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窥破
离开镀城前, 周烬跟沈野他们聚了一次。
沈野听说周烬要去参赛,震惊地说了句卧槽。
“阿烬, 你之前不是把邀请函都拿去垫工具了, 怎么又决定去了?”
周烬曲指勾着啤酒拉环,刺啦一声。
“突然想去。”
他都快忘了那张邀请函被扔到哪个犄角硌拉了,翻出来的时候, 上边沾了一堆机油。
周烬也说不好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从前觉得,为谁活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蠢透了。
可是现在, 他跟个愣头青似的。
在孟夏家楼下站的那一个多小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他可以变好, 变干净,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去多久?”沈野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 “赶得上过年吗?”
学校已经快要期末考了, 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这场比赛是国际赛事, 各国的选手都有,没刻意避开过年这几天。
“赛前基地有集训, 比赛正好是除夕那天,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周烬拎着啤酒瓶晃了晃。
沈野嗯一声。
他刚才想起来,其实赶不赶得上也没什么所谓。
周烬那个家压根就不算个家。
周烬讨厌在年节凑热闹, 过年那几天俱乐部也关门, 什么活都没有,基本就是窝在家里打游戏,无聊透了。
“那等你回来咱再聚。”
——
MTP大赛是国际上最知名的花式极限机车锦标赛之一。
周烬从前在B市顶尖的俱乐部接受过很长时间的训练, 底子很扎实。
胡教练在第一天就看出来,这少年是个活脱脱的刺头, 挺野。
可是难得的,参加训练的半个多月,他比谁都拼命。
一次训练结束,胡教练忍不住好奇:“这么想赢?”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这里的每个选手都会这么回答。
可是胡教练从这短短的一个字里,听出狂妄和信念。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想赢的理由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他准备去检查一下训练用的摩托。
周烬摘了头盔,拧着水瓶,突然说:“她。”
从没有人这么说过。
胡教练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转过身,看见周烬靠在摩托上,懒散地转着头盔。
神色认真,难得没带着什么刺。
——
孟夏这几天忙着准备期末考。
除了期末考,校考也快要开始了,在乌镇过完年,她就得去B市参加考试了。
高三的寒假放得比其他年级晚,过了小年,学校才宣布结束补课,正式放假。
走出校门的时候,班里的学生都快开心疯了。
孟夏去找了一趟赵苒。
那次回来,赵苒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情绪明显好了不少。前段时间老房子卖出去了,买家付的全款,燃眉之急算是解开了。
她这段时间在家温书,准备下个学期回学校,插到高二年级复读,明年再高考。
黑暗永远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乌云会褪去,阴翳会消弭。
回去的时候,宋月如打了电话过来,问孟夏什么时候去玉和县过年。
孟夏想了想,订了二十八号的车票。
她留了一天时间,去了趟镀城。
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基地很大,门口站着保安,拦着不许人进。
周烬刚训练完,骑行服没脱,插着兜在基地转。
他这辈子没这么拼命地做过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夺冠,不是拿到奖牌。
是喜欢她。
乔西端着饭盒出来,看见他,吹了个口哨:“阿烬。”
“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看见个贼正的姑娘。”
周烬对他口中贼正的姑娘没什么兴趣,敷衍地嗯一声,低头想事。
乔西勾着他的肩:“那姑娘估计是觉得基地有意思,可咱这儿外人一概不让进,要不待会儿我翻墙出去,想个法子把人带进来瞅瞅。”
周烬睨他一眼:“小心闪腰。”
结果他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影子。
她轻声和保安说话,看上去贼乖,平时凶巴巴的保安脸都不冷了。
周烬愣一下,然后凶巴巴瞪了她一眼。
她跟保安说话的语气都比跟他好。
乔西还在一边说:“这样的姑娘最不好追了,看着就优秀,不缺追的人,阿烬,你有没有经验?”
周烬毫不客气地把肩头的手臂丢下去:“她不会是你的。”
乔西这才发现,周烬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没离开那块。
“她是你的?我不抢兄弟的姑娘。”
周烬乐了:“用不着你让。”
语气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现在不是。
她耀眼,他不拉她下泥潭。
但是她这么招惹他,他也没打算放过她。
她早晚是他的。
兜里的电话响了。
周烬按了接听,那边一道软软的声音:“周烬,这儿好大,你在哪儿呢?”
他抬起眼睛,孟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正往里边看。
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
笨死了。
他说:“等着。”
孟夏:“嗯。”
要挂电话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没告诉他她在哪儿。
“周烬,我在...”
这个基地有好几个门,她也不知道这是哪个门,刚想去保卫科问保安,周烬乐了。
“老子找得着你。”
——
周烬过去的时候,门口没了人影。
他去一边的保卫科问:“师傅,刚才这儿的人呢?”
保安打着哈欠:“走了吧,好像有人来接。”
周烬皱了下眉。
孟夏打小就不在这边,认识的除了那帮同学就是她姨妈,哪儿来的人接她。
“往哪边?”
保安迟疑:“左边吧。”
基地的左边是条没什么人的小路,路的那头被砖墙堵死了。
周烬骂了句操。
不出所料,拐角那边传来黑皮的声音。
摆在黑皮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藏头藏尾、提心吊胆地逃,要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毁了他。
逃也逃不了多久,黑皮这样的亡命徒,十有八九会选第二条路。
黑皮叼着烟:“像你这种打小就在大城市长大的妞,规规矩矩的,够乖,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在街头巷尾鬼混。周烬那小子刚来乌镇的时候,整天窝家里,跟个鬼似的。那天一冒头,就把那帮说闲话的人打了,他一个,那边一帮,眼都不带眨,最后头上被人提着砖砸了,那么大一个血窟窿,胳膊还勒着那人的脖子,死不松手。”
周烬往那边扫了一眼。
黑皮只是把人堵着,没动手。
周烬从前没少跟这帮人打交道,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些人龌龊,阴毒,要毁人,就从根上毁。
是谁让他从泥潭爬出来的,黑皮清清楚楚。
他要再把他按回去。
周烬站在拐角,没再往前。
这里没有路灯,也照不到光,他的眼睛是黑的。
孟夏有权利知道他从前是什么鬼样子。
他从兜里摸烟,摸了个空。
周烬这才想起来他在戒烟。
他的烟瘾有段时间没犯了。
这个世间,很少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戒除的。
他蹲在墙角,摸了粒薄荷糖出来,丢进嘴里嚼。
黑皮还在继续:“有一阵,他死活不要他老子的钱,那年也就十五岁,出去打工都他妈叫童工,结果他自个一人跑到镀城这边的俱乐部,陪人练车打比赛。那会他除了狠劲跟脑瓜快,什么都没有,兄弟们都说,过两天这小子就得哭着回去,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小子还真搁这站稳了脚跟。能到这份上,已经不是有没有点本事了,他就他妈是个亡命徒。”
“你知道镇上的人私下都怎么说他,疯子,有病,这些话他敢让你知道吗?跟他沾上关系,那些人以后都会用什么眼神看你?”
黑皮哈哈地笑,他跑不了,也不打算跑了,即便掉进阴沟,他也要拽着周烬一块。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录音。
“咱俩没什么恩怨,你在这儿说一句周烬疯狗,老子就放你走。”
风呼啸着穿过长巷,两边废弃的广告牌被吹得哗哗作响。
周烬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淹没在黑暗里,依旧没动。
过了一会儿,孟夏抬起眼睛。
“我一直都知道,他没有那么好。我也没有多好,可是我们可以一起变好。”
她竖起一身刺,杏眼里都是倔劲。
黑皮恼羞成怒,伸手去揪她的衣领。
周烬攥住了那只手。
黑皮看着他身上的骑行服,突然就笑了。
“你有种就弄死我,”他说,“你不动手,早晚有一天,我会再找上她。”
周烬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阴狠。
刚才黑皮说了那么多不好的话,他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他是真的想弄死黑皮。
即便他知道黑皮的激将法是想干什么。
他揪住黑皮的衣领,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黑皮吸口气,笑声没停。
他知道周烬忍不了。
像黑皮这样的亡命徒,到了这个地步,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
他只想毁了周烬。
周烬的眼底充血,发疯似的打他。
“不就是一起下地狱吗,老子陪你玩。”
他一身戾气,胸腔急剧起伏。
黑皮跌在地上,直不起腰了。
一只手拉住周烬的胳膊。
孟夏抬起眼睛,叫他的名字:“周烬。”
软软的语调。
周烬的手臂僵了一下。
“周烬,我们报警吧。”
他转过身,攥住她的手腕,目光还是又凶又狠。
“怕老子?”
她摇摇头。
黑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他做过的事,会有法律来惩治。
为了这样一个渣滓毁了自己的前途,太亏了。
那双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烬突然就觉得,如果说刚才是受了刺激,现在他真的快要疯了。
孟夏觉得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紧,她被他堵在角落里。
他身上的气息近乎野蛮,一寸寸靠近。
孟夏慌乱去推他,没推动。
她的心砰砰地跳:“你疯啦?”
黑皮还在一边,警察一会儿就会赶过来,他是要做什么啊?
周烬哼笑一声,揪住黑皮的衣领,他一身蛮劲,三两下把人拖到边上。
回来的时候,她还呆呆地站在那儿,背贴着冰冷的墙,简直乖死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抑制不住了。
她一直说他是个混蛋,他其实就是个混蛋。
他的手抵住她的肩,滚烫灼热。
孟夏的耳朵尖红了,以为他是被黑皮惹到了,伸出手,摸摸他的脸颊,安抚:“别生气啦。”
可是他的目光更烫了,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块肉。
孟夏低下头,想避开他的目光,可是他不许,捏住她的下巴,慢慢挑高。
她手忙脚乱地推他,被他单手攥住,压在头顶。
“操,你别乱动了。”
他的嗓音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