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祝他好运(3)
国耀校庆典礼现场。
礼堂里人头攥动, 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可惜早起后遗症太大,阮绪宁的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当主持人邀请第四位校领导上台发言时, 她终于撑不住了,头一歪, “咚”地靠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睡着了。
谭晴戳不醒好友, 无奈地冲贺敬珩笑了笑:“宁宁以前就这样,有一次熬夜看漫画困得厉害, 做课间操的时候直接站着就睡着了, 摔了一跤都没醒, 大家还以为她中暑了,急忙去叫了老师……”
贺敬珩小心翼翼挪动了一下肩膀,好让阮绪宁睡得更舒服些, 压低声音道:“我知道。”
谭晴一愣:“这你都知道?”
耳边回荡着校领导的慷慨陈词,贺敬珩眯起眼睛, 思绪飘远:“那天,我们班的体委请假, 我正好顶替他领操,就站在你们班的侧后方——我看见了。”
时隔多年, 那天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尽管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分心、不要去看阮绪宁的背影, 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瞄向小姑娘所在的方向——这种光明正大瞥望对方背影的机会并不多得, 甚至开始期待一会儿做广播体操时的转体运动, 如果自己慢半拍,不知道会不会与她能有短暂的对视?
其实贺敬珩心里清楚, 即便两人对视,也毫无意义:当她看过来的时候, 说不定是在想,领操的怎么不是周岑?
思绪被惊呼声打断。
眼见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栽倒在地,贺敬珩只想第一时间冲过去将她抱起来、送去校医室……然而步子还没迈开,就听见阮绪宁班级里的男生接连起哄出声,笑话她站着居然也能睡着?
贺敬珩松了口气,慢慢放下悬着的心,只是那种难以压制的担忧,一直让他记了许多年。
……
报幕结束,一阵不同于先前的热烈掌声让贺敬珩回过神。
他看见盛装的周岑手握话筒走上舞台,笑容谦逊地与台下的学弟学妹们互动,正打算叫醒阮绪宁,谭晴却先他一步,凑到闺蜜耳边:“醒醒,周岑献唱了!”
阮家小姐的困劲已经过去。
她揉了揉眼睛,嘴里嘀咕着:“什么?可以吃饭了?”
谭晴抬高分贝:“周岑!是周岑上台唱歌了!”
阮绪宁这才艰难地掀开眼皮,定了定神,迅速举起双手就位,跟着众人一起为好朋友欢呼喝彩。
振奋人心的音乐声很快将礼堂气氛推向高/潮。
就在第一首歌演唱结束、周岑为母校献上祝福之际,姗姗来迟的苏欣蕊自后排挤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
谭晴不禁感慨:“校花的待遇就是不一样,来参加校庆典礼都能收到花。”
这话落入艾荣和刘绍宴耳中,两人双双低头摆弄手机,争分夺秒预定鲜花快点。
觉得这姑娘面熟,苏欣蕊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是被校友会对接人强行塞的一束花,让她上台送给周岑。
苏欣蕊实在不想出这个风头,纠结再三,最后跑来这里搬救兵:“还是阮小姐去送吧?”
话音刚落,贺敬珩的视线便一寸寸抬高。
周遭空气瞬间降低了几度。
然而,苏秘书根本没在怕,甚至还把花束往阮绪宁眼皮子底下递了递。
阮绪宁条件反射似的瞄了一眼贺敬珩。
男人的表情并不自然,但也不好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发作,只好轻咳两声故作大度:“……想去就去。”
阮绪宁歪了下脑袋:“你不介意吗?”
贺敬珩喉头一滚,几乎是挤出一句话:“我老婆给我最好的朋友送花,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然而。
贺太太的道德感消失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我真去咯?”
说着,就要去接苏欣蕊手里的那束花。
贺敬珩眼皮跳得厉害,急急出声阻止:“喂,你……”
阮绪宁伸出去的双手半途转弯,将丈夫紧紧抱住,迎着那道焦虑又狐疑的目光嗤嗤发笑。
周遭一片都在嗤嗤发笑。
贺敬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深深看了阮绪宁一眼,大有今晚算账的意味。
发觉苗头不对,谭晴挺身而出打圆场:“周岑现在有好多女友粉,贺敬珩,你可别让宁宁再上一次热搜啊!要不,你去送呗?”
她一挑眉:“你跟周岑是铁哥们——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苏欣蕊也正有此意,直接就把那束花丢给贺敬珩怀里:“也行,你们一家出一个代表就行。”
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做。
被两个姑娘驾到空前高度,贺敬珩牵动了一下唇角,被迫起身上台,将那束花送给了周岑。
或许,用“塞给”更为贴切。
台下掌声雷动,两位当事人的表情都挺微妙。
阮绪宁刚绽出笑容,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姑娘尖锐的惊呼声:“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当年磕的CP是真的!这么多年了还管售后,简直活久见啊!”
阮绪宁:“……”
刘绍宴边鼓掌边揶揄:“珩哥这时候当众表演‘兄友弟恭’可就太虚伪了啊,想刀情敌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刚结束起哄,艾荣跟着摇头:“表面笑嘻嘻,背后……算了,不说了,还是咱们俩这样公平竞争比较敞亮,有什么话都当面说。”
刘绍宴点头表示认可:“就是,就是。”
艾荣忽而又道:“对了,我刚刚约了谭晴明晚吃饭看电影,她同意了,你小子可别给我捣乱,临时喊她开会什么的……”
刘绍宴看着他:“MMP。”
*
校庆典礼结束后,贺敬珩婉拒了校方领导安排的晚宴。
阮绪宁这才知道,自家丈夫以两人的名义给国耀捐了一栋楼,打算用来当做学生活动室,还起名叫做“敬宁楼”。
那些校方领导本以为是取“宁静致远”的谐音,结果看到了贺太太的名字才发现就是单纯的秀恩爱。
道别众好友,他们径直回了雅都名苑。
周大明星的保姆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得知周岑要来家里住,谷芳菲早早就等在了客厅里,听见门铃响,她立刻丢掉手里的美容仪,顶着一脸精华液跑去开门。
阮绪宁吓了一大跳,急忙示意她进屋。
谷女士边走边往楼道里张望:“对对对,先进屋!没有狗仔跟来吧?”
周岑叫了声“谷阿姨”,打趣说自己还没火到那种程度。
阮绪宁帮他拿了拖鞋——蓝色的那双。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雅都名苑、回到曾经住过的单元楼,周岑感慨万千,目光在阮家逡巡:“好像一切都没变。”
贺敬珩幽幽出声,很刻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有些东西还是变了的——比如,我现在穿黑色的拖鞋。”
当年,他们可是“蓝绿分明”。
周岑疑惑:“黑色的,怎么了?”
贺敬珩故作松弛耸耸肩:“没怎么。”
还是忍不住显摆:“女婿专属。”
周岑:“……”
难得集齐女儿的两位竹马,谷女士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看看这个觉得好,看看那个也觉得好。
吃晚饭的时候,更是夸完周岑夸贺敬珩,夸完贺敬珩又夸周岑:
“周岑上次拍的那套中国风海报真的是好看,特别有意境……我跟我的小姐妹们都说了,那本杂志,我们几个人手好几本!”
“敬珩最近也一直在健身吧?哎呀,这背、这胳膊,看着就有安全感……”
“当明星挺忙的吧?人家都说唱而优则演,周岑你长得这么帅,什么时候有机会拍电影啊?阿姨一定去捧场!”
“我听说,锋源集团又有人事调动?真是辛苦敬珩了,年纪轻轻,肩上的担子就这么重……”
“周岑真是不错啊!”
“当然,敬珩也很好!”
一句好听的掰成两半说,一直说到词穷,阮绪宁插不上话,只好拼命给“端水大师”倒饮料。
用餐结束,周岑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贺敬珩一把将好友按坐回座位上:“我来收拾就好。”
周岑并不领情:“以前我来宁宁家里吃饭,也会帮忙收拾的。”
贺敬珩睨他一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有我,哪还能再让你一个客人帮忙收拾碗筷?”
弦外之音,自己已经不再是这个家里的“客人”了。
这话落到阮绪宁耳中。
她为“贺言贺语”惊讶:前段时间来家里吃饭,还拘谨到要自己为他夹菜,周岑一来,他倒是出奇有“男主人意识”了……
呵,男人。
周岑咂摸片刻,忍不住抿笑,将堆叠在一起的油腻碗碟全数交给贺敬珩:“那就麻烦你了,我带了些礼物给谷阿姨,正好去和她聊聊天……”
站在沙发边调试电视机的谷芳菲听到这话,当即笑成一朵花:“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
周岑转身去寻放在行李箱里的护肤品礼盒:“我和CB那边有商务合作,他们这次推出了高端线养肤系列,专柜暂时还买不到,我想着,正好带给您试试……不过今天看到谷阿姨皮肤状态这么好,感觉您好像也用不上修护类的产品。”
这话夸进了谷女士的心坎里,她立刻来了精神:“是吧?我也觉得自己最近皮肤状态不错,就是偶尔早上起来啊,脸有点肿……”
“我的化妆师倒是教过好几个消水肿的办法。”
“真的?快,快和我说说!”
谷芳菲眼睛都亮了,急忙示意周岑坐上沙发:“我还要八卦一下:你们公司那个殷樱,到底有没有整容?还有那个白娇蕊,听说她每次都带资进组?对了,还有荣穗,走搞笑路线的那个小美女……她是真见了长得帅的男明星就上手摸吗?还是故意打造的人设?”
眼见丈母娘与周岑越聊越投机,贺敬珩有点不是滋味。
家里人多,谷芳菲就没让家政阿姨留下,主动承担起家务活的阮绪宁捏着块抹布走过来:“怎么了?”
“啧,防不胜防。”
“哈?”
“没什么。”贺敬珩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按下开关后,又瞥了眼客厅里相谈盛欢的两人,面无表情提醒妻子,“下次再来雅都名苑,记得带上我给妈挑的那套翡翠首饰。”
阮绪宁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看着贺敬珩拧开水龙头、埋头狠命洗手。
隐约还能听见“谁还不会了”之类的赌咒。
*
奔波一整日,三个人都有些乏。
晚上没有安排别的活动,只在露台上聊了会儿天,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周岑住的客房在二楼,紧挨着阮绪宁的卧室,与茂华公馆的房间布局有那么点儿相似——但凡闹出的动静大一点,隔壁房间的住客肯定能听得清。
因此,阮绪宁早早就给丈夫下了通牒:不做。
贺敬珩笑她太多虑:要是真会打扰到周岑,上回在茂华公馆就已经打扰过了,又何必到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
阮绪宁的反射弧慢了半拍:“上次,我们……”
贺敬珩似在回味:“你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哭的有多大声。”
阮绪宁:“……”
脸红到要快要滴血,她还是坚定了自己的原则:不做。
这里没法做安全措施。
贺敬珩知道小姑娘的担忧,也没有再勉强。
当阮绪宁泡完澡完走出浴室时,发现他正坐在床上翻看漫画书,其中有几本还是自己珍藏的“限制级”。
她光着脚蹭蹭蹭小跑过去,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丈夫伸手捞进怀里,用双臂禁锢住。
贺敬珩盘膝坐在床上,像是一片巨大的树叶,自身后将她紧紧包裹住。
男人用指尖点了点其中几本漫画书:“我一直有个疑问:你把这些书明晃晃地放在书柜里,就不怕被你妈妈发现吗?”
眼见着逃不掉,阮绪宁索性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妈她也跟着我一块儿看?她还追我画的漫画呢!最近,她把手机壁纸都换成了游星冉!”
贺敬珩:“……”
“这几本都是我成年之后才买的啦,我妈才没那么迂腐呢。”
“那她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算了,没什么。”
贺敬珩并没有把话说完,但阮绪宁理解他的意思:“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就像你,你看过那么多电影,有战争片,警匪片,还有恐怖片,但你绝对不会因为影视作品的影响就变得凶残、暴力,你一直都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家伙,我也一样啊——我绝对不会因为看了几部漫画,就变得不自爱。”
被夸奖了。
也被说服了。
不止一次觉得,这个小姑娘看问题远比自己更加通透。
贺敬珩用下巴抵着阮绪宁的脑袋,嘴角噙着笑:“那,阅本无数却依然纯洁的小天使,咱们今晚深入聊聊?”
阮绪宁莫名背后一寒冷:“聊什么?”
贺敬珩收紧手臂:“长夜漫漫,你又不让我做别的,那就聊些值得夫妻之间共同探讨的话题呗。”
他挑了本漫画,翻到其中一页:“喜欢这样的?”
画面里的男女主角紧紧相拥,镜中景象着实让人面红耳赤,阮绪宁双颊发烫,生怕丈夫有心学习,矢口否认:“没、没有很喜欢。”
贺敬珩没说什么,又挑出另一本翻了翻:“这样呢?”
看到那些造型可爱的小玩具,阮绪宁慌张到连睫毛都在颤:“我都没有试过,不知道喜不喜欢……”
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想试试吗?”
她没说话,心猿意马地戳着手指。
贺敬珩会心一笑,暗自记下了妻子的需求,压低声音继续引导:“还有呢?还喜欢怎样的?”
默了几秒钟,细若蚊哼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就、就像,上次那样……你说喜欢小兔子的那次……”
“角色扮演?”
“不是啦,就是那次……后面……”
阮绪宁仰起脸,举手勾住贺敬珩的脖颈,笑声念叨几句,生怕他不能理解,又翻身趴在床上,做了个简单的示意。
阮绪宁想起那次在浴室,那套毛茸茸的“兔子装”刚穿上身就被剥了下来,贺敬珩那家伙急不可耐又来势汹汹,直接将人按在了洗脸池边……
因为看不清身后状况,连求饶都无从开口,只能由他胡来,最后,兔子耳朵都被扯坏了一只,可怜巴巴的耷拉着。
妻子的喜好令贺敬珩很意外:“理由?”
就像是出于动物原始本能的行为——事后他还在担心,怕她承受不住,怕她嫌弃自己的粗鲁。
阮绪宁不肯说,死命摇了摇头,就要趁机逃走。
可惜没爬几步,就被拽着脚踝拖回去。
顾不上被弄乱的被褥,贺敬珩翻身压过去,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这也算是夫妻之间的必修课,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
“乖,告诉我。”
明明是哄人的语气,压迫感却半分不减。
阮绪宁根本没法拒绝,只好别过脸,半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深。”
贺敬珩拧眉:“什么?”
她又重复一遍:“……深。”
羞耻感拉满。
说罢,猛地拽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贺敬珩这回听明白了,并且单方面认定今晚的夫妻夜话收获颇多,细细咂摸妻子的喜好,复又淡声道:“还有些别的方式,也很深,比如……”
扯开阮绪宁的“遮羞布”,他俯身凑到她耳边,说了些晦涩难懂的词汇。
陷在床垫里的小姑娘身子一颤,茫然地瞪大眼睛。
贺敬珩也不急于解释,只啄了下她的唇瓣:“以后,我们慢慢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