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5
淋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 沈名姝的衣服很快浇了个干净,她仰着头,似乎是在迎那水流, 翟洵托着她白净纤瘦的腰肢, 低头落在她湿润的唇。
她像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 花瓣被一片片剥离, 雨水淋湿了里外,连花苞也不例外。
翟洵稍稍停留, 在沈名姝的额头轻啄,与初始的急切与暴躁不同,亲近的动作变得缓慢, 缓慢到他一度看起来像位虔诚的教徒, 正在亲吻他迫切要拥有的, 却怕克制珍惜的,稀世珍宝。
沈名姝眨眼逼退眼底的水分,对上男人暗沉而直白的目光, 她的呼吸忽地发紧。
他一下靠近吻上她的眼, 然后退开, 再看她。
多好,他没看到里头的抗拒。翟洵的眸光彻底暖了,关淋浴,几步出去,拿了浴巾将人一裹,横抱起来。
沈名姝浑身都是软的,脑子也混乱, 像一艘飘在海面的船摇摇晃晃,随着海浪翻滚, 她死死抓着船边,生怕浪太大,将她彻底颠覆下去。
翟洵弯着腰,额上鼻尖分不清是水渍还是汗渍,他眼眸深邃,俯下身单臂将沈名姝抱起来。
沈名姝克制不住一口咬在他肩上。
双手只能无所依靠地抱住他,抓住他,指甲刺进去,陷在浅麦的肌理上,翟洵眯起眼,狠厉的,深刻的,放纵。
…
沈名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可惜她腰上的力道太紧,脖子后呼吸沉得厉害,她的意识慢慢清晰。
她身上有些疼,但并不濡湿,模糊想起翟洵似乎是帮她处理了。
腰上压得难受,沈名姝想把人推开,翟洵却将她往身上拉得更紧贴,原是睡着的人突然出声:“别跑。”
她耳边又热又痒,身后急剧地变化,吓得她没再动作。
她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的精神。
不知是什么时间,许是隔音不错,十三楼的世界实在安静得可怕。沈名姝静静望着黑沉的房间,隔了会儿,翟洵松开她。
床被的摩擦细碎声之后,屋内又响起男人淡淡的询问,刚醒的缘故,嗓音里还有低哑。
“你什么时候跟李月联系的?”
沈名姝背着身说:“没联系。”
“没联系她有你电话?”
沈名姝因这语气怔了怔,她大抵明白翟洵为着什么生气,可她不想回答。
又是一会儿。
台灯亮起来,翟洵靠着床坐起,他从烟盒抽出一支烟,顿了顿,还是点燃,沉默抽了两口,又灭了。
连李月都肯联系,这么多年却不肯给他一个消息。
“你真的这么恨我?”他问。
沈名姝肩膀动了一下,说:“你不恨?”
翟洵也不知笑谁:“我恨你,还*你?”
沈名姝:“……你现在真是越……”
“越什么?”
翟洵弯腰过去,掰过沈名姝看她表情。幽冷的眼底居然有几分笑意,得逞和侵略的眼神,是要故意激她。
沈名姝一字一字道:“越、来、越、要、脸。”
她打开他的手:“你睡不睡?我困了。”
翟洵眉梢一动,微眯起眼,看了几秒,直起身。
微弱的熄灭声,昏黄的光沉寂了,屋内重新恢复黑暗。
“我没联系过她,林景参加夏令营去的墨尔本,碰上了。”沈名姝静了静,说:“是她来找的我。”
沈名姝的声音很清淡,在这过于寂静的空间里,像一股清泉迎面流淌而来,从滚烫的脉搏,流入滚烫地烧得难受的心脏。
翟洵睁开眼,眸中不知是什么情绪。
-
翟四公子一早的飞机走的,听说是中午有个很重要的会。
沈名姝起来在酒店吃了个早餐,便收拾继续去外面跑商家,连着三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到底还是让她找到了质量价格都很合适的商家。
当天就把合同签订。
晚上的时候,还是在酒店吃的便餐,邻桌有几个女生,因为靠得近,沈名姝偶尔能听到几句对话,巧的是她们也是出差的最后一天。
“明天周末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你们什么安排?”
“跟我男朋友去迪士尼玩。”
“哇,真不错,我是想躺躺,但孩子明天也休息,还得带他出去玩儿,不过明天我老公也休息,到时候一家人找个公园逛逛得了。”
“我要去我妈那儿看看,好久没回去了。”
…
沈名姝吃完的时候,隔壁桌已经散了几分钟。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到房间,洗漱结束,到九点多的时候,张婷发来消息问她:【你明天要不要休息一天?】
沈名姝犹豫一瞬,字没打完,一通来电打断。
那串数字依旧没有备注。
有短暂沉默。
沈名姝:“喂?”
“睡了?”
“还没。”
“票定了?”
沈名姝从床上坐起,缓慢说:“明天。”
耳朵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低沉的嗓音随之盖过:“航班发给我。”
沈名姝默了默:“嗯。”
又是几秒钟的停顿,她问:“你在忙?”
翟洵说:“嗯,公司。”
沈名姝问:“那还打电话?”
“不耽误。”
沈名姝神色微顿,翟洵随之问:“晚饭吃的什么?”
沈名姝慢悠悠回:“意面。”
“嗯。”
沈名姝下床,趿着一次性拖鞋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又隔了会儿,问:“你呢?”
里头淡淡传来:“没吃。”
沈名姝眼皮轻抬,指尖在温热水杯摩挲,她缓缓道:“好吧。”
其实她该再问一句,为什么?但她没有。她想,翟洵或许在等她问。
便不想顺着他掉进那陷阱里。
有一搭没一搭的。
大部分时候沉默比较多。
临城今夜又在下雨,但耳边翻动与钢笔落在纸面的细碎声,却格外清晰。她忽而想到夜深时,偌大客厅,翟洵坐在沙发上开会的那天。
此刻,办公室灯火折炫,他翻阅纸张,提笔签名,同她说话。
沈名姝压下心尖的异动,静静说:“那你忙吧,我先挂了。”
她说完稍等了片刻,然后听见男人冷淡回答:“挂吧。”
沈名姝放下水杯,重新回到床上,床头灯灭了,回到被子里,思绪却尤为亢奋。
有一年的班级聚会,似乎是谁的生日,那是少有的社交活动,玩的时间有点晚,远远超过与翟洵约定的时间。
她给翟洵发消息要晚一点回。
翟洵给她打电话,她走到店外,接起来,翟洵冷冰冰问她几点?
是稀薄的毛毛雨,打在身上虽不会冷,可积攒多了身上的潮感也不舒服。
她温声说可能要十点,她当然知道翟洵那少爷脾气又犯了,念着是自己超过了约好的时间,她轻声细语解释,半哄着问:“你晚饭吃的什么啊?”
翟洵语气很不爽:“没吃。”
她问:“为什么?”
翟洵说:“没胃口。”
她皱皱眉头,说:“厨房还有馄饨的,昨天我和钟叔一起包的,挺好吃的。让阿姨煮了,你稍微吃点?”
“不想吃。”他拒绝得很干脆。
风把雨束突然吹到她眼睛里,她眯了下眼睛,忽而没在那话题上僵持了,她望着漫天的潮气,认真问:“翟洵,你是不是腿疼了?”
很久,那头应她。
“嗯。”
…
那天,她没等到聚餐结束,就赶回去了。
沈名姝闭上眼,一开始她是真的将翟洵当作一个需要讨好的‘主人家’,渐渐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可也是因为这样,那些不同在最后都变成了漂亮蜜蜂尾巴后那根毒针,深深地刺进她心脏里。
所以离开时她对翟洵的恨源自什么,她很长时间不敢去深想。
-
南城,阴雨持续了整个白天,夜深倒是暂停下来,只剩下漫天的湿润。
翟洵站在窗口,抽了一口烟,李寅敲门进来将打包盒放在桌上:“翟总,您趁热吃吧。”
没应答,李寅倒是习以为常,只是他没有如寻常一般出门,而是回过头看了眼玻璃床上的雨点,又低声问了一句:“您还好吧?”
翟洵摆摆手,李寅才点头出门。
等人走了一会儿,他到桌前,咬着烟去开盒子。
热腾腾的气往上涌出,随手灭掉烟,他坐到椅子上,低头尝了一口。
顿觉无味。
沈名姝是上午九点的飞机,办理退房的时候,为着停电的缘故,经理送了一小份当地的特产点心。离开时,听见隔壁客人同经理抱怨因为停电爬楼的事。
沈名姝道谢转身,拉着行李走到门口,突然一顿,她的脑海里忽而浮现翟洵那天来时的模样。
手里抓着的那装点心的塑料袋,好像一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不可能的,翟洵怎么可能?可是如果细算时间,从那通电话结束,到十三楼她的房间,这中间的距离和时间也实在太过微妙。
沈名姝很难相信,翟洵挂完电话后,会是走楼梯上来找她的。
可那是翟洵,可能吗?
自从翟洵来过之后,她的心绪就越来越乱了,简直到了烦躁的地步。
因为延误的关系,沈名姝十一点才落地南城。
关了飞行模式,就接到一个陌生来电,说是陌生其实这号码上次就见过,她接起来,听到司机的声音。
“您好沈小姐,翟总派我来接您,您直接到A2出口就行。”
沈名姝一顿,默了几秒钟,淡声道:“不用了,辛苦你跑一趟,我跟同事已经约好了。”
出租车往工作室走,半路上,翟洵的电话就来了。
他问她:“跟谁约好了?”
沈名姝说:“工作室。”
翟洵默了默,声色低沉:“应急会,刚开完。”
沈名姝恍然,翟洵是在跟她解释什么,她抬手,还是开了一线的车窗,但没刚回南城那天那么冷,她道:“嗯。”
“我去接你。”
沈名姝语气稍缓,说:“工作室还有事。”他打来电话的前五分钟,她约了张婷商量工作的事。
翟洵问:“不能推?”
沈名姝说:“跟你开会一样,不能推。”
如果沈名姝再细心一点,一定会发现,她这两句话格外大胆和刻薄。
那头停顿几秒。
“你在生气?”
沈名姝察觉自己情绪的异样了,她愣了愣。翟洵道:“订了餐厅,我现在去接你吃饭。”他微顿,大抵是看了眼手表:“二十分钟能到。”
她说:“我真的约了人。”
这次翟洵没再说什么,电话很快挂断了。
沈名姝在车上一直处于一种焦虑的情绪里。
这是她很多年都没再有过的情绪,就好像某种隐藏在深处的,亦或者以为被彻底抹杀磨灭的痕迹,有一天被人刮开一角,暴露在视野中。
然后突然发现,她以为的平静,无谓,乃至恨意,不过是一层遮羞布罢了,聊胜于无地套在她和翟洵之间。
…
车在大楼停下,走出电梯发现隔壁工作室的招牌折断在墙上,沈名姝推开工作室大门,打过招呼后,眼神看向外头,询问:“出什么事了?”
前台低声道:“昨天有几个混混上来,闹了一阵,我们想报警来着,她们老板说不用。”
沈名姝大概听了一耳朵,点点头:“那稍微关注一下,别闹出事来。Julie在吗?”
前台回答:“在办公室。”
沈名姝敲门,张婷从电脑前抬眼笑道:“你不是说今天休息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沈名姝说:“事儿那么多,今天休息明天得更忙,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华莱秀的事。”
张婷点头:“也是,等和盛旺定下来,你就得开始忙华莱秀的事儿了,真的辛苦你咯。”
“没办法。”沈名姝说。
初稿设计已经敲定,现在就剩出样,再重复审核几次,等通过后,便能正式投入生产。当然,这后面的就不需要她再全程跟了。
因为提前有过构思,女裙和男裤的设计,所以沈名姝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
藕丝布是一种看起来很平凡却十分昂贵的手工布料,国内的宣传不多,在国外反而更受欢迎,女裙上,她把丝绸作为主材料,藕丝布放在腰间,边缘添加了中国风竹与兰刺绣,男裤则是棉、丝绸与藕丝布结合,裤缝添加藕丝布与刺绣。
既是文化宣传,也达到了盛旺贴合政策的要求。
和沈名姝预料的时间差不多,盛旺那边通过得很快。意料之外的是,通过审核后,杨熙亲自打了一个电话:“沈小姐,合作愉快。”
沈名姝听出了一丝半点的诚心来。
实际上,从见到成品前,杨熙并没有对沈名姝抱有什么期待,这圈里如沈名姝这般的女人太多了,她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美貌。
可惜,一无所知的美女容易让人喜欢,也容易让人讨厌。而有学识有能力见过大世面的美女,不会完全依靠男人,能让人有征服欲,带出去也有面子。
嫩模、网红、明星,光有皮囊的漂亮女人,早就不在他们的绝对审美之上。虽是很难听,但大部分男人都和他一样,没什么区别。
说白了,如果没有翟洵,他连招惹沈名姝都会碍于蔡冉的关系而嫌麻烦。
但见到成品和设计理念的时候,他对沈名姝真真切切产生了一点欣赏,他是一个商人,对于有能力的合作伙伴,他从不轻视。
当然,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也很有眼力地给翟洵发去一条消息,该夸的夸,该讨的交情也不能少。
与盛旺合作得顺利,沈名姝的工作压力算是暂时减轻了一部分。因为这样一来,她的重心便能着重放在华莱秀。
华莱秀邀请函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发来了,华莱秀的要求是,以‘春夏秋冬’为主题,设计四-八套服装。
一月一元旦那天,南城下了雪,沈名姝下午休息半天,三点多下楼,没撑伞,带着满头的星星点点往街面漫无目的的走,沈名姝对华莱秀的四套设计至今还没什么灵感,为此情绪不算高涨。
皮靴踩着湿漉漉的雪上,冷得难受,手也冻,她实在没觉得冬天有多么的浪漫。
或许,她可能是真的不喜欢冬天吧。
可元旦刚开始呢,南城的冬天还有很久很久……
沈名姝路边找了一家咖啡店,才看到手机上华莱的总监姚贝拉了一个群,除了几个有头衔的高管,里头有三十几个设计师,她的目光忽然顿在屏幕一个熟悉的名字上,紧接着微信震动。
于小聪:【wok?你回国了?!】
于小聪:【什么时候回来的?太不够意思了,回来也不说一声。】
于小聪是沈名姝在墨尔本一起学设计的校友,因为都是中国人,加之于小聪活络,平时打交道相对就多一些。后来因为家里原因,于小聪提前回国,便没怎么联系了。
沈名姝也没想到,二人是在华莱秀的群里碰见。
简单聊了几句,她抬眼看,发现雪已经停了,拿着咖啡起身。
微信又震动,于小聪:【对了 ,穆时下个月也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沈名姝低头回复:【不知道。】
【你没看他朋友圈啊?别看以前跟我们混在一起,现在咱们是参赛的,人家可是华莱秀的特邀嘉宾,跟我们不一样了。】
【不过你们俩真挺可惜的,哈哈哈。】
【等他回来,我们老校友一起吃顿饭吧?你介意不?】
沈名姝慢悠悠往前走,抱着咖啡回拢散去的温度,她面色如常的平淡,打字回复说:【好啊,到时候看吧。】
她没太多心思去追忆过往。
抱着咖啡往工作室走,无意点开短信的页面,和翟洵上次的聊天还停留在四天前那条航班的消息。回南城那天挂完电话后,翟洵又打来过一次,也是晚上,她以洗漱为由结束了通话。
其实她自己知道最近的问题不在翟洵。
不过是前一晚问过航班,她心里竟然不自觉产生了一丝期盼,不过是第二天想法落空的不安和情绪的牵扯,让她心情烦躁,惶恐牵出更多的情感,不过是被蛇咬过,就更处处警惕。
不过是怕一不小心,和过去一样,又把自己丢进去了——她最近对翟洵冷淡,实际没有太多道理……
这般冷战,其实没劲透了。
她又想,她都这样态度了,翟洵居然也忍了下来,也没来威胁她给她脸色什么的。
不过没有联系也挺好。
沈名姝胡乱想着,这样一年也见不了几面,很快就过去了……过去就好了,也许她能再回到过去六年的生活,一个人,自由自在。
她这般想着,心却无端堵得厉害。
路边打了车,新北的一段路正在翻修,加上下了雪路面不好走,二十几分钟的路多走了十几分钟。路上走走停停,沈名姝有点晕车了,想到小区边的路也还没修好更难走,还没到小区就下了车。
路上买了一瓶矿泉水,冰凉凉喝下去,心里那股犯恶心的劲儿才缓和下来。
走到小区外的时候,远远地,她忽而看见熟悉的黑色汽车,男人的手捏着烟搭在车窗边上,烟雾随着风,混乱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