
难得主动地单独下楼健身,曲邬桐顺路去拿了快
递。
心不在焉地跑了半小时,没有心思做拉伸,曲邬桐揣着拆封的二手磁带机回家。
梁靳深被她关在卧室中休息,曲邬桐躲进书房。
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堆叠的各种杂物中准确地找出那一盘无名磁带。
安放磁带,开机,插上耳机,曲邬桐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右手食指按下那一小枚播放键。
明明按下的是播放键,可这个瞬间却被暂停,滚动的磁带中所藏着的时间无限延展。
耳机里掉落出奇怪的粗糙的声音,三分钟的音频,曲邬桐反复听了一个又一个三分钟,还是无法翻译这一段音频。
只能勉强确认是一个男声。
蹙眉,曲邬桐撑着下巴,不放弃地继续研究这一盘磁带,那些跑调的混乱的声波,余音在耳。
Play——播放键。
Stop——暂停键。
FastForward——快进键。
以及Rewind——倒带键。
灵感犹如夏季对流雨一般从天而降,曲邬桐摘下耳机起身,轻手轻脚地跑到客厅置物架上翻找。
拿着一把小号螺丝刀重新坐回书桌前,重新播放磁带,按下快进键,注视磁带转到尽头,曲邬桐小心翼翼地取出磁带。
笨拙地卸下磁带上的螺丝,打开塑料盖,取出带芯,曲邬桐将带芯翻转,重新放置回磁带壳中。
不太确定自己的操作是否规范,她莽撞地操作到半路才想起来应该在手机中搜索教程。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曲邬桐深呼吸,将摇摇晃晃的心脏安抚,再一次按下播放键,快进到最后按下暂停键。
咬住嘴唇,曲邬桐眨眼,无名指的钻戒在夜晚依旧闪烁,她用食指数不清第几次按下播放键。
过期的时间变成开头空旷的杂音,曲邬桐几乎不能呼吸,然后她听见梁靳深是声音。
“第一行不能出现‘我爱你’否则接下来的十三行全都是废话了。”
他一字一句认真念着那一首她烂熟于心的《伪十四行诗》,声音很轻,语速很缓,好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横竖撇捺拆解咀嚼后才能说出口。
十八岁的梁靳深念诵着这首诗,除却A4纸上缄默的宋体字,他也用磁带记录了声带的震颤与心脏的跳动。
重复,三分钟内,梁靳深将每一个“我”“你”和“爱”都加重,成为曲邬桐耳畔强调的鼓点。
似有所感地想起游戏中的那一张写满英文单词的纸片,曲邬桐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快速翻页,找到那一段解题草稿。
被铅笔圈定的“I”“Love”“You”与耳机里流淌的重音的“我”“你”和“爱”谱成一曲盛大的真心不朽的变奏曲。
泪滴到手上,砸落在那一枚被精确切割的三克拉钻石上,曲邬桐低头,才发觉自己在无声流泪。
他的声音是青涩的,不成熟的;念诗的节奏是卡顿的,不流畅的;可曲邬桐却将这三分钟磁带重播一遍又一遍,好似怎么听都听不腻。
平日信手拈来的理智与淡漠在这个瞬间被十八岁滚烫的真心驱赶,曲邬桐的泪沾湿整页笔记纸。
之前总好奇的那个问题——他为什么爱我,变得无足轻重,曲邬桐并不想苛求一个答案,在这个夜晚,她只想问:
你爱了我多久?
你还爱我吗?
九点钟的月亮,合上那一页被泡得皱巴巴的笔记,曲邬桐擦干泪,青春期延时到达的羞涩情绪从沾了泪的指尖蔓延到胸膛。
收起磁带与磁带机,将有线耳机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整理清楚继续丢进包里,曲邬桐大口呼吸,站起身,按灭桌上的台灯,走出这一间吞没了她许多情绪的书房。
从更衣间中拿出换洗衣物,曲邬桐躲进浴室。
浴缸盛满热水,没有丢浴球,作为代替,她挤了好几泵梁靳深那一瓶常青藤气息的沐浴露,在汩汩热水下冲出一整个浴缸的泡沫与常青藤叶。
要不要问他呢?
曲邬桐坐在浴缸里,抱着腿,一张脸被热水闷得很红。
问不出口,十八岁梁靳深那一番情真意切的帽子戏法般的告别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垂下眸,盯着水面上轻轻摇晃的泡泡,她有些紧张,害怕他执迷不悟地爱她,又害怕他半路而逃。
攥着略微打潮的头发,曲邬桐从浴室走出,坐到梳妆桌前,慢条斯理地涂抹着补水喷雾、精华、面霜与润唇膏。
梁靳深还没睡,捧着Kindle靠在床边读,壁灯映得他很柔和,像泡在蜂蜜里一样。
隔着镜子,曲邬桐偷偷看他,险些将眼霜误当作唇膏抹上唇。
刚才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不安都随着发尾的水汽一起被蒸干,整个卧室只剩下笃实的温和。
上床,曲邬桐拿起床头柜上的睡前读物,找到昨夜放置的书签,继续阅读。
只是好像怎么都静不下心,他身上冒出来的薄荷洗发水味道太过强势,遮掩所有的常青藤气息,曲邬桐心烦意乱,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丢在书页上。
“怎么会突然发烧了呢?”一口气读完三分之一的厚度,曲邬桐心满意足地阖上书,轻轻放在手边床头柜上,时隔一整天才冷不丁想起来询问他的病因。
跟着她的动作,梁靳深也收起自己的Kindle,老实分析,“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直起身,曲邬桐猝不及防地凑近,抬起手,装模作样地又用手背测了一下他的额温。
“嗯,确实退温了。”
故意逗他。
梁靳深的睫毛颤了一颤,只关心:“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去烘烤她的手指。
钻戒握在手中是有棱有角的冰冷质感,梁靳深犹豫着,看她指腹上因练琴而多出来的一层柔柔的茧,问:“要不要换一个戒指呢?”
曲邬桐歪头,不懂他的意思。
“这枚婚戒当初买得太匆忙了,也没有提前问过你喜不喜欢,而且好像钻石的质地也没有特别好。”他的声音有点低。
低头,看着已经与无名指磨合得相当熟悉的那一枚钻戒,曲邬桐回答:“其实我挺喜欢的。”
“你好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去找你结婚。”
小孩一般的,曲邬桐发现他的一个秘密,下意识地也用自己的故事进行交换。
梁靳深点头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曲邬桐噘嘴,不解。
“当然会好奇,但是如果解释这件事情会让你想到伤心或是不开心的事情,那我就不好奇了。”
天知道梁靳深多害怕她提及“李竟”这两个字。
“那个时候和你结婚是为了绿卡。”曲邬桐坦白,不敢看他,只能盯着他棉质睡衣上的第一枚纽扣。
“我很开心,你能第一时间想到我。”
她忽然有些伤心,这个梁靳深真的是傻透了。
“那个时候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被误诊了,在网上查阅了一些资料,发觉我有沦落到生活不能自理或残疾的可能性。”
深呼吸,她继续剖白。
“我不太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冒出过安乐死的想法。”
明明是她的故事,可梁靳深却比她更快红了眼。
“你太过分了。”他用力牵着她的手,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