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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回故里 第70章

沐清雨 · 言情小说 · 359 KB · 2025-04-12 21:19:27

第70章

  带星回去沪城的事,故十方早就征得过星开叙的同意,此前星回没和栗萧里和好,他就没急。现下两人好成了一个人,他们很快敲定了去沪城的行程。

  星回从上飞机就靠在座椅里昏昏欲睡,栗萧里以为昨晚欺负她欺负狠了,她没睡够,没硬拉着她说话,给她盖好毯子,让她补眠,声音很轻地和故十方聊记忆门诊的事。

  中途故十方去洗手间,星回凑过来说:“怎么我一在你身边就想睡觉啊。”

  栗萧里偏头,用侧脸贴了下她额头,低声问:“是想睡觉,还是想和我睡觉?”

  星回把脸往他肩膀后躲,“大白天的别耍流氓。”

  栗萧里故作无辜,“怎么流氓了?”

  星回批评他,“说不符合栗总身份的话。”

  栗萧里勾了勾唇,“这里没有栗总,只有你男朋友。我和女朋友说点私密话还不行了?”

  星回闭着眼睛笑,“太私密就带颜色了。”

  栗萧里反手摸了摸她的脸,一本正经道:“不带颜色,不够私密。”

  星回像五千块撒娇似的用脸蹭蹭他的手,栗萧里情难自抑地侧身亲了她一下。

  故十方回来就见两人腻腻歪歪的模样,无语地皱了皱眉,损栗萧里,“在外面呢,你就不能克制点?”

  栗萧里瞥他,“你就不能当没看见?”

  故十方瞪他一眼,“那我得瞎成什么样?”

  星回躲在栗萧里怀里笑,笑够了,她问:“哥你有过女朋友吗?”

  故十方没什么迟疑地说:“名义上有过。”

  星回眼睛一亮,来了兴趣,刚要再问,又听她哥说:“你男朋友给包办的,他前女友。”

  星回扑哧一声乐了,“我呀?”

  被内涵的栗萧里咬了咬腮,“你是一点亏不能吃。”

  故十方稍蹙眉,“都是男人,怎么我就得吃亏?”

  ……

  飞机落地沪城时,正是黄昏时分,故长山在家等着他们。

  星回两岁就回了星开叙身边,对故长山不可能有印象,可见到那张和故十方有八分相似的面孔,她像找回了幼年记忆般眼眶控制不住地开始泛酸。

  故十方早把星回的照片发过给他看,可当星回近距离站在面前,故长山看着那双和妻子一模一样的眼睛,内心的情绪也是起伏剧烈。

  见星回红着眼睛不敢上前的样子,故长山故作镇定地责备道:“不认识了吗?小时候是谁赖在我怀里,天天让抱的?不抱就不睡觉,闹人得很。”说到后面,老爷子也克制不住,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不是闹人,是活泼。”星回辩解完走过去,哽咽,“爸爸。”

  “哎。”故长山心满意足地应了声,像星回小时候求抱那样,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抱住,“一晃就长这么大了,那个时候连话都还说不太利索,只知道有事就喊爸爸,找哥哥,娇里娇气的。”

  “那还不是您和哥哥惯的?”星回的眼泪落下来,像个离家很久的孩子终于回来了,哭得略委屈。

  后来故十方都看不下去,给她抹了抹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栗萧里给了你多大委屈受,回娘家向爸爸告状呢。”

  星回才想起栗萧里来,吸了吸鼻子向故长山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

  栗萧里上前一步,“故院长您好,我是栗萧里。”

  已是沪城医院一院之长的故长山认真打量他一番,说:“十方和我说了,你查他没查全面,闹了大误会,和丫头一前一后进了医院。”

  这话像在点他。栗萧里顿时有种见家长的压迫感,诚恳道:“怪我当时不够理智。”

  星回适时替他说话,“怪我哥什么都不说,还拱火刺激人家。”

  故十方屈指敲她脑门,“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是这话。”星回像小孩似的向故长山告状:“他隐瞒身份不认我,还不说三年前在米兰就和我认识了,害我在栗萧里面前理亏,架都吵输了。”

  和她吵架的栗萧里头皮一麻。

  星回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气鼓鼓补充道:“他还收了我三年房租!在我经济最不宽裕的情况下!”

  “……”故十方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故长山瞧了自家儿子和未来女婿一眼,威严十足地说:“等会儿吃饭,你们俩都别上桌了。”

  “……”

  翌日清晨,他们一起去给李子故扫墓。

  星回用毛巾轻轻地擦拭着墓碑,垂着眼说:“妈妈真好看。”

  故十方和栗萧里一起把带来的东西放好,蹲在墓碑前看着母亲的照片,“妈妈留下的照片不多,这张是我满周岁的时候拍的。”

  晨光明媚,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墓碑上,照片中的李子故眉眼带笑,温柔而美丽。

  故长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妻子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始终没说话。

  后来,三个男人先一步离开,把时间留给了星回。

  星回独自在李子故墓前坐了很久,等再回到车上,她眼睛红得不行,却笑着说:“我和妈妈说了好多话。”

  栗萧里给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说没说欺负我的那些事?”

  星回没答他,倾身靠近驾驶位,“我和妈妈说了你收我房租的事。”

  坐在副驾的故长山瞬间被逗笑了,批评儿子,“你能不能有个哥样,给她多转点账?”

  开车的故十方则对后座的栗萧里说:“这事过不去了是吧?你能不能管管她?”

  栗萧里明白星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哄他们,把他们从悲伤的情绪中带出来,他表态道:“我负责惯,你负责管。”

  ----

  午后,故十方趁父亲和妹妹说话的空档,和栗萧里在院子里喝茶,他提起了陈蓉的事,“她到底是小辰的妈妈,你别做过了。”

  陈蓉虽可恨,却到底与夏时和叶幸不同,势必要留有余地。

  栗萧里心里有数,“我知道。”

  他截了那位陆总的订单给了五t星坊,是在帮星开叙壮大五星坊。他有这样的能力,五星坊又是他准岳父半生心血,故十方没理由阻止,只说:“小辰元旦的时候回来,我见了。那孩子长得很好,没受陈蓉影响。”

  星辰的性格随了星开叙。栗萧里问:“他没和你生气吗?”

  故十方不解,“和我生什么气?”

  栗萧里挑眉,“星回多了一个哥哥,他这个弟弟不是唯一了,他没闹脾气?”

  故十方笑,“那孩子聪明着呢,一口一个大哥地喊,我都觉得要是不拿他当亲弟弟对待,就是我的不是了。”

  栗萧里稍蹙眉,“怎么你到哪儿都那么容易被接受呢?”

  故十方想到星回知道身世后,很快接纳了他,却拒绝栗萧里的情形,好笑道:“我看面相就好相处,不像你,攻击性太强。”

  “你那面相具有欺骗性。”栗萧里瞥他,“别忘了当初是你先向我发起攻击的,你还实打实攻击了歧路。”

  故十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语气淡而得意,“没办法,大舅哥的身份摆在那,吃不得半点亏。”

  栗萧里:“……”

  ----

  故长山单独把星回叫进屋,是有东西要给她。

  他先拿出一个红绒盒,里面装着一支做工精致的流苏金发簪,“这是我和你妈妈结婚周年时,我送给她的。她没戴过。我以为她不喜欢,直到她走前和我说起你爸爸,我才知道,出品这件发簪的五星坊是你爸爸创立的。”

  李子故收下了发簪,收的是丈夫的爱意。她不戴五星坊的饰品,是对他们婚姻的尊重。

  星回很轻易便在发簪上找到了五星坊的标识,她说:“我以为会是蝴蝶款。五星坊出了很多蝴蝶款的首饰,我以为是妈妈喜欢的。”

  陈蓉并不喜欢蝴蝶,连蝴蝶结都不喜欢。星回在知道身世后就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甚至没问过星开叙。

  故长山摇了摇头,“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没有那么多明确的喜好,而且相比面辅料,你妈妈并不喜欢这些,所以我当时才选了最素净的款式。”

  他略略一顿,“你爸爸喜欢蝴蝶应该是因为,我送你回他身边那天,有一只蝴蝶落在你额头。”

  那个季节,南城本不该有蝴蝶。星回从小又最怕昆虫,可那只蝴蝶都落在她头上了,她竟然没哭。而从来没叫过妈妈的她,在那一刻清晰地叫了一声:“妈妈。”

  不只星开叙,连故长山都以为妻子在天有灵,和他一起来送星回,看似自言自语,实则是对那只蝴蝶说:“你放心吧,孩子回她爸爸身边了。”

  星开叙或许也认定了,那只蝴蝶是李子故。从那个时候起,五星坊开始出品蝴蝶饰品,从项链到胸针,再到耳环发簪,各式各样的蝴蝶饰品。

  他成了家,把亲生女儿以养女之名接回来对陈蓉已有愧疚,身边不能再有任何李子故的痕迹,只能以蝴蝶为念。

  他们无法用科学解释那只蝴蝶的由来,他们只相信爱。

  星回握紧了那只妈妈保存了多年的发簪,她想,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从自己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未来不会一帆风顺,“时间错位症”会让她一次次开启新生活,她必须要像像蝴蝶那样,一次次挥动翅膀,破茧重生。

  故长山又从衣柜里提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工整地叠放着一件面料质地厚实的男装,立领平滑自然,开合有度,肩位宽长,充分地打开了胸廓。

  不用往身上穿,星回都能猜到,这件衣服上身,版型一定很好。

  她问:“这是妈妈做的?”

  故长山轻轻地把衣服展开,“你妈妈是中国第一批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不知道,服装还需要设计,把设计认定为裁缝,更没听说过什么‘时尚’。”

  故十方和星回提到妈妈时,星回也以为妈妈只是个裁缝。五六十年代的女人,似乎都懂一些缝纫技术,而缝纫机也是当时结婚时的几大件之一。

  故长山见她小心地抚摸着领口处的刺绣,说:“这是满绣。”

  星回没细研究过刺绣,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和技巧,只发现那么小的一处花纹刺绣,细看之下居然有至少五种丝线捻合而合,“这是妈妈绣的?她还学过刺绣?”

  故长山回忆起过往,“她的绣工是跟一位校外老师学的,那位老师是一位满族人,当时满绣没落,很多地方都没有传承人了。你妈妈很有兴趣,在这方面也有天赋,老师很愿意教她,她学了十多年,直到那位老师去世。”

  他惋惜道:“满绣是08年申遗成功的。如果她还在,应该是沪城地区唯一一位满绣传承人了。”

  星回一瞬不瞬地盯着立领上那两处栩栩如生的刺绣花纹,没说话。

  故长山继续和她说李子故的事,“她毕业后放弃了服装厂的稳定工作,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店,为客人量身定做衣服,西装和旗袍做得最多。那些年,我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话至此,他微微笑了,“那个时候,男人在重要场合能有件西服穿,是很体面的事。我平时上班就有西服穿,还是毛料的。”

  故十方从来没有讲过父母的爱情,应该是顾虑到星开叙。星回此刻听着,内心莫名感动。

  她翻开那件男装的内里看了一遍,三十年前的衣服了,做工半点不差,可见母亲的手艺有多好。

  故长山沉默了片刻,缓了缓情绪,“这件衣服是你妈妈留下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给我做的,我只当她是给我的。”

  他老小孩似的看着星回,“我都把你还给你爸爸了,还不能留件衣服了?”

  星回忽然有些泪湿。

  李子故是因为病了,忘记自己已婚,才和星开叙有了星回。可作为丈夫,妻子怀着别人的孩子回来,换作别人,怕是要气疯了。故长山却在那种情况下都没有同意离婚,是有多爱,已不必说。

  星回握住了故长山的手,语气笃定,“这就是妈妈留给您的。如果她想留给我爸爸,就直接和您说了。我的事,她记起来后不就直接和您说的吗?她爱您,信任您。可她隐瞒了自己的病,还在发病期间有了我,她一定是觉得对不起您,担心您不要,才没有当面给您。”

  故长山闻言眼圈渐渐红了,“是留给我的?”他不愿意把衣服给星开叙,又觉得私自寐下了这件衣服心里过意不去,本来拿出来是想交给星回的。

  星回随身没带皮尺,不能给故长山量体,她就以手为尺量了衣服的肩宽和胸围,又在故长山身上比量,肯定地说:“是留给您的。我爸爸要更瘦一些,这件衣服不是按他的尺码做的。”

  二十七年的心结终得解。故长山点头,再点头,他反反复复抚摸那件衣服,极力克制着情绪,把眼底的泪意咽了回去。

  星回抹了下眼睛,提议:“您试试吧。”

  故长山抬眼,“试试?”

  星回鼓励,“试试。”

  故长山特意换了件新的白衬衫,才穿上那件立领外套。他年纪虽长,身形相较年轻时基本没变。衣服大小合适,微有余地,不是做肥了,而是他年轻时就不喜欢太合体的衣服,每次李子故都会根据他的尺码略放大一点尺寸,在不肥大不臃肿的前提下,保证舒适挺括。

  故长山终于确认这件衣服确实是李子故做给自己的,他站在镜子前,仿佛看到当年妻子给他做好了新衣,让他试穿,帮他整理的情形。他眼圈再次红了,语气缓慢地说:“这是她一针一线缝的,上面带着她的感情,会很暖和,等我走的时候穿。”

  一件纯手工制作的中式立领,上面还有一针一线的非遗刺绣技艺,这件衣服里蕴含的情感与文化,已远远超越了衣服本身的价值。

  原本心里那些模糊而不坚定的想法忽然在一瞬间清晰而明确起来,星回在这一刻对自己未来的设计定位有了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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