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想不想报复回去
走廊铺一条亚麻色的长地毯,直通她和宁夷然住过的那间套房。
出了电梯,白行樾放慢脚步,让她先走。
主动权易主,反而让周旋变被动,但她没表露到明面上,回头问:“哪间?”
白行樾不紧不慢道:“你和人来过哪间,就哪间。”
“你故意的?”
“你这么聪明,不是早看出来了?何必多问一句。”
周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是早有预感,但没想到他这人真一点顾忌都没有。
刷卡进门,屋里一瞬间变通亮。
白行樾没管她,把空调调成室温,去洗手间放泡澡水。
回到客厅,他朝她走来,握住她的手,把人带到落地窗旁。斜对角刚好能看到整套沙发,一览无余。
周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平,脑子里却翻江倒海,陡然间想起很多。
第一次见面,他站在这位置抽烟;同样是那天,她和宁夷然在沙发上纠缠,她不小心打开了摄像头,被他撞见。
一转眼,三个人的各怀鬼胎,变成两个人的对手戏。
知道白行樾在打量她,周旋换上一副拒人千里的笑脸,第一次直白地挑明:“你是不是,一直都对我有点兴趣?”
白行樾坦荡道:“不止一点。”
预料中的回答。
周旋加深笑意,上前半步,踮起脚,故意在他耳边冷淡地说:“可我对你没兴趣。”
彼此都静默了几秒。
白行樾反而笑了,胸腔小幅度震动,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周旋板起脸,正要退回原来的位置,听见白行樾问:“赌什么气?因为我没打招呼就把你带这儿来了?”
周旋没作声。
白行樾抬起手,拿指尖点她的嘴唇,低声说:“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点好听的?”
周旋说:“你想听的,不一定是我想说的。”
“这么确定我想听什么?”
他节节逼近,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周旋今天状态极差,连回击的心情都不再有,但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她话锋一转,突然提及:“有件事——你是怎么这么快知道宁夷然和梁杉那些事的?”
白行樾说:“我有我的渠道。”
“总不会是宁夷然亲口告诉你的。”周旋一锤定音,给他扣帽子,“所以,你和梁杉认识,而且一直有联系。”
她一句话把他打成对立方,摆明了想新账旧账一起算清楚。
白行樾不置可否,食指勾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的下唇,反复摩挲。
他抚过她的唇角,平和道:“既然正好聊到这事,我也有话想问你——想不想报复回去?”他看着她,承诺一句,“周旋,无论怎么选,我都帮你兜底。”
他太游刃有余,眼里有势在必得的邪念,一步一步侵占她的领地,防不胜防。
周旋胸口堵得慌,想也不想便低下头,一口咬在他手指,下足了力道。
她尝到一股生锈的血腥味,直冲喉咙。
活了二十几年,她自认为情绪稳定,对人对事得心应手,从没像今天这样极端过。
在白行樾面前,她总是忍不住暴露自己,或闹或笑,或发脾气,完全不计后果。
浴室里的水流声哗哗作响,填补了整个房间的空寂。
白行樾任她咬着,没多少计较,等她稍稍松了口,他笑了声,有点轻哄的意味:“这下解气了?”
周旋作势又要咬,出血的那根手指开始搅弄她的口腔,抵住了她的唇舌。
她没法下嘴,只能瞪着他。
白行樾说:“我和梁杉是有过联系,但仅限工作,不涉及到私事。说白了,我还不屑和她为伍。”
周旋口齿不清:“……你不用和我解释。”
主动挑起的矛盾一点点被化解,周旋突然没那么心浮气躁,慢慢平静下来。
白行樾抽出手,看了眼时间,说:“你最近太紧绷了。等会儿泡个澡,什么都别管,好好睡一觉。我晚上来接你。”
周旋转念明白了:“所以博物馆不是幌子。”
“那边的确人手不够。我去就行了。”白行樾说,“周旋,真要和你发生点儿什么,我不会选这段时间,也不会选这里。明白么?”
周旋沉默,隔一会说:“我知道。”
白行樾说:“料定了我不会碰你?”
周旋说:“这点把握都没有,我就不会跟你上来了。”
白行樾短促地笑了声,说:“以后别对我这么有信心,不然会失望。”
周旋只当听不懂。
白行樾帮她叫了份餐食,等会送上来。
周旋看着他推门离开,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之后进了浴室。
白行樾回到车里,从储物格翻出创可贴,撕开包装,没急着贴到患处。
他低头看了眼隐隐作痛的伤口。
伤口被风干,有一小块血渍,已经凝固,指腹残留着她口腔里的湿热,有点发烫。
白行樾承认,手伸进她嘴里那一刻,他的确动过想把人直接拆吃入腹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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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雾气弥漫,水温正好。
周旋迈进浴缸,将自己完全浸泡在水里,疲惫立马得到纾解。
她脑子乱得很,勉强捋清头绪。
最近是过得太压抑了,每天紧绷着神经,忙得像陀螺,生怕停下来想东想西。
外人看不出她的异样,白行樾未必看不出来,所以他才给她留出时间,让她放松身心,好好休息。
在水里泡到皮肤起一层褶皱,周旋用长毛巾擦净身体,换上睡袍,从浴室出来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她拿起遥控器,合上卧室的窗帘,平躺在床上。
室温适度,被子柔软舒适,困意一下子涌上来。
周旋闭上眼,临睡前想到的,不是在这间屋子一起同床共枕过的宁夷然,而是白行樾。
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帮她脱敏,在她不经意间轻而易举覆盖了那些回忆,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真要琢磨起来又不太容易。
没琢磨太透,周旋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一觉睡到傍晚,如果不是闹钟响了,她恐怕要到天亮才能醒。
这是半个多月来,她睡得最舒服的几个小时,没做梦,中途没醒,整个人畅通不少。
白行樾那边已经结束,没打电话打扰她,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简简单单一个标点符号,那意思像是,醒了跟他说声。
周旋同样回了个标点符号,切掉对话框,点开工作群。
群里二十几条消息,都在汇报工作进程。白行樾替她把任务完成了,没人知道她中途开过小差。
周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穿戴整齐,等白行樾来接她。
半小时后,她下楼退房,到酒店对面的巷口和白行樾汇合。
车里不只有白行樾,许念和另一个男生坐在后座,见她来了,主动打一声招呼。他们俩下午被王玄派到市区取文件,回程没打到车,只能过来蹭车。
周旋回以一笑,矮身坐进副驾。
到了郊区,许念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弱弱地提议:“那个……要不我们吃完饭再回去?”
白行樾看了周旋一眼,问她:“饿不饿?”
刚睡醒,周旋有种饱腹感,但还是说:“我记得前面有家饺子馆,出餐挺快的。”她和林立静之前来过一次。
白行樾把车停靠在路边。
正赶上饭点,饺子馆人满为患,隔条街有家烤肉店,他们直接去了那边。
店铺分上下两层,棚
顶的吊灯晃晃悠悠,电线黏了一圈绝缘纸;玻璃窗覆一层霜,上面贴着红底白字的送餐电话。
只有一楼有张空桌,其余桌坐满了,都是些膀大腰圆的男人,外头气温低,有几人只穿了件短袖,衣摆被掀开,露出滚圆的肚皮。
看到周旋,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吹了个口哨。
白行樾冷冷扫去一眼,男人适时噤了声,扭头和旁边人说笑,桌上摆满了竹签和啤酒瓶。
白行樾说:“换一家?”
周旋说:“没事。附近没别家店了,将就吃吧。”
点完餐,腌制过的牛羊肉被端上桌。
许念拿起铁夹,主动揽了烤肉的活,白烟顺着抽油烟管往上飘。
肉还没烤熟,一个穿皮草搭黑丝的女人迈下楼,看着像这家店的老板娘。
女人指间夹烟,另一只手拎一串钥匙,妖娆地走向门口,攥住折叠门的把手,用力往下一拉。
折叠门“唰”一下被抻平,抖落了几捧雪。
坐在许念身旁的男生怔住了,嘟囔:“救命,别是家黑店吧……”
许念吓得手一松,夹子掉在烤盘上,滋啦冒烟。
周旋皱了眉,扭头看白行樾,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定地往后靠。
女人扯过一把凳子,坐到他们这桌。她朝白行樾抛一个媚眼,把手机放到桌角,胳膊肘一碰,手机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女人往地上看:“呀!怎么还给碰掉了。”
对桌的横肉男哼笑一声,配合道:“这不是我哥给你买的新款么?值老钱了。”
“可不,折叠的,得一万好几呢。”女人的视线在许念和男生之间来回扫,最终选了许念,“可惜了,这小兄弟笨手笨脚的。”
许念额头冒一层虚汗,结结巴巴地说:“你别……冤枉人,再这样我可报警了!”
女人掸掸烟灰:“你报呗,店里监控坏了,这周围都是证人,谁是谁非还怕分不清?”
男生是个急脾气,拍桌起身,嚷道:“怎么着?仗着人多欺负人啊?”
横肉男也拍了下桌子:“操,你个小崽子,跟谁耍脾气呢?”
“好了好了。”女人装和事佬,“这样吧,我明天把手机送去维修店。姐也不多要你的,赔五千就行,能不能修姐都认了。”
一直没动作的白行樾出声:“五千太多了。”
女人见有机会,眼睛亮一下,夹着嗓子说:“帅哥,那你说能拿多少啊?”
“最低两千。”白行樾慢条斯理道,“行的话跟我去取钱,不行就算了。”
女人故作为难,说:“行吧,看你面子,两千就两千。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男生插话进来:“不是,真给啊?他们明显在讹人啊。”
横肉男拔高声音:“你他妈说谁讹人呢?”
趁他们僵持着,白行樾低声跟周旋嘱咐一句什么。
周旋点点头,看着白行樾和女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做好准备。
眼看折叠门要被打开,男生一个不服,突然抄起水杯砸向对桌:“我都没管你要精神损失费呢,我还赔你五千!赔你大爷!”
女人尖叫一声,松了钥匙串,躲到吧台:“你们这是要把我店给砸了啊!”
男生先动的手,横肉男和几个兄弟没惯着,把桌子踹到一边,和男生扭打起来。
许念憋红了脸,犹豫一下,也加入战斗。
地上到处都是食物残渣,生肉的血水淌成一滩。
有个男人撸起袖子,赤手空拳地走向白行樾,结果一拳打了个空。
白行樾使劲踹向他腰腹,抽空看向周旋,叫她找个地方躲起来。
男人气极,搬起桌上的电磁炉,扔向白行樾。周旋小跑到门口的墙角,回头看一眼,喊道:“白行樾,小心!”
白行樾反应敏捷,反握住男人的手腕朝外拧。电磁炉一松,砸到男人脚面。男人惨叫一声,一边跳脚一边捂着断了的右手。
周旋瞄准地上那串钥匙,趁人不备,弯腰快速捡起,哆嗦着将钥匙插进锁芯。
“咔嚓”一声,锁开了,周旋往上抬,折叠门自动卷到门上的缝隙里。
横肉男看向门口,嚎一嗓子:“别让他们跑了!”
断手的男人啐一口唾沫,见打不过白行樾,拿起酒瓶去找周旋麻烦。
砸第一下时,周旋往下蹲,躲开了;第二下躲不过,眼看要落到头上,白行樾赶来,身体挡在她面前,肩膀实打实地挨了一下。
周旋对上他无波无澜的眼神,唇色泛白。
白行樾夺过男人手里的酒瓶,避开动脉,反砸在他头顶。
青绿色的碎片裂开,崩到桌上和地上,鲜血从男人脸上流过,挡住了视线。
许念和男生被揍得鼻青脸肿,听见门口的动静,从扭打中抽身,齐齐往外跑。经过白行樾身边,听见他说:“加油站汇合。”
四个人目标太大,只能先分散开。
许念懂他的意思,却顾不上讲话,红着眼睛跑出去。
白行樾示意她过来,周旋顺势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被带着往隔条街停车的地方跑。
横肉男爬起来,带着还健全的兄弟追出来。
晚上雪已经停了,转眼又开始下,路面积薄薄一层冰,有些打滑。
周围没有路灯,白行樾绕过障碍物,拉着她在暗处穿梭。
前路昏茫,雪落在眼睫上,化了又落。
周旋喘着粗气,竟觉得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只能头也不回地逃亡。
找到车,白行樾离远解开车锁,将周旋塞进副驾,绕过车身,冷静地启动引擎,调转方向盘,将那群人甩在后面。
危险慢慢解除。
周旋哑声说:“许念他们怎么办?”
白行樾说:“他们已经出去了,会想办法来找我们。”
周旋放下心。
白行樾问:“冷不冷?”
周旋摇头。
白行樾又问:“刚受伤了么?”
周旋还是摇头,胡乱摸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说:“前面有家药店,停一下——你受伤了。”
白行樾看着她惨白的嘴唇,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安慰道:“我没事。”
周旋坚持:“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才知道有没有事,药先备着。”
白行樾依她,找到那家还在营业的药店,踩下刹车。
明知道已经走了这么远,不会再有人追过来,周旋还是心有余悸地环视一圈,确定四周无人,才迈下车。
白行樾要陪她去,周旋说:“不用,你先歇会……我很快。”
药店旁边是家便民超市,周旋随便买了点东西,问老板要了两杯热水。
回到车里,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星星点点。
白行樾没急着开车,和周旋安静待了会。等她慢慢平复下来,他问:“吓到了么?”
周旋小口呡热水,说:“有点,主要怕你受伤。”
“怕我受伤?”
“怕你们。你和许念他们。”周旋面不改色地补充完,指了指他的肩膀,“那里,疼吗?”
“还行。”
周旋低头翻袋子:“我买了止痛药,先吃点吧。”
白行樾说:“不用。有比吃药更好的办法。”
周旋动作一停,看向他:“什么?”
白行樾解开安全带,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不留余地靠近。
周旋屏了下呼吸,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携一股风尘仆仆的雪后气息。
呼吸勾缠,一寸寸逼近。
中控屏突然弹出一个来电页面,周旋顿了下,余光瞟到备注,“宁夷然”。
她适时推了他一下,偏头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