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冷落
谢璃打开了水龙头。
她想着宋一黎, 再回想那个小女孩。
原来已经结了婚、也有了孩子。这样的念头迟钝地在脑海中划过。
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曾经用削瘦的肩膀挑起不该属于自己那个年龄重担的少年，终于有了现在的美满。
宋一黎那个人, 从来都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然后坚定地付出实践的人，这样的美满也是必然的。
就算……就算当初没有谢怀志那一茬，他也照样会走到今天，对于这一点，谢璃没有怀疑过。
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起伏、丝丝缕缕的埋怨或者是遗憾之类的那种东西，终于在此刻彻底归于了平静。
洗过手了, 谢璃又关掉了水龙头。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 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男人, 就挨着走廊拐角处的天堂鸟绿植站着。
“宋先生。”
谢璃礼貌地招呼了一声。
宋一黎跟她点点头。
他像是在等人，却又不说多余的话，谢璃自然也不会多停留。可刚经过宋一黎身边，就听他的声音传来：“宋瑜叫我爸爸, 现在由我抚养。但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谢璃的脚步停住了, 男人的后面一句顿了顿才传过来：“我未婚。”
谢璃转过头去看他：“那个跟我……”
“没有关系，”宋一黎把她想说的话截了过去，人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我知道，那你就当做无聊的事情听一听。”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地像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眼中又透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就像这话要不说, 会怎么困扰他一样。
谢璃看着他越过自己向门外走去,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门，看他牵起等在那里的宋瑜的手。
一大一小消失在了电梯口处。
宋瑜并不是每天都是宋一黎带过来的, 他像是很忙，更多的时候是一个阿姨照顾着小姑娘。
小姑娘很有礼貌，演戏更是悟性高，办公室的人都很喜欢她，没事就喜欢逗弄。
只有谢璃从不会特意去与她亲近。
“阿姨。”
稚嫩的童声，让谢璃低头看了过去，是宋瑜正怯生生地看着她，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肉嘟嘟的，却又完全不影响五官的优越。
宋瑜叫谁都是姐姐，只有叫谢璃，才会是阿姨。因为这个，谢璃还被大家取笑，是不是记了仇才跟她不亲近。
但其实谢璃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这会儿脸上就已经带上笑容了。
“小瑜，怎么了？”
宋瑜递过手里的空杯子：“水喝完了，想喝水。”
小孩子的纯净与稚嫩，实在是让人心软，即使是顾虑着宋一黎这层关系，谢璃这会儿也被萌到了，语气都软了几分：“那阿姨给你倒。”
她接过那空杯倒满了水，又不放心直接给她：“太烫了，先放在这里晾一晾好不好？”
小姑娘乖乖点头，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谢璃身上，跟面对其他人时的落落大方不同，在谢璃面前，她明显带着几分拘谨局促，却又偏偏不肯避开。
像现在，她就扒在桌子边缘，挨着谢璃等在那里。
倒是让谢璃也不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的亲生父母，是谁呢？谢璃无可避免地想到了这个问题，宋一黎说他不是，办公室的人问起她的母亲时，宋瑜也是沉默着不说话。
是有什么隐情吗？
谢璃没让自己想下去。
***
傅时说要出差几天的时候，谢璃那份简单却又修改了无数遍的离婚协议书刚刚完成。
听到这消息，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要去多久？”
“三天。”
傅时回答的时候，就想去拉她的手。他不喜欢出差，准确来说是不喜欢任何形式的分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谢璃，就被对方躲过去了。
“我去帮你看看行李。”
谢璃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去了。
其实傅时的行李有专门的阿姨整理，谢璃帮不上什么忙，却也跟着转前转后，阿姨走了后，谢璃又借口加班去书房待到很晚。
她回房的时候，傅时正坐在床上，视线从她进来开始就放在了她的身上，眼中情绪不明。
谢璃现在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跟傅时相处。
“你怎么还不睡？”
“不困。”
“那也要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赶时间吗？”
男人低头，敛去了眼中的情绪。
“嗯。”
熄灯后，谢璃翻身闭眼，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她听到了傅时在叫自己。
“谢璃。”
一开始是很小声，谢璃假装自己睡着了没听到，可男人像是不死心，又叫了一声，谢璃才终于应他。
“怎么了？”
“你离我近一点。”
谢璃想了想，摸到他的手拍了拍，又握住：“好晚了，你快点睡。”
像哄小孩子似的。
好在这次男人除了反握住她的手外，终于没了别的动作。谢璃才算是放了心。
这个放心只持续到第二天她一觉醒来发现傅时还在床上，谢璃一个激灵，平时难醒的瞌睡一下子没了，赶紧坐起来摇他：“傅时，你要出差你忘了？”
男人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那眼里清明得很，没有一丝睡意，甚至泛着红血丝，不知道的人大概要以为是一夜没睡。
他盯了一会儿谢璃，说了声：“不去了。”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谢璃愣了愣：“为什么？出差取消了？”
傅时眼睛继续闭着没有睁开，但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出了声：“你昨天晚上冷落我。”
冷静陈述的语气，却又藏着控诉在里。
谢璃确有一阵心虚，嘴上还是反驳了一句：“哪有？我怎么冷落你了？”
“你一直跟着阿姨，不看我。”
“也不跟我说话。”
“我要出差了也不让我抱你。”
谢璃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努力想着要说点什么解释下：“我那不是因为……”
话没说完，傅时突然再次睁开眼睛看过来，谢璃在那幽深的目光中一下噤了声。
男人也不说话，转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沉默。
谢璃对他背影愣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生气了？她伸手，摇了摇傅时的肩。
“对不起，但是那也不能耽误工作呀。”
男人没说话。
“傅时？”
谢璃叫了几次，都不见对方回应。终于只能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她对这个人总是这样，束手无策。
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谢璃沉默的时间太长了，男人的身子先是动了动，然后憋不住似的，又转头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难得生气的男人，可谢璃却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一丝忐忑。
她先败下阵来。
“你起来。”
“我跟你一起。”
他们之间，说不清楚是谁在哄着谁，谁在迁就谁，就这样畸形地共生，一艘破破烂烂的船，却神奇地也能在海上航行了这么久。
***
傅时时常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恶贯满盈，这辈子才被老天安排了这么个人。
被冷落的时候，他盯着谢璃的背影一夜也睡不着。
他在委屈中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想着谢璃是不是心情不好，或者是不是不舍得自己。
所有的不安忐忑恼怒，都在谢璃的这句陪他一起中消散了。
小磨人精就是想折磨他而已，折磨过了，又会给颗糖甜一下。甜的那一瞬间，就什么苦也值了。
傅时在飞机上才开始补觉，没睡着就被旁边的人忿忿揪了一下手，傅时睁眼看她，也知道对方是看出了自己一夜没睡。
“怎么了？”
谢璃有些恼：“你干什么？”
“睡觉。”
于是成功让对方又揪了他一下：“你不是不睡吗？”
“嗯嗯嗯，”她揪自己也不使劲，生怕自己疼了似的，就把皮掂一下，像在挠痒痒，在他心里挠，傅时抓着那只手，“现在睡。”
“你怎么这样？多大点事。”谢璃也不知道这人是在想什么一夜不睡的。
傅时却是闭眼笑了出来：“嗯，我就这样。”
他就是受不了谢璃冷落他，一下也不行。
***
谢璃回来后，车里的旧手机有宋一黎发过来的消息。
他已经知道自己又开始用了这个手机。因为有一次宋瑜在现场受了伤，是她送宋瑜去的医院，情急之下用这个手机给宋一黎打了电话。
宋一黎一开始发过来的是道谢的话，可是最后，他突然发了一条。
“谢璃，你是不是在躲我？”
时间是昨天。
谢璃没有回复。
她唯一回复了宋一黎的，还是因为谢起元。
谢起元在这事上尤其积极，先是停止了谢璃小组的这个项目，让宋瑜与公司解了约。又藉着一个医闹的患者给宋一黎的医院施压，显然是下了无论如何也要把宋一黎赶出A市决心。
谢起元给谢璃发了几张照片，是那天宋瑜受伤时，自己带她去医院的图。
“姐，你还要说你跟他没什么？这让人怎么信？姐夫如果看到了也会信吗？到时候就不是把他赶出A市这么简单的了。”
两人这次闹得比较僵，连傅时都知道了，于是早就该回总公司的谢起元，被他一开口，又留在了分公司。
这把谢起元气得不轻，暗骂道自己是在替谁出气啊？他那个姐夫却是恋爱脑上头，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偏偏他也不能说。
医院那边是慕潇出面摆平的。
至于宋瑜的事情，谢璃没管。项目上，谢起元大概也是怕谢璃真的生气，不仅投资了他们组的新项目预算，连之前项目赔进去的钱也补偿上了。
宋一黎来公司解约的那天，谢璃故意回避了一下。
她在安全通道里无聊地翻着手机，这里的空气没有很好，地上还有一些烟头。
宋瑜的事情，她其实是故意没管。
不管怎么样，减少接触或许是对的。
正这么想的时候，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