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蒋承之前说, 让她在看到他发的照片后，别不回他，和他聊两句。
结果此刻辛莞然收到的回复只有一个“！”。
没意思。
辛莞然甚至有一瞬想撤回照片, 但想想还是算了。
她戴上耳机，听法语听力。
在六院门口下了车, 辛莞然到住院部十楼的办公室找妈妈, 但她人没在。
护士路过时跟她说：“你妈妈在做介入, 要等一下哦。咦，你是不是换眼镜啦？”
“是。”
“好看！这个很适合你！”
“谢谢。”辛莞然说，“那我在门口等她。”
她坐在办公室附近的长椅上学法语, 半小时后戚芳回来了。
“在学法语啊。”戚芳说着，看她抬起头来，诧异地问，“换眼镜了？”
“今天去打网球, 那副不小心被弄坏了。”辛莞然跟着妈妈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在身后看着她的白头发，“等下还有手术吗？”
“没有了。”戚芳回答完, 又在她说之前先说，“但一起吃晚饭的时间也是没有的，我和院长已经提前约好了。”
有些遗憾，但辛莞然点了点头。
戚芳吃着饼干看电脑上的档案，问她：“说起来，眼镜坏了，你没哭吧？”
“为什么要哭？”
“陪了你那么久的东西。”
辛莞然转起桌上的笔, “是有点难过, 但不至于哭，哭也没用。”
“该说你成长了吗？”戚芳笑着, “那要再养一只小狗陪你吗？”
辛莞然盯着转动的笔没吭声。
戚芳当做没说过那后半句话，接着前半句说：“但没必要‘成长’的，难过的话，尽管哭就是了。”
“好啊，那我在你这哭一会。”说着她还假装擦擦眼泪。
戚芳愣了愣，她的女儿可不是会给出这样反应的人，“交新朋友了？”
辛莞然又开始转笔：“怎么说？”
这问题很难，戚芳很难说，想了想只说了句：“感觉你有点变了。”像是被什么人影响了。
“是往好的方向变的吗？”
“嗯，是。”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
戚芳笑笑：“我才不担心你这些呢。”
她说着，拿起打印出来的文件，站了起来：“好了我要去忙了，对了，你的新眼镜很适合你。”
“是吗，但这只是过渡用的，新的那副还要等几天，都是我新认识的一个朋友选的。”
“男生吗？”
辛莞然点头。
“他品味不错。”戚芳把刚才自己提到的新朋友，和她提到的新朋友联系了起来。
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辛莞然跟她走出办公室，又说了几句让妈妈注意身体的话，就分开了。
她本来也不是有事要找她，只是有空闲时间来看看她，但要是能多聊几句吃个晚饭就好了。
-
在收到信息的半小时后，福祥小区门口，蒋承从出租车上下来。
下车后蒋承迅速确认了周边没有危险人物的存在，快步进入小区。
没料站在小区门口的保安跟他搭起话来：“这几天出差去了吗？”
老小区的保安，本来就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虽说蒋承给人的感觉总是比较可怕很难接近，但保安老是看他心情愉悦地提着附近超市的大包小包。
那很有生活气息的样子，削弱了他不少气场。
“什么？”蒋承一心往里走，有些没听清他的话。
保安放大了些音量：“我说你这几天出差去了吗，都没看你回家。”
蒋承正想着要怎么编，就听一个声音响起。
“蒋、蒋总……”洪薇弱弱地叫道。本来犹豫要不要假装没看见再去绕一圈的，但躲不是办法，尽快帮蒋总解决掉问题让他走掉才能治本。
“洪、洪秘书……”
不是，蒋总您怎么也结巴。
洪薇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更吓人了喂。
“是这样的。”蒋承清清嗓子开始编，“我有重要资料被辛秘书带回家了，所以我来找她拿。”
“哦哦这样啊。”洪薇心想，看来这份资料是相当重要，“不知道辛秘书回来没有，蒋总您先进小区吧，我有门禁卡。”
保安始终一脸怪异地看着两人。
蒋承走之前拍了下他的肩膀，摇了下头。
蒋承跟在洪薇身后进了小区，心想她刚才应该没有听到保安问他怎么几天没回家的话吧。看她的反应，不像听见了。
洪薇听见了。
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头对蒋承说：“蒋总，我是上周才搬过来的，恰好跟辛秘书在一个小区。”
蒋承心说我知道，罪魁祸首。
洪薇：“蒋总，您提前跟辛秘书联系了吗？”
“哦，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赶回来，所以告诉我她家门锁的密码了。”
“好的好的。”家的密码都说了，那资料是真重要啊，洪薇问，“需要我帮忙吗蒋总？”
“不用，周末就好好休息。”蒋承问，“今天去外面玩了？”
“对，我去打网球了，辛秘书也一起的。”
“那她怎么没一起回？”
“她的眼镜被人弄坏，去买新的了，她和她朋友一起去的。”
“朋友？”
情况是跟蒋承推测的差不多，但这个朋友是哪钻出来的。
看洪薇的表情，蒋承发现自己问多了。
正好说着的这几步，就走到了楼下。小区真的不大。
“是这栋楼吧？”蒋承装模作样地问。
“对，八楼。”
还好她们不住同一栋楼。
这时一只狸花猫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一下扑到蒋承的脚上，还轻轻咬他的裤腿，像是在邀请他来玩。
蒋承看了二筒一眼。
虽然二筒和二条他有些分不清楚，但二筒讨厌辛莞然，却很喜欢他，这一点他很清楚。
为了不让洪薇起疑，蒋承硬是短时间内一动没动，除了低头看那一眼，一点反应也没有。
洪薇心道不妙。
世界上最冷漠的人出现了。
“蒋总……”洪薇开口，“你不喜欢猫吗？”
“不会啊，我很喜欢。”蒋承蹲下来摸了摸小猫脑袋。
二筒往他的大手里钻，眯起眼睛一脸的享受。
洪薇不相信他的话。
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才是最真实的！他都僵住了，他明明不喜欢猫！
二条来了，两猫一起跑开。
蒋承起身，看到洪薇谜一般的表情，心想难道露馅了？
对了，他分明说有重要的资料，却在这撸起猫来，是不是引起她怀疑了。
“哎呀，还有重要的事。”蒋承说着快步进入楼内。
辛莞然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连冰淇淋都没有了。
蒋承很想去买，又担心再遇到人，只好用软件下单。
不能两个人一起逛超市就够寂寞，现在连一个人逛超市的自由都没了。
超市的单先到。
蒋承一边备菜一边心想她怎么还没回来，都买好眼镜了，难道是跟那个朋友去哪玩了？
这个朋友一定是姜正阳。
想得太投入，再伴随着切菜声，蒋承没听见门开了。
直到辛莞然走到他身边，他一下差点切到手。
两人对视，沉默，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蒋承是对上她那双少了很多遮挡的眼睛，刹那间回到了第一次见面那天。
辛莞然是在用眼神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
“我准备做菠萝咕咾肉。”蒋承回过神来，却没连上频道，回了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我也没怀疑过是酸菜鱼。”辛莞然看着他已经备好的菜，问，“你到多久了？”
“具体多久不知道，但我感觉有四个小时了。”
“看来是四十分钟。”辛莞然看了一眼手表，“那个时候我在我妈妈医院里，如果她今天有空跟我吃晚饭，你就白做了。”
“你和妈妈吃饭的话，白做我也不委屈，只为你高兴。”蒋承知道她有多想和她妈妈一起度过，可惜她太忙。
辛莞然忽就想起妈妈说她好像有点变了。
如果把蒋承介绍给她，她应该一下就能看出来她为什么有变化吧。
“你在想什么？”蒋承问。
即使少了遮挡，也还是不能全部看懂。但很明显，她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今天见了我换新眼镜的人都夸好看，就我的男朋友不夸？”
“冤啊大人，你的男朋友就是为了夸你，才来这的。”
“哦？”辛莞然看着他，眼带笑意，“那你猜我现在又在想什么？”
蒋承：“大人想听具体的？一万字的够不够？”
“错得离谱。”辛莞然把眼镜推到头顶卡住，本就不完全清晰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我在想，新眼镜应该不掉了，要不要接吻？”
——要。
菠萝味的吻。
厨师刚才偷吃了菠萝，酸，甜。
辛莞然还觉得有点麻，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菠萝。
她想结束，但开始是她决定，结束不一定。
蒋承意犹未尽，好像好久好久没亲她了。
辛莞然戴回听话的眼镜，一块菠萝被放到她嘴边，她吃下，汁水爆开在口腔里。
“真的特别好。”蒋承突然说。
“什么？”
“你的新眼镜，还有你。”
“我也这么觉得。”辛莞然看着盘子里偶黄澄澄的水果，“菠萝也不赖。”
蒋承又给她喂了一块：“我也是个好人。”
想起上次在妈妈面前对他的评价，辛莞然失笑。
“是你自己挑的？”蒋承重又切起食材，嚓嚓的清脆响声。
“你说眼镜？不是。”辛莞然说，“我会给别人挑，但看自己脸的机会不多，所以麻烦别人帮忙挑的。”
“姜正阳吧？”
“温礼。”
“哦。”蒋承重复，“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