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夏茉身体慢慢蜷缩向下滑的动作一僵,手指甚是无措的抓紧菜单。
菜单挡住她的视线，她看不见陆砚礼此刻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身上笼罩着一道视线,夏茉觉得那道视线像团火似的,烧得她浑身又辣又烫，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就地活埋。
夏茉心里天人交战,百般滋味在心口翻滚，难以面对现实，然而又不能真的去死。
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夏茉不住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Summer。”
陆砚礼又叫了她一声,语调平平,不带任何情绪。
但夏茉还是从他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里感受到了赤/裸裸的羞辱,因为今天从见面开始，他叫她的称呼都是她在社交软件上的网名Summer，而不是她的本名。
他明明知道她的名字,却偏要叫她Summer。
就很刻意！！！
夏茉实在听不得Summer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就像魔咒一样,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那个每天倾听她吐槽陆总的网恋对象,就是此刻坐在她对面的陆总。
夏茉缓缓从菜单中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鼓起勇气，声若蚊蝇,“陆总,您叫我夏秘书就好。”
陆砚礼淡淡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不必用在公司的称呼,你不用叫我陆总，随意些就好。”
不叫他陆总叫什么，难不成叫他名字。
陆砚礼？
夏茉哪有那么大胆子对他直呼其名，立刻道：“下班了您也是陆总，哪能随意对您不敬？”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陆砚礼收回她身上的视线，垂眸慢悠悠翻看菜单。
相较于陆砚礼的悠闲，夏茉如坐针毡，隐约听见自己心口剧烈起伏跳动的声音，夏茉再次深深吸口气，平复心情。
包厢里陷入一阵静默，只剩下陆砚礼翻动菜单的声音。
夏茉口干舌燥，抿了抿唇，目光往餐桌中间的白瓷茶壶扫了眼。
陆砚礼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伸手拎起茶壶。
夏茉连忙起身，“陆总，我来倒吧。”
陆砚礼眼眸没往她看，骨节分明的手指提着茶壶，将淡青色的透明茶水倒入盖碗里，亲手端起盖碗递给她。
夏茉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双手接过，“谢谢陆总。”
夏茉端着盖碗，抿了一口茶。
“我记得你喜欢叫我哥哥。”陆砚礼漫不经心说。
“咳——”
夏茉端着盖碗的手抖了一下，刚有些缓和的脸色羞耻的更红。
陆砚礼眼睫微抬，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她纤瘦的肩膀缓缓向下缩，刚放平到餐桌上没几分钟的菜单再次竖起，将她泛着红晕的脸庞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细嫩泛红的耳朵。
陆砚礼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看着菜单名说：“Summer，你想吃什么？红烧排骨可以吗？”
夏茉嗯了一声。
陆砚礼翻动菜单：“Summer，芙蓉蟹肉吃不吃？”
夏茉轻声：“可以。”
陆砚礼：“Summer，清蒸龙虾？”
夏茉实在受不了他这样报一个菜名就要念一遍她的网名，视线从菜单里抬起来，下半张脸依旧掩在菜单里，只露出一双藏着尴尬的眼睛，讷讷道：“陆总，我自己点吧。”
“陆总？”陆砚礼嘴角微微噙着笑，“怎么不叫喜欢叫的？”
怎么不叫喜欢叫的？
这是要让她叫哥哥吗？
让她去死吧！！！
还不如死了算了！
活着真是没什么意思！！！
夏茉宛若置身火架，被人转着圈，烤完正面烤背面。
左手悄然垂到餐桌底下，掐了掐大腿，低下头看菜单，佯装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迅速在菜单上勾了几道菜，夏茉把菜单推到餐桌中间，对陆砚礼说：“我点好了。”
陆砚礼扫了眼她点的菜，在手机上下单。
等待上菜的时间，包厢里空气又陷入凝滞。
夏茉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安静片刻，陆砚礼出声打破沉默。
“Summer。”
夏茉一听他叫她头皮就一阵发麻。
“裙子合适吗？”
他像是感觉不到她的尴尬，依旧用L和她聊天的方式同她说话。
夏茉点头，嗯了一声。
陆砚礼问：“你喜欢吗？”
夏茉麻木的继续点头。
陆砚礼：“Summer，我的长相让你觉得惨不忍睹？”
夏茉摇摇头，声音清脆响亮拍马屁，“没有，陆总您是我见过的长相最英俊的男人。”
即便羞耻到想原地升天，但是在真正升天前还是不能得罪老板。
陆砚礼忍俊不禁：“既然没有惨不忍睹，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为什么不敢抬头看你，你心里没数吗？
夏茉不信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敢抬头看他。
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看她笑话！
太欺负人了！
夏茉在心里控诉他，面上不敢流露半分不满，掐了掐手心，抬眸看向他，脸上扬起微笑，直勾勾盯着他清俊的脸庞，语气诚恳，“陆总您鼻梁高挺，轮廓棱角分明，眼睛深邃，五官每一个但看都完美到无可挑剔，凑到一起更是巧夺天工，同事们私底下都说您的脸是女娲毕设。”
“你们私底下还会夸我？”陆砚礼笑说：“私底下从来没听你夸过我，我以为你们私底下只会骂我。”
夏茉脸上笑容一僵，用力掐手心，迅速调整好微笑，佯装失去了Summer和L聊天的那段记忆，惊讶道：“怎么会？陆总您为我们提供了优越的工作平台和丰厚的薪资报酬，我们都对您感激不尽，即便是私底下，也不可能对您不敬，那样岂不是恩将仇报。”
陆砚礼看她绞尽脑汁说好话的样子，喉中发出一声轻笑，“怎么聊到公司员工了，不谈这些，我们今天只聊私事。”
私事？
她和他能有什么私事？
她和他是上下级关系，他们之间只有工作上的事。
夏茉企图将话题转到工作上，“陆总，后天晚上有一场商业酒会，需要我陪您出席吗？”
夏茉这会脑子乱遭遭的，想不到什么重要的工作和他讨论，随便找了个行程汇报。
陆砚礼没搭她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夏茉弯着眼睛，桌子下的手指用力掐着手心，面上满眼笑意，尽职尽责的当好他的夏秘书。
两人对视片刻，陆砚礼先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是向她妥协。
夏茉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端起手边的盖碗小口喝茶。
包厢里沉默几秒，突然从陆砚礼手机的方向传出一道矫揉造作的女声：“L，你喜欢我叫你哥哥吗？”
夏茉放下盖碗，双手捂脸。
“哥哥~，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吗？还是你更喜欢听我叫你L。”
夏茉抓住菜单再次把脸埋进去。
“哥哥~~，你别不自信，在我心里，你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想你这样的男人，见面后我只想扑进你怀里亲死你，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夏茉双手抱头，捂住耳朵，但并不能完全隔绝声音，令她羞耻到爆炸的声音还在继续，堪比死亡回忆录。
“就……就是想看你衣领被扯乱，像是被人撕开的样子，觉得很有性张力。”
够了！
真是够了！
前路漫漫，夏茉感觉自己看不到一点未来的希望，真恨不得穿越回过去在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把自己掐死。
夏茉抬起头，眼神近乎祈求的看着他，“L。”
这男人手段简直卑劣，想当交友软件上那些聊天记录不存在是不可能了，夏茉只能直面惨淡的人生。
哥哥那两个字，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对着陆砚礼这张脸叫出口的。
倒是没再叫他陆总。
陆砚礼收起手机，修长的手指指向夏茉手边的那盆铃兰花。
“送给我的？”
夏茉已被他播放的那些语音消息治的服服帖帖，此时此刻恨不得逃离地球的尴尬境地都是她当初自作聪明玩交友软件时脑子里进的水。
夏茉在心里长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点头。
陆砚礼坐着没动，白皙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夏茉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那双干净好看的手上，在陆砚礼身边工作三年，她一直都知道陆砚礼的手很好看，陆砚礼玩社交软件时，头像上的照片就是他的手。
她当时之所以在平台那么多用户里一眼看到L，就是因为照片上的手好看。
她怎么就没看出来那双手是陆总的手呢。
如果当时她认出那就是陆总的手，今时今日，何至于此。
夏茉懊恼不已。
见陆总目光看着那盆铃兰花，手上却没有过来拿的动作，夏茉领会到他的意思，双手端起铃兰花的小盆，主动站起身递给他。
陆砚礼接过铃兰花，问她：“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夏茉人都已经麻木了，也没什么心思编假话，实话实说：“第一次见面，不好空着手来，就想着送个小礼物当见面礼，铃兰花是白色的，我看到的时候就想到陆总你穿白衬衫的样子，干净爽朗，我觉得很适合你。”
陆砚礼皱挑眉：“陆总？”
夏茉改口：“L。”
陆砚礼手指轻轻拨弄铃兰花瓣，不疾不徐说：“L这个英文字母，听起来像是在喊机器人。”
这话听起来机器耳熟，夏茉几乎瞬间就想起这是自己不久前在聊天软件上对他说过的话。
当时她是为了调戏他，故意说喊他L这个称呼冷冰冰，然后撩拨他喊他哥哥。
而现在，他用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调戏她。
夏茉再一次想掐死自己。
不过她是坚决不可能叫他哥哥的。
即便他把她发给他的那些语音消息放到她耳边循环播放，立体环绕，这声哥哥她也不可能叫出口。
再逼她，她就去撞墙！！！
夏茉咬着唇瓣，佯装听不懂他的暗示，眼神倔强的抬眸和他对视，两秒后迅速低头避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
这顿饭夏茉吃的心惊胆战，局促不安，几乎全程都是埋着头。
偶尔不小心抬头，便会对上陆砚礼幽深的眼眸。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会让她克制不住想起之前他在公司这么看她，她不明所以，在交友软件上向L吐槽他阴阳怪气。
当然。
L也就是他，被她吐槽的陆总本人。
夏茉不知道当时自己在向L吐槽陆砚礼的时候，隔着手机屏幕的对面，披着L这个马甲的陆砚礼本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只知道她现在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很想要地上裂出道缝钻出去。
一顿饭在煎熬中吃完。
夏茉如负重跑了一场全程马拉松。
放下筷子，夏茉规规矩矩坐好，小心翼翼用眼神询问陆砚礼现在是不是可以正式结束这顿饭，离开包厢了。
陆砚礼正在低头整理衣袖，察觉到她迫不及待想走的神色，从旁边座位上拿起一束花递给她。
夏茉早看见那束花，心知肚明他是要送给她的，见他递过来，没什么意外，也没跟他客套的推诿浪费时间，她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心跳像是在蹦极的恐怖约会，毫不犹豫接过来，目光眼巴巴的看着他。
陆砚礼从椅子上站起身，塞在西裤里的衬衫衣摆因为起身这个动作稍稍有些不平整，夏茉知道他习惯，背过身去。
陆砚礼垂头，将衬衣整理平整，抬腿往包厢外走。
“走吧。”陆砚礼说。
夏茉立刻跟上他。
走进商场电梯，夏茉按了一楼的电梯楼层，如释重负。
总算可以回家了。
下一瞬，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在夏茉眼前按了电梯三楼的数字。
夏茉刚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小心翼翼侧头看向陆砚礼。
“陆总，您还要在商场里再转转吗？”
陆砚礼垂眸，沉默的看着她。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夏茉抿了抿唇，纠正自己对他的称呼，“L。”
电梯抵达三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夏茉立刻抬起手臂挡在电梯门前，防止电梯感应不灵敏在陆砚礼出去时合上门夹到他。
她侧身看着陆砚礼，等他出去。
陆砚礼没动，对她说：“你先出去。”
她先出去？
夏茉神色僵了一下，拒绝出去，“L，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言外之意，她不能陪他继续逛商场了。
陆砚礼微微皱眉，“Summer，我记得你要请我看电影。”
仿佛一道雷当头劈在夏茉头顶，夏茉脚软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为什么还有看电影？
她昨天为什么要请他看电影？
而且她买的还是连座电影票，一场电影时长两个多小时。
想到要和陆总坐在一起看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一瞬间夏茉觉得周身空气变得异常稀薄，呼吸不畅，仿佛地球已经不适合让她继续生存。
陆砚礼看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忘记买电影票了？”
夏茉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忘记买电影票就可以回家了吗？
陆砚礼垂眸，拿手机看电影票。
“你要看的那部电影，最近的一场已经售空，下一场还有票，十二点开始，现在是八点半，我们要等三个半小时。”
陆砚礼在夏茉逐渐绝望的目光下，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我们要在这里坐着等三个半小时，或者，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转转，等电影开始，我们再回来。”
他细心周到的安排接下来的约会流程。
夏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憋死，在陆砚礼手指点着手机屏幕，正要把十二点场的电影票买下来前，伸手抓住他手臂，艰难开口，“没，我没忘买电影票，八点四十开场，快要检票了，我们赶紧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