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奶奶生辰之后, 两人在家呆了一天又回了雁汀。
走前奶奶炸了大份糖拧拧让他们带上,顺带还收拾了许多乡下的特产也一并带上。
走的时候奶奶很是舍不得,现在大部分年轻人都在外面, 逢年过节都不一定会回来一趟, 好不容易生辰聚集一大家子, 也随着时间流逝而又再次分开。
许多亲戚朋友都在昨天吃过下午饭就走了,如今乔渔和江枫多歇了一夜也准备回去了。
老人家眼巴巴地跟在轿车旁, 一些叮嘱的话已经重复了不止一遍,黑白毛色的小奶狗也跟着在驾驶位旁边跑来跑去,嘤嘤怪一般哼唧着。
“奶奶, 回去吧,等过年我们就回来了。”
“哎哎……”奶奶站住脚步, “路上开慢点……”
“知道了, 奶奶。”
轿车渐渐远去, 穿过村庄, 驶上乡道。
路两边的风景依旧,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来时是悲壮的, 像是踩在最后的刀刃上, 下一步就是一刀两散。而回去, 是愉快轻松的,脚踩在了实地上,未来就是他们的以后了。
乔渔靠在座椅上, 侧脸看着那一片片田野山川,心情也像这冬日的阳光一般,开阔、晴朗。
搭在腿面上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拉了过去, 握在掌心里。
她转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心情都与来时的不一样, 情感更是跟没吵架之前截然不同。
她窥见了他十年之久的秘密,他得知了她坚强外表之下的脆弱。明明前一刻还在为即将分离做准备,下一秒却是拥有永久相伴的权利。
这感觉太过刺激了,像是在蹦极,从高空坠落,以为会被摔得粉身碎骨,却又被拉了回去。
江枫无法诉说最近几天的情绪,难受得最狠的时候他几乎都要克制不住地再次哀求,求她留下来,所以协议一拖再拖,就怕真的拿给她了,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乔渔呢,不过是再次打回又是一个人的孤苦伶仃,她做好了准备,毅然决然,也做好了以后都是孤家寡人的准备,她实在再经历不起一段感情的伤害和消耗了。
如今再回头看,如果那时候她没有踏进厨房那一步;如果奶奶没有回想起来;如果不曾提醒她去看他的钱包,一切的一切,在今天回去时就会结束。
她回握住他的掌心,在寒冷的冬天里,他的温度是那么温暖舒服。
她心存庆幸,他们还能走很远很远。
或许现在无法定义有多远,只有时过经年的苍苍白首才能证明。
江枫开着车,乡间道路无法转头回视,只是捏着手心揉了揉。她的手柔弱无骨,捏在手里把玩是极舒服的温软。
她的目光一直放在他的身上,他感应得到,快速地扭头看她一眼,见她目光柔软、炙热,唇角挂着温柔笑意,灿烂得比车外暖阳都要逊色。
江枫心脏极速塌陷,浓重的感情涨起铺天盖地的浪潮将他淹没,而他心甘情愿。
手心握紧她还不够,他更想抱她、亲她,甚至就地正法,深深地埋入她的身体里……
前方飞速驶过来一辆车,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转回头把着方向盘,等安全会车过之后又忍不住扭头看她。
他知道这很危险,可他忍不住。
她晶亮的眼眸闪闪发光,笑的得意,为他情不自禁被她视线勾引到,下巴抬了抬,“看我做什么?好好开车啊。”
江枫应了声,转回头看了会儿路又转回来看她一眼,目光莹润,“乔乔,别看我了。”
“你是我老公,我看不得了?”她故意问。
江枫:“……”
他深吸一口气,看一眼路况,这条路他来来回回不下十年,一眼就知道前方不远处有个路口,一脚踩下油门,轿车加快速度。
乔渔见他说过话之后就不再转头,轻挑了下眉梢,勾起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没成想他居然一下放开了,手收回去放在方向盘上。
她不乐意了,双手抱胸,眼风斜了过去。
江枫没说话,只是八风不动地看着前方看,在乔渔等了会儿憋不住要开口时,轿车直直冲着路边飚去,她这才变了脸色。
下一秒,“咯吱”一声,轿车在公路边猛地停下,路边外面还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上面留下很多车撤印子,应当是停车休息的。
他明明知道这个地方,还开这么快,简直要吓死她了,乔渔柳眉一竖,扭头就要说他,却听到安全带解扣的声音,而她转过去的头正好迎接上了他,温热气息袭上来,唇瓣被他张口含住。
江枫轻轻一咬,她的唇肉就陷到他的牙齿中间,惩罚的意味很浓。
他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她也没闭眼,盯着他看。
片刻,他到底也是不忍心真咬她,改为温柔地亲吻舔舐,一寸寸吻过唇瓣。
双手探过去拢住她的肩膀,掌心托着她的后脑抬起来,亲吻撤开一半,鼻息相贴,他声音柔软:“下回别这样了,不安全。”
她眼眸早已被他亲吻得旖旎粼粼,轻轻地哼了声以作答应。
江枫笑了笑,掌心揉揉她的脑袋,滑下来按住柔软的后脖颈,一口吻上,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卷住柔软狡猾的小舌拖到自己的口中蹂躏。
吻过半晌,热烈的攻势转为温柔,他放开她的舌尖让她均匀呼吸,额头相贴着,他又吻了吻她的鼻尖和脸颊。
“要是晚上就好了……”
乔渔蹭了蹭他的手心,一时不解:“为什么?”
他幽幽地盯着她,“要是晚上你就逃不掉了。”
乔渔后知后觉,仰头看向车窗外,周围全部都是山川,乡道车少,半天也才会遇上一辆,别说在晚上,那更是几乎没车。
她噗嗤一声笑开,语调绵绵娇娇:“老公,我还真没试过车,震呢。”她抬手挂在他脖颈上,“要不试试?”
江枫呼吸急促了几秒,还真扭头看一眼时间。
中午两点,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时间太早了。
干坐着等着,也不是不行。
他伸手解开她的安全带,想要将她整个抱到驾驶位上坐着,然而手刚环上腰身,电话就响了。
是齐宇打来的,说母亲今天的手术,小心翼翼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江枫一时顿住,而后看了乔渔一眼,她也听到了,懒洋洋坐回去靠在椅背上,一副扫了兴头的模样。
江枫回齐宇,说已经在路上了,四点左右就能到雁汀。
挂了电话,江枫伸手拉过她,两人面对面,他抬手给她捋了下刚刚亲吻弄乱的头发,“下次,下次好吗?”
“你的话已经没有什么可信度了。”她乜了他一眼。
说的是昨天的事,明明前天晚上都说好了,他忙里偷闲上来,他们偷偷做个小爱,结果这人没时间去镇上买套,导致他们昨晚也依旧没能尽兴。
江枫吻了吻她,乔渔仰头回吻,黏黏糊糊了好久才结束。
回到雁汀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两人路过商场买了些水果牛奶和零食提着去了医院。
病房里齐宇在等着他们,把东西放下后一起去了手术室外,齐大海坐在椅子上垂头等着,见他们回来还诧异了一下,而后问起家里的老人身体健康情况。
江枫说一切都好,让齐大海回去先休息,这里他们照顾着。
齐大海也不推脱,手术上午进去的,到现在还没出来,他一整天都是紧绷着的,晚上还要陪护,现在不休息一下抵不住的。
江枫送他回去休息,齐宇和乔渔就在手术室外等着。
到六点,手术室大门才打开,胡玉蓉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乔渔和江枫迎上去,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齐宇瞬间都吸鼻子了。
回到病房,其他两个病床上已经安排了病人住进来了,有些吵闹,乔渔看了眼,拉上隔断帘。
晚饭吃的也是医院的食堂,匆匆吃完就得赶回病房。
胡玉蓉已经醒来了,那会儿乔渔领着齐宇去吃饭,守在病床前的是江枫。
见到是他,胡玉蓉愣了好一会儿,江枫起身,倒了杯温水,“妈,喝点水不?”
胡玉蓉还戴着氧气罩,点了点头。
江枫摇起病床,挪开氧气罩,胡玉蓉接过水小口小口喝了几口,放下水看了周围一眼,“你齐叔叔呢?还有乔渔没来吗?”
江枫接过水放去陪护柜,正要回话,胡玉蓉想起什么似得,急忙问:“你跟乔渔是不是吵架了?”
江枫摇头,说:“没吵。”
但胡玉蓉像是没听进去,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手背上的滞留针都扯到了,江枫忙抚平她的手,“妈……”
胡玉蓉急道:“江枫啊,以前都是我有眼无珠,说话难听了些你不要介意,你跟乔渔好好的过日子,婚礼等我出院就可以提上日子了,彩礼不用那么多,随便一点就行了……”
看着他的脸色,胡玉蓉又改口了:“彩礼也不用了,你们两小口把日子过好就成,你看行不?”
江枫无奈,将病床往下摇了一些,“哪有嫁娶不用彩礼的,妈您就放心养伤就行,这些不用您操心。”
胡玉蓉还是有些固执:“那就意思意思十来万就行了,你家离这也挺远,也不用你奶奶他们再辛苦过来商量一趟了,就这样说定了,下次来过礼就成了,乔渔的八字我明天让你齐叔叔写给你们……”
或许是病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枫,而不是最亲近的齐大海或者是齐宇乔渔姐弟,胡玉蓉一时有些伤感,情绪波动也极大,以前不好意思说的话也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江枫也不再打断她了,知道她情绪不稳定,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姐弟两快上来了,他摸了个苹果削了起来。
不过几分钟,乔渔戴着齐宇回来了,两人手里还都提了晚餐,一份是给江枫的,一份是白粥,给胡玉蓉的。
回来见胡女士嘀嘀咕咕的,乔渔瞥了她一眼,拉过江枫,带他去外面吃饭去了。
病房外面的楼梯间旁边有个休息区,放了许多桌椅,两人坐下,江枫打开晚餐,安静地吃了起来。
乔渔坐在对面,好奇他跟胡女士聊了什么。
江枫说随便聊了几句。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多了。
乔渔把电脑提去书房,打开查看了眼小说的数据,而后更新了一章存稿,整整一万字的更新,也是入V当天的福利,这还是自慈告诉她的。
更完她就盯着看了会儿,后台没有一丁点收入。
她先用自己的小号订阅了一章,而后赶紧转回去后台看了眼,才九毛钱。
她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一分一毛都来之不易了。
转回文档空白页,她今天还没来得及码字,但也不想码了。
果断关闭电脑,起身的时候往对面书桌随意一看,就看见他放在几本设计书中间夹杂着的泛黄硬壳笔记本,乔渔俯身抽了出来,捏着往卧室走去。
路过客厅,他正在茶几面前开线上会议,乔渔指了指书房,让他去用。
江枫点头,而后目光顿了一下,落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
乔渔捏着晃了晃,进卧室去了。
江枫张了张口,电脑里传出声音:“江总监觉得这个提案怎么样?”
他转回电脑,点了两下鼠标,快速看完提案,给了两句建议,等会议里的高层继续研讨,他扭头再看了眼卧室,最终无奈地杵了杵额头,拿着笔电进了书房。
乔渔进了卧室没急着看日记本,而是去洗了个澡出来,吹干头发,在床上半躺下来,床头灯调为温和的阅读光线。
再次打开这本日记本,心情已经和第一次打开时的完全不一样了,有兴奋,有好奇,更多的是甜蜜。
她的身影,出现在了另外一个人的回忆里。
她的年少时期其实很枯燥,她也没有写日记的兴趣,班里很多女生都爱写日记,就唯独乔渔不写。
她觉得没什么好写的,如果说真要写,那或许留下的也只是父亲去世时那一段时间的苦怨,毫无价值可言。
但她没想到的是江枫居然会写,他一个理科男学霸,居然也会有这么细腻的情感。
翻开第一页,他说那是第一眼见到她的印象,乔渔回想,已然忘记,她唯独记得的,就是那场暴雨,他和他父亲拖着湿哒哒的身体上车,在她给他递出纸巾那一刻时,她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
卧室的门被推开,乔渔抬起眼帘,“开完会了?”
江枫进来,嗯了声,边走边脱去衣服,转手拿了浴袍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出来,擦干头发,他在她身后躺下,垂眼去看她手里的日记本。
还在第一页上。
“你真的跟我说了新年快乐?”她仰头看他。
江枫还是嗯了声,“那天下晚自习,我从教室后面绕了个圈,特意从你那边那个过道出去,可能我声音太小了,你没听见。”
乔渔定定地看着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说了之后吗?”江枫拉过她的手捏在手心里,“有点后悔没有说大声一点,因为苏月月起身跟你说新年快乐的时候你也回她了。”
乔渔回握住他的手,忽然就记起来了,“我看见你的背影了,”她顿了顿,鼻尖有些酸涩,“我当时心里还想,你怎么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奇奇怪怪的。”
江枫顿住,握着她手心的力一时加重,他没想到那时候她有注意到他,所以,他的那句新年快乐,其实是有回应的。
他垂首抱住她的身体,一时情难自禁,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嘴唇贴上去就不想离开。
他多想写封信告诉那时候的自己,她有回应他的,让年少的他别为这句鼓起勇气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没回应而逃避了半个学期。
“那这把伞呢?”她再次问。
“你被你家司机接走了,伞我带着去又带着回来了,后来就放在老家了。”
乔渔静默,这个小小的雨天,她确实记不起来了。
翻过第二页,日记里是他的学习计划,很少再提到她了。
乔渔问起,江枫只说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他如果不努力,会很快被淘汰在城里的快速高效的教学浪潮中,所以努力在学习,制定一个个学习计划。
再翻过一页,是他第一次去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只拿得了一个第三名。
他那天心情格外好,落下了一句:
【不知道她会不会为我的获奖而高兴,哪怕只是一个第三名。】
乔渔指尖细细地摩挲着这段文字,脑海闪过一些片段——
“嗳,乔渔你知道吗,咱班学霸获得了一个大奖,老班都高兴死了,在办公室里吹破天了!”
乔渔略一回想,视线飘去窗边位置,果然空着。
“江枫获奖了?什么奖?”
“市里数学竞赛三等奖!”
那时候的苏月月插着腰大笑:“一班和实验班要被气成河豚了,第一二名不在我们学校不说,第三名居然在我们班哈哈哈哈!”
乔渔见她笑,也跟着弯起小小的笑意:“我们班的学霸确实很厉害。”
“是吧是吧……”
乔渔抬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指尖点了点:“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就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很为你高兴,也包括我。”
江枫定定地回视,唇瓣蠕动了一下,嗓音喑哑:“也包括你吗?”
“嗯,当时苏月月告诉我的,我说你很厉害,也为你高兴。”她很肯定地告诉他。
江枫眼睫一颤,忽然抽走笔记本,说:“别看了。”
不等乔渔奇怪,屋里灯光全部熄灭,她整个被他拦腰抱了起来,紧紧缠进滚烫的怀里。
他迫不及待地亲上她的唇,而后又横冲直撞地撬开齿关,舌尖鲁莽闯进,一寸一寸扫过她温热的唇腔和舌根,缠着她柔软的舌尖吮吸,反复吮吸,像是在确认。
确认那些他独自暗恋的时光里,她又是用怎样的心情来看待他的。
他自认为是胆小懦弱之人,可在她眼里也能被评上厉害二字。
命运对他的回馈,是如此的慷慨。
他有生之年,何德何能,能得她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