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阮绪宁也没有料到, 好消息居然来的这么快。
刚踏进青果工作室大门,她就被陆然和杨远鸣神秘兮兮地叫进会议室——广广她们也都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一个个表情严肃, 像是挨了批评。
她惴惴不安找了个位置坐下,以为是《失落玫瑰》结尾篇出了差池,结果刚打起自我反省的腹稿, 坐在对面的野野居然神神秘秘摸出个礼花筒……
礼花筒?
直到“砰”地一声、满屋子飘起彩纸片后, 阮大主笔才反应过来, 自己应该是被套路了。
果不其然,陆然换上一副笑脸,当即宣布悠看平台签下了《不落星》,而且还是福利待遇最高级别的S级签约。
阮绪宁的眼眸亮起来, 激动地抱着身边的广广哼哼唧唧, 鼻头开始发酸, 或许对于身经百战的老漫画人而言,一部S级签约作品不算什么, 但是对她这个新手主笔来说,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描绘故事……
她在创造世界。
她在创造美好。
而且,这个世界、这些美好, 很快就会被更多的人看见, 被更多的人分享……
没有比这更棒的事了!
那股兴奋劲还没消散,杨远鸣镜片寒光一闪, 又给她带来了一点不那么美妙的消息:“新漫画暂定七月初上线,赶暑期档,悠看那边要十话的存稿——是不包括试读章的。”
算一算工作量, 阮绪宁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是挑战,也是幸福的负担。
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广广冲他直挤眼:“杨杨啊, 你就别说这么扫兴的事了,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先说晚上聚餐的事儿。”
这也是陆然的意思。
说是正好借着庆祝《不落星》顺利拿下S级签约的机会,犒劳一下工作室成员。
考虑到老板那并不算鼓的钱包,屋屋她们一番合计,挑了家性价比很高的小海鲜自助,晚市仅需一百九十八一人。
随后又开始起哄:“该把老板娘带出来让我们见一见了吧?”
感情稳定下来的陆然似乎也没打算藏着:“行啊,那就都带家属——不过,仅限带一人啊。”
梦梦嗤他:“就我们这尼姑庵和尚庙的,有几个家属的啊?我带我四舅姥爷闺女的堂哥的侄子,行不行?”
还没来及多怼几句,广广就笑嘻嘻地接上了话:“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板板肯定有家属……”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其他人的寻根究底。
有八卦之魂推波助澜,择日不如撞日,聚餐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阮绪宁担心贺敬珩工作繁忙,又或者是不喜欢这种场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没想到对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还问要不要穿得正式一点。
倒也不必。
想象了一下西装革履去吃小海鲜自助的贺敬珩,阮绪宁笃信,他一定会抢掉金主爸爸陆然的风头。
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即便如此,当黑色大G驶入文创园、贺敬珩一身休闲衬衫出现在她面前时,还是让准备蹭车的几个同事们集体惊掉了下巴。
梦梦一行羡慕她家里就有“天生素材圣体”,连五官都那么优秀,随时拍照当参考;而第三次见到贺敬珩的广广,则惊愕于另一件事:“你老公开大G啊,卖保险这么赚钱?”
阮绪宁有点儿尴尬:“他不是卖保险的。”
听到这话,广广咬牙切齿地赌咒:“可恶的杨远鸣,居然给我传递假情报!话说回来,那你老公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么有钱……”
“其实,你上次就猜对了。”
“我上次猜……我想想,我去,不是吧,真的是会所里的男模?”
“他就不能是个总裁吗?”
“哈哈,板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这个世界上哪有不秃头、没有啤酒肚的总裁啊?又不是在漫画里!”见周围无人附和,广广猛地回神,敛起笑容试探着问,“真的是总裁?是那种,一提身价后面就跟着很多个零的总裁?”
梦梦支起耳朵:“跟着很多个——零?”
广广推她一把:“别打岔。”
阮绪宁点点头,决定替丈夫正名:“锋源集团,你们听说过吗?”
*
屋屋预定的小海鲜自助距离文创园只有两站路。
阮绪宁一车人进店的时候,陆然他们已经提前到店、占据了“团建特供”的三张长桌。
陆然的女朋友是个打扮成熟知性的小姐姐,一直挂着微笑,广广若无其事上前和低头说悄悄话的小情侣打了声招呼,便拽着阮绪宁坐到离他们最远的那桌,转移注意力似的,不遗余力向野野和小绵他们介绍起锋源集团的贺总,大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阮绪宁有些难为情,一扭头,发现梦梦和屋屋正对着手机视频犯花痴——是那段周岑的街拍。
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梦梦开始疯狂安利:“是这两天爆火的小哥哥,唱歌巨好听,素颜也超帅,听说还会吹萨克斯!就这种感觉,像不像你的游星冉?”
阮绪宁本能地瞄了眼身边脸色微变的男人,没接茬。
贺敬珩凉凉发问:“像谁?”
抢着回答他的是梦梦:“像板板新漫画的男主角。”
贺敬珩愣了愣,默默端起手边的塑料杯,抿了一口寡淡无味的柠檬水。
阮绪宁坐不住了,迅速点好小火锅锅底,示意丈夫一起去取食材。
途中,开始言语试探:“我的同事都很喜欢开玩笑……”
贺敬珩取了只餐盘递给她:“我是来陪老婆吃饭的,没心情管别人的嘴。”
逐渐习惯了这种简单粗暴、极具效率的行事准则,阮绪宁低头抿笑:“还有,《不落星》的男主角,我没有用周岑当原型——只是有考虑,给游星冉加一点音乐方面的特长。”
“是这样啊。”
“你不要多想喔。”
贺敬珩故作淡然:“我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扼杀老婆的创作灵感,只要你不找周岑参考‘不穿衣服的剧烈运动’就好。”
发现对方远比自己想象中大度,阮绪宁高兴起来:“当然不会啦!”
说着,又自顾自解释道:“……他身材又没有你好。”
贺敬珩眼皮一跳,阴雨多时的心情瞬间放晴。
投其所好啊……
似乎有了点儿门路。
正值饭点,自助餐厅里人挤人,借着贺敬珩身高优势,阮绪宁好不容易站定在日料区前,刚想取些吃的,抬眼看见冰盘里软塌塌的三文鱼和金枪鱼片,食欲瞬间削减大半,转而望向贺敬珩:“这家店里的小海鲜品质都不是很好诶,你能吃得惯吗?”
贺敬珩没有直接回答。
他挑了几只虾放进餐盘,随意道:“我被接回贺家之前,一直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是肉沫豆腐盖浇饭——南坛巷街边的小餐厅卖六块钱一份,送一碗紫菜蛋汤,我只在暑假帮工挣生活费的时候吃过两次。”
阮绪宁微张着唇,半天没吭声:有关“赵默”那些不为人知的曾经,再次拼凑零星的一点点。
他身上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纨绔和奢靡。
他也不挑食。
他是个很好很好,好到让人心疼的家伙。
想到这里,阮绪宁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那条紧实的臂膀:“肉沫豆腐,听上去还挺简单的,等我有空做给你吃,好不好?”
意外之喜。
贺敬珩压着眼尾的悦色,挑眉“啧”了一声:“认识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菜?”
阮绪宁老实承认:“确实不会,但我可以跟张妈学啊,她会做很多家常菜,也说过可以教我。”
贺敬珩满心期待地点点头:“好啊,那我等着。”
*
发现熟食窗口可以领烤鸭卷,阮绪宁欢天喜地跑去排队。
贺敬珩则端着两人份的餐盘,独自回到座位上,继而发现,对面广广身边多了个为了找停车位而姗姗来迟的杨远鸣。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气氛无端变得紧张。
杨远鸣礼貌地笑笑,主动收拾好桌面,方便贺敬珩放餐盘,随口寒暄道:“怎么过来的?”
贺敬珩面无表情地回应:“开车。”
广广表情夸张地接了话:“还捎了我和梦梦她们!坐大G的感觉真好!”
杨远鸣肉眼可见地怔了怔,怀疑自己听错了,又不好意思细问,只嘀咕:“既然有车,上次怎么不送板板去机场?”
贺敬珩掀眼:“我那天在外地出差,就安排了司机送她。”
杨远鸣喃喃重复了一遍:“司机?”
错过了广广的“科普时间”,他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些信息,忍不住再次确认:“你现在在哪里高就?”
广广啃了口凉拌蟹,插了句话:“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杨杨,我要批评你啊,还说自己跟贺总是老乡呢,结果连人家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贺总?”
“锋源集团,知道吗?”
“集团?”
“还有,人家是板板的老公,不是追求者也不是男朋友!”
“老公?”
终于意识到自己掌握了一手错误信息,杨远鸣取下眼镜,心有余悸地擦了又擦。
贺敬珩握紧拳头又松开。
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没有为难对方。
而是从卡包里摸出一张名片,丢给杨远鸣,算是自我介绍。
贺敬珩没有随身携带名片的习惯,这是孙淼和苏欣蕊的工作,但碍于今天这种场合,离开办公室前,他特意出揣走了几张名片;只是没想到,青果工作室不像他所熟知的名利场,并没有热衷于广结人脉的成员。
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坐在一块儿,只聊各自感兴趣的东西,就连负责人陆然,过来打招呼时也只问了他喜欢看什么漫画……
名片压根没派上用场。
贺敬珩很羡慕这种工作氛围,也由衷希望,阮绪宁能一直待在这里、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杨远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神色着实复杂,迟疑许久才出声道:“赵默,我之前对你有点误会,你……”
贺敬珩打断他:“名片上有我的名字。”
杨远鸣重新组织好语言:“贺敬珩,抱歉。”
贺敬珩微微颔首:“如果你回南坛巷、有机会见到我的姨母赵倩,麻烦你替我跟她说一声,我在洛州过得挺好,让她别惦记。”
默了两秒钟,他嗤笑一声:“还有,份子钱就不用补了。”
*
担心贺敬珩觉得无趣,阮绪宁吃饱喝足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他们今晚不是主角,并没有遭到为难。
回到茂华公馆后,阮绪宁洗完澡便趴在床上玩手机,群里正在疯传“恋爱老陆表情包”,她边笑边收藏,一抬眼,发现贺敬珩浑身上下就系着条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把自己擦干,健康的蜜色肌肤上,能清晰地看见有水珠滚落。
尽管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刺激的场面,阮绪宁还是警铃大作:“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她迅速爬到床尾,将对方“遗落”在床上的男士睡衣递过去。
贺敬珩没接:“没结婚之前,我洗完澡一直就这么穿。”
阮绪宁又默默睡衣放回原处。
男人的话,无疑传达了两个信息:
第一,他以前洗完澡就全副武装完全是为了体谅她;
第二,他现在不想体谅她了。
趁妻子尚未回神,贺敬珩坐到床边,抬手将娇小的女孩捞入怀中:“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想到梦梦她们对自家老公称赞,阮绪宁忍不住唇角上扬:“挺好的。”
男人的美貌,女人的荣耀。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对杨远鸣表示出敌意,临走前,甚至还很体面地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阮绪宁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
贺敬珩几乎是掐着她的腰、将人提起来,让她反坐在自己身上,开始算账:“既然表现挺好的,那,有没有什么奖励?”
阮绪宁双手捧起他的脸,蜻蜓点水般啄了一口。
随后,紧张兮兮观察他的反应。
贺敬珩把玩着她的头发。“就这样?”
显然是不满意的。
阮绪宁鼓腮:“不够吗?”
乌黑的眼珠缓缓一动,她流露出些许怯意:“你是想继续上次的事吗?可是你过说的,可以慢慢来,不勉强。”
贺敬珩抓起那只软软的小手,搁在自己的胸肌上,语带笑意:“慢慢来,不勉强,那也要看到你的进步——厌学怠工可不行。”
阮绪宁喃喃辩解:“不会的。”
“是吗?那证明给我看。”
“你要我怎么证明啊?”
捏了下小姑娘明显涨红的脸,他贴近她:“……往下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