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别扭
屋里,祝熙语将韩宥安顿好，回头看见韩允正站在一面放满了各种木头模型的柜子前，而高文柏守在一边看着她,心中觉得好笑。再低头看一眼自己丈夫，好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呢。
祝熙语伸手盖住韩宥的眼睛,低声，“睡会儿。”
听见这声韩允才回过神，见高文柏站在一边，除了身上有些酒气外完全看不出来醉了的样子,伸出三根手指放到他面前,低声问，“这是几？”
高文柏微微扬起嘴角,“三。”
韩允惊奇，但顾及着自己哥哥喝醉了,指了指外面,带着高文柏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祝熙语本想跟上，却被韩宥拉住了手,想了想便也没再动，点了点韩宥的眉心，这哥哥当得也挺不容易，被人家父子联合劝酒。
高家房子布局和韩宥家里差不多，只是更大些。高文柏房间外就是阳台,绕着栏杆种了一圈花花草草。韩允走近赞叹,“好漂亮。”
花盆摆放得很是整齐,有几盆已经冒出了花骨朵，阳台地面也是干干净净的。
高文柏跟在她身后,介绍到，“这是我妈的宝藏。她平时不爱出门，这些都是她的好朋友。”
他示意韩允看向墙角的位置，那里摆着一个鱼缸，鱼缸内还用石头搭出了布景，高文柏将窗台上的鱼饲料递给她，也蹲下身子，伸手逗弄缸内最圆的那条，“它叫小肥。”
韩允噗嗤笑出声，带着笑意转头，“好贴切的名字。”
墙角本就不太宽敞，两人距离不算远，高文柏一直侧着头看着韩允，她这一回头，两人的呼吸似乎都落到了对方脸上。
高文柏先是一愣，然后脸一刹那就红了，他似是觉得冒犯，下意识后退，却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韩允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高文柏这个窘态，伸出手扶了他一下，“这下相信你喝的是酒，而不是用白水骗我哥了。”
高文柏推了推眼镜，只敢看着鱼缸里色彩斑斓的小鱼们，“我，我不会的。我家里长辈很爱喝酒，喜欢搞酒桌那一套，我从成年就开始喝酒，所以才锻炼出来了。”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有歧义，赶紧补充，“但我不嗜酒的，只有陪着长辈才会喝一点。”
韩允看高文柏明明和自己哥哥差不多高，却全然没有韩宥身上浓烈的压迫感，此时仰头看着她巴巴地解释，竟有种小兽的可爱。韩允终于对他产生了好奇，“高叔叔在部队里，你怎么却没有入伍啊？”这个年头，像军人这种职业，有很多都是子承父业。
“你刚刚看见的我房间里的模型，只是我在广市这边做的。我从小就喜欢这些，爷爷家里、单位都还有很多。”高文柏的声音很好听，和他本人带给别人的感觉一样，春风和煦。
“高中毕业以后，正好赶上工农兵，我就被学校举荐到了北城大学读物理，毕业后由老师推荐到了老家的研究所，具体研究内容我无法告诉你，但我很热爱我的工作。”到底是对韩允抱有心思，高文柏夹带着介绍完了自己的经历。
韩允将手里的鱼粮撒进去，声音低低的，“你们这样真好，你、我哥、熙语，你们都在为自己的热爱工作。”
高文柏捕捉到韩允那一瞬的落寞，抿抿唇还是试探着靠近，“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韩允笑笑，像是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又像是在表明其他的什么，“这个工作对我的意义不是喜不喜欢。”她起身，“我们也回去吧，慧慧和阿姨还在餐厅呢。”
高文柏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其实和人相处就像计算一样，是要一步步攻克的，自己应该更有耐心才对。他跟着韩允回到了客厅，梁佩珊看见他们一起回来，松了口气又很高兴，“文柏，把你舅舅的，糖果拿来。”
高文柏的舅舅在津市百货大楼工作，经常会寄一些好吃的或者难得的东西给自己的妹妹。高文柏去橱柜的老地方找到，全部端了出来，“妈，那我先去洗=收拾餐厅？”
韩允和储淑慧对视一眼，站起身，“我们来吧，你也喝了酒的。”
高文柏摇摇头，“我没醉的，你们尝尝这个巧克力，我表姐表妹好像都很喜欢。”
梁佩珊也一手拉住一个姑娘，“听，收音机。”
高文柏便先把自己父亲扶回卧室，又回到餐厅收拾桌子。韩允见他脚步沉稳，动作也很流畅，这才相信他没喝醉，假装漫不经心的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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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宥只躺了半小时就清醒了很多，这次属实是他轻敌，没想到高文柏这么能喝。他懊恼地揉了揉额角，哑着嗓子，“几点了？”
祝熙语将刚刚韩允送进来的热水递给他，“没多久，现在才两点多，来得及。”这个周末韩宥注定很忙，庄玮也叫了他下午去家里帮忙，明天是他的婚礼，约的三点半。
韩宥坐起身，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周围。房间各处都十分干净整齐，书桌上摆着一小盆薄荷和几沓倒扣着的草稿纸，外套也是板板正正搭在椅背上。
韩宥生出点可惜，以前他和高文柏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是个很优秀的青年，在他的领域的成就并不低于自己。今天一起喝酒，他更切身感受到了高文柏性格里的温和和包容，划拳的时候面对父亲的耍赖和自己的刻意刁难，都是见招拆招，一点脾气没有。
韩宥对高文柏还挺满意的，但如果韩允不问，他并不会主动对着妹妹发表自己的看法。就像哪怕他觉得韩允最好不要远嫁，但如果韩允坚持，他还是会同意，只不过会多替她做些打算。
韩宥和祝熙语回到客厅的时候，就见梁佩珊笑盈盈坐在两个姑娘中间，用着不太流利的语调和人聊着。韩宥对于自己醉倒在别人家还是很抱歉的，对着她笑笑，正在纠结是叫嫂子还是什么的时候，祝熙语解救了他。
“佩珊姐，高团长呢？还好吗？”即使高业把自己辈分升高了，但祝熙语并没有改变这么久以来的称呼，还没到非改不可的境地呢。
梁佩珊中途进屋看过自己丈夫，“他再睡会儿，就，没事了。”她看向韩宥，“小韩，你还难受，吗？”
韩宥摇摇头，“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他看眼穿着围裙正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的高文柏，提出告辞，“我下午还要去给庄玮帮忙，得先走了，多谢您和团长的招待。”
梁佩珊也收到了庄玮的邀请，知道他明天要结婚今天肯定有得忙，点点头，“那你，快去忙。”
祝熙语看向韩允，“允儿，你在这里和阿姨聊聊天还是和我一起去给你庄玮哥帮忙？”
韩允眼睛一转，现在庄玮哥家里一定有很多人吧，“我去帮忙。”她注意到梁佩珊面露不舍，连忙握住她的手，“阿姨，我以后再来找您玩，我每周都回家呢。”
梁佩珊摸摸她的手，又看向储淑慧，“好，常来玩啊。”
出门的时候，高文柏将手里的食品袋递给祝熙语，“嫂子，这是我从津市带回来的红糖麻花，您带回家尝尝。”
储淑慧闻言偷偷拐了韩允一下，祝熙语将两人的动作收进眼里，带着笑意收下，“好，文柏你也休息一下吧，你也喝了不少。”高文柏将他们送到楼下才停步。
祝熙语等拐过弯才笑着开口，“这称呼可够乱的，文柏叫我嫂子，我叫佩珊姐嫂子。”
韩宥也觉得有些不好称呼，他和高业其实只差了十五岁，实在叫不出口，“先这么叫着吧。”
韩允清清嗓子，硬生生改了个话题，“哥，你待会儿去哪里给庄玮哥帮忙啊，家属院还是嫂子家那边？”
“家属院。”韩宥回答，“今天他搬家。”
韩允眼睛一亮，“那你们团里的人会来帮忙吗？”
韩宥诧异，韩允问这个干嘛？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了谁。”韩允也不失望，反正就在楼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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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玮家和韩宥家是一模一样的布局，他也找了公社的木匠添了不少家具，见韩宥进来了赶紧拉着他，“老韩，老头子来了，你去帮我接一下行不行？”
祝熙语替韩宥拒绝了，“他喝酒了。你这里要做什么吗？我们来，但可能得你自己去接了。”
庄玮之所以找上韩宥就是不想去接，谁知道老头子会不会给他找茬。他抓住路过的孙虎，“孙虎，那你陪着你韩哥去。”
他向祝熙语解释，“我家老头子这些人里就认识老韩，熙语，你...”
韩宥不开车的话，祝熙语自然不会阻挠，于是韩宥刚进门又被推了出去，走到楼下时碰见了正准备上楼的高文柏。韩宥眸色微暗，问，“你会开车吗？”
高文柏是会的，高业和家里的长辈都爱喝酒，成年以后他就成了他们的专属司机，“嗯，会。”
韩宥便对着孙虎挥挥手，“你回去帮忙，我和文柏一起去。”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祝熙语的声音，“韩宥，文柏喝得不比你少。”
韩宥微僵，摸摸鼻尖，“知道了。”示意偷笑的孙虎跟上。
高文柏却没趁机离开，反而主动开口，“韩宥哥，我也一起去吧。”
韩宥其实也觉得自己挺别扭的，他觉得高文柏很不错，但又不想韩允远嫁。但说到不愿韩允远嫁，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干涉自己妹妹的决定。说到干涉决定，他又怕韩允会识人不清嫁错了人...
总之就是一个大写的“纠结”和愁肠百结。他抬头看了眼妻子，见祝熙语一脸打趣，干脆放弃挣扎，“不用了，你上去吧。”
高文柏在津市和自己舅舅相处得久，其实还挺能懂韩宥作为韩允哥哥的心情的，但他作为对人家妹妹图谋不轨的当事人，自然没立场安慰，只能安静地目送人离开。
韩允看见高文柏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和他一起投入了装饰婚房的大部队里。高文柏也不刻意找她，只是总会守在她附近，在她的求助还没开口时就会非常有眼色地上去帮忙。
祝熙语一直默默留意着，但韩允似乎更在意其他未婚的小战士，一人身边待一会儿。祝熙语都没眼看了，但高文柏还是默默跟在后面。
在韩允又往刚进门的营长身边凑的时候，祝熙语叫住了她，“允儿，陪我上去拿点东西。”
韩允应声，给储淑慧使了个眼色，便跟着祝熙语上了楼，“熙语，咱们要拿什么？”
祝熙语拉着她在客厅坐下，“不急，我是想问你，你其实是更想找个部队里的丈夫吗？”韩允刚刚这样，如果有心肠不好的，很容易攻讦她男女关系有问题。
韩允很快反应过来，“哎呀，熙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是想找部队的早就给哥说了，我是替慧慧看呢。”她将自己邀请储淑慧来部队的另一个原因说了一遍。
祝熙语有些哽住，虽然她年龄比韩允她们更小，但结婚半年的她其实更懂婚恋的事，“你们不能太明显了，可以偷偷看，看好了再给我和你哥说，我们再替你们拉线。今天都是年轻人就还好，明天你们要是在公社喜宴上还这样做，你和慧慧的名声就坏了。”
韩允抿抿嘴，讨好地笑笑，“我知道了。”
祝熙语看了眼餐桌上的麻花，打趣，“你都没看见，高文柏在你背后，脸色越来越白。”
韩允嘿嘿直笑，她当然知道高文柏一直跟着自己，但她更想替小姐妹相亲。
祝熙语正色，“他的态度还挺明显的，你哥哥刚才差点把人抓走单独谈。你是怎么想的呀，方便和我聊聊吗？”
韩允低头摆弄了下手表，“他待不了几天了吧？”
祝熙语不知道高文柏具体哪天走，但想来也不会呆太久，毕竟他的单位并不比部队规矩轻松。她见韩允脸色不太好，赶紧开口，“现在不清楚的话就再考察考察，你哥当时也被考察了好久呢。”
她帮韩允将衣领正正，“我叫你出来只是想说刚刚的事，我们女孩子受的限制会比男生多很多，我们没办法改变大环境，那就尽量适应，不要让别人找到攻击你的借口。”
韩允自然知道祝熙语是在为她好，她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祝熙语根本不会这样忙前忙后、各种操心。她伸手揉揉祝熙语的脸蛋，“我知道啦，嫂子~”尾音拖得长长的。
祝熙语果然招架不住，她对于韩宥兄妹俩都很少有能说得赢的时候，“行，你心里有数就好。那咱们下去吧，你不要再往小战士身边去了啊。慧慧想了解谁你先指给我看，我再帮你们问。”
韩允笑着挽上她，“我好幸福，等过年回家我要好好感谢五娘，慧眼识好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