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听话
南城华灯初上, 一盏盏街灯烘焙了夜色，墨色天空里寻不见一颗星星。
明明同处一个地球，跨越了八个时区, 仿佛处在两个世界。
从小生长的环境使然，顾念一极少会表露自己内心的想法。
喜欢、爱和想念会难以说出口。
和陆今安结婚后, 顾念一学会袒露心声, 打直球没什么不好。
只是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情话, 做不到免疫。
比如现在, 简直甜到犯规。
又是挚爱, 又是想她, 从前也没见他话这么多。
顾念一催促他，“陆医生，你快去休息吧。”
陆今安轻挑眉头, “你呢？”
视频中安静须臾，顾念一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但她说不出口，只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陆今安。”
陆今安应她，“我在。”
她说：“还有350天。”
还有350天陆今安就回来了。
是啊，只剩350天了。
南城已进入初夏季, 顾念一找了一件陆今安的白色衬衫, 当睡衣披在身上。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穿得衬衫颜色一样。
上面留有他的冷冽气息, 晚上好入眠。
伦敦今天难得是晴天，窗外绿植正盛，斑驳光影落在书桌上。
陆今安坐在桌边，拍了一张照片给顾念一, 她一定喜欢。
他漆黑的眼眸一瞥, “你穿的什么？”
很熟悉的衬衫，领口敞开松松垮垮, 一看就不是她的码数。
顾念一的手指捏住衬衫边，“你的衬衫。”
陆今安问：“里面呢？”
顾念一转换摄像头，屏幕瞬间变黑，支支吾吾，“不告诉你。”
她里面什么衣服都没穿，属于真空状态，现在南城温度很高，穿两件衣服睡觉会热。
陆今安对着漆黑的画面，“我现在在公寓。”
“啊？”
顾念一不明所以，“然后呢？”
“转一下摄像头。”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在黑夜里格外蛊惑耳朵。
顾念一的耳尖爬上一抹红霞，手里放在桌子上，没有选择前置摄像头，“我不要，你不去上班吗？”
陆今安的嗓音里含着笑，“猫头鹰白天休息。”
他清润的嗓音降下来，“宝宝，听话。”
“不听，反正你又不在家。”
顾念一仗着他不在不能耐她如何，只是这句话一出， 聊天氛围瞬间变化。
何必提起伤感的事情。
她岔开话题，“陆医生，我买了一件新衣服，我试给你看啊。”
“好，等你。”
陆今安不强求她，火升起来了没人帮他灭，难受的还是自己。
顾念一将手机架在梳妆台上，去包装袋里找衣服，她之前和明悦逛街买的一套衣服。
袋子里另一件黑色的衣服掉了下去，陆今安提醒她，“衣服掉了。”
“好。”顾念一从地上捡起来，拎在手里，看清是什么之后，她想藏起来。
为时已晚，陆今安已经看到。
一件用料“省钱”的黑色吊带连衣裙，背后甚至没有布料，仅靠两根带子支撑。
她想杀了明悦，她说不要，还是买给了她。
陆今安凛声喊她，“顾念一。”
腔调凝重，以往他喊她的大名准没好事，今天更是。
视频中男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启唇道：“穿给我看。”
“不要。”顾念一绷着脸拒绝。
她才不要穿，她就没穿过这么露的衣服。
陆今安薄唇勾起，“那你想穿给谁看？”
“我……谁都不。”
顾念一察觉她掉进陆今安的陷阱里了， “这就不是我买的衣服。”
“现在是你的了。”陆今安觉得嗓子干涩，咳了两声，“乖乖，听话。”
顾念一现在严重怀疑陆今安到底是去进修医学，还是去报了一个情话班，不然“乖乖”和“宝宝”怎么信口拈来。
“陆今安，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陆今安淡然一笑，“我们以前不熟。”
顾念一趴在梳妆台上，下巴垫在手背，轻声叹气，“还是不熟的时候好，你回来躺在床上，啊，不对，你都不回来。”
“我怎么觉得你在秋后算账。”陆今安望着女生低垂的眉眼，移不动一步。
想多看看她。
想抚平她皱起的眉毛。
然而，隔着屏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而已。
顾念一盯着视频中的人，和他四目对视，谁都没有继续说话。
她假装打了个哈欠，“你知道就好，我困了。”
“你去睡吧，晚安，宝贝。”
他们聊了有好一会，算算时间，的确到休息的点了。
挂断视频，顾念一没有去卧室，反而脱掉衬衫，换上了新的裙子，外面罩着陆今安的衬衫。
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她长吐一口气，向陆今安发起了视频邀请。
视频秒被接通，仿佛一直在等她，“你怎么这么快？”
“我的小朋友找我。”
陆今安倚在床头，仍是一副懒怠的模样。
顾念一捂住摄像头，紧张地忘了切换功能，“陆医生，你先闭上眼睛，我让你睁眼你再睁，耍赖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我听你的。”陆今安听话闭上眼睛。
顾念一一步一步向后退，直到视频里出现的是她完整的身影。
“好了，陆医生，你睁开眼吧。”
陆今安缓缓睁开眼睛，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屏幕中的女人身穿黑色连衣裙，衬托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脸颊薄红，像天边的晚霞一般。
“衬衫脱掉。”
“好。”这是一件显身材的连衣裙，将顾念一玲珑的身材包裹有致。
前凸后翘，背部匀称，一条弧线划下来。
“好看吗？陆医生。”顾念一抛掉美丽羞耻症和害羞，坦荡荡直视陆今安的眼睛。
“好看。”
好看到要疯了，陆今安恨不能立刻飞回来。
他们现在不能亲、不能抱，什么都做不了。
很怀念肌肤相亲的时候。
视频转换背景，顾念一隐约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你在做什么？”
陆今安声音低哑，“想你。”
他没有说谎，只有想着她才能缓解。
顾念一静静等他，她大约猜出来他在做什么，摄像头明明对着天花板，可她总觉得是对着她。
她的似夏日傍晚的火烧云，又红又烫。
直到她听见一阵低喘的声音，陆今安才又开口，“喊声老公。”
语调微哑，被砂纸重重磨过似的。
顾念一跟着他的思维走，“老公。”
最后是一声重重的喘息声，才重新看见陆今安的脸。
顾念一拨开旖旎的氛围，她轻声笑说：“陆医生，你在做坏事哦。”
陆今安去洗手，“想着你才能做的坏事。”
和她有什么关系，莫名背了一口锅。
跟随陆今安的镜头，顾念一瞅到房间布局，忽然，“陆医生，你的床头是什么？好熟悉啊。”
“你的睡衣。”
陆今安担心晚上失眠，他带了一件顾念一的棉质睡衣，她经常穿的那一套。
还有一个esther的玩偶。
好像她在身边。
她穿他的衬衫，他带她的睡衣。
并无其他的方法，唯有睹物思人。
异国容易感伤，顾念一唇角微翘，“难怪我哪里都找不见，原来被猫头鹰晚上偷走了。”
试图用玩笑话冲淡难过。
陆今安看看时间，快12点了，“你睡觉吧，猫头鹰也要午休了，我哄你睡觉。”
“好呀，晚安。”
第二天一早，顾念一摸下床头的手机，好烫手，一看视频时间，7个小时40分钟，他陪了她一晚上，现在没有挂断。
“陆医生，手机会爆炸的。”
视频另一侧的男人秒回，“小朋友睡醒了，晚上睡得可香了。”
顾念一掀开被子，“该轮到你睡了，晚安，我早安。”
后来，顾念一渐渐习惯陆今安不在她身边。
好像回到结婚前的日子。
顾念一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夏风钻入车内，陆今安走得时候需要穿薄针织外套，而现在穿短袖还热。
她如往常一样回家，突然，“砰”的一声，顾念一的身体向前倾倒。
她的车子被人从后面撞了。
恍惚两秒，她打开双闪，推开车门下去检查。
白色轿车后方凹进去一大块，看样子撞得不轻。
拆开外壳里面不知道撞成什么样。
顾念一第一次出事故，她不知道怎么办，当下能做的是尽量保持镇静。
后方车里下来一个彪形大汉，眉毛高高竖着，看她身形单薄就一个女人在。
上来就说她怎么开车的，开这么慢，不会开车就不要上路。
言语里各种瞧不起女司机。
顾念一不知道他哪来的脸，抱起手臂，“是你追尾我。”
她立刻拨打报警电话，镇定地拍照保留证据，绕着两辆车拍了一圈视频。
原以为吓唬两句她会害怕，结果顾念一不吃这一套，“小姑娘，私下解决算了，找警察多麻烦，我陪你2000块。”
顾念一：“不行。”
电话被接通，她说了地址和大致情况，等待交警到场。
男人不肯罢休，喋喋不休，“小姑娘这真的没什么大事，我看了下，找个修理厂一两千块就可以搞定了，你看你又没受伤。”
如果按照以往，顾念一估计让对方走个保险算了，但是他上来出言不逊，该让他长个教训。
她心疼她的车，才开了一年。
顾念一扶住额头，“那我不一定没受伤，有些症状不会立刻有反应。”
那一下的冲击不小，她心里发颤。
她靠在车边等交警，难免想起陆今安。
如果他在南城，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他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
异国不比异地，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
他找陆今安之前，第一反应是他那里几点，会不会打扰他休息。
找他，只会让他干着急。
交警很快赶来，拍照调监控，责任判定后方车全责。
对方无异议，和他商量能不能去私人修理厂，不走保险。
顾念一坚持要去正规的4s店修理，且走保险，对方第二年的保险价格上涨关她什么事。
还有修车期间的交通费、误工费、车损，一样都不能少。
保险公司的人说：“小姑娘懂得挺多。”
顾念一正色道：“懂得少，不就被你们忽悠了吗？”
等交警的时候她现场搜索的，她依靠不了任何人。
顾念一处理完交通事故，发了一段文字给陆今安，她说过不会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告诉他。
陆今安当即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事。
顾念一摇摇头，“我没事，我和你说，那个人可凶了，我都快吓死了，他还想私了，我没同意。”
“这么厉害啊。”
陆今安去不了现场，没法给她撑腰。
顾念一还想说点什么，听筒里传来别人喊陆今安的声音。
“你去忙吧，我也要忙了。”
分享欲立刻消失。
最近经常这样，她和他说发生的事情，没说两句，总是会被其他声音打断。
不是喊他写报告，就是喊他做手术。
在南城也会这样，但天天能见面，不会觉得有什么，现在每天只能靠这点时间相处。
会患得患失。
即使她不愿这样，架不住会不自觉想。
她知道，陆今安很辛苦，抽出一切时间和她聊天。
许多事身不由己。
陆今安：【等我手术结束找你。】
顾念一：【好，我等你。】
她等到晚上十二点，没有等到陆今安的电话，等到一点，还是没有他的电话。
凌晨两点，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顾念一选择不等了，拿睡衣洗澡。
躺在床上，她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想东想西，一会儿是他在忙还没结束，一会儿是他不会出事了吧。
总之，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手机一直握在手里，生怕漏掉他的信息，即使她置顶了他。
一直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