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黎音是不懂顾向淮哪里来这样多的奇思妙想,说好单向联系,总能让他找到bug来烦,或者明日让颜然去银行把这项通知服务关闭掉算了,她轻轻哼笑一声,似乎可以想象到顾向淮知晓之后那个造作的失落模样。
她按灭手机,暂时没有理会。
董事会完毕后黎修与两位常务需要立即返回蓉城,黎音亦和薛越抱歉,“宝贝,我和我哥有一些事宜还要商议,我跟他们的车过去,在路上补个简会。”
她看后面挽着西装外套的黎修一眼,又低声道,“我哥晓得你宿在观澜园了,他很不高兴。”
薛越“啊”了声,握握她的手臂,“那怎么办?”
“这几天先不过来吧。”黎音说道,“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去鹿西岛好好休息。”
虽然不太情愿,薛越也没法子在人家哥哥面前要求同居,低低地“哦”了声,送他们上了车。
要开“简会”的人在半途喊停车辆,绕道回到了蓝海湾。
顾向淮没想到她这个时间直接过来的,购买的调酒用品还在洗碗机里消毒,他趁这个期间整理一下手头上的几个项目框架。
头戴式耳机很好地隔绝了所有声响,顾向淮沉浸在交通大数据平台设计的构思中——雾城早高峰交通情况复杂,特别是老城区这一块的寸滩高架下斜坡匝道,有一次他开手动挡的车辆堵在这边两个小时,回来时手已经整个麻掉。
交通需求迫在眉睫,顾向淮为毕业论文定下这个选题,用大数据分析发掘可视化技术,制定开发方案与平台设计——
杂乱的思绪中忽然飘过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顾向淮翕翕鼻子,忙转过身去。
“阿音?!”她这个时候过来?
“嗯?”黎音抬头扶了扶眼镜,“忙完了?”
顾向淮一下站起来,“你怎么不叫我啊!”他下意识要过去,走出一步,又转身将拆解到一半的数据保存好,“怎么这时候过来?”
下一刻清爽的薄荷清香就已经覆上来,黎音被他带退到沙发靠背,简直无奈地去推他嗅来嗅去的鼻子,“做什么呀,别把我平板压坏了。”
“对不起。”嘴巴上这样说着,实际离不开一点,顾向淮将跌在一旁的平板放好在茶几上,得寸进尺地凑近,“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啊?我今天都没喊姚阿姨过来烧菜的。”
他屈膝半跪在复古地毯,下巴搁在她的胸口,两眼晶亮地看着人家。
黎音捏捏他的耳朵,“有什么关系,晚点我们出去吃。”她笑了声,又问,“你有空么,刚好像看见你在做新项目?”
顾向淮笑意淡了一些,“不是新项目,只是准备论文选题而已,我都在车队这么久,不会想再回去做什么程序员了。”
他知道黎音不能接受他为她放弃学业和前途,也很担心她识破他来到俱乐部的初心。
“我是很喜欢赛车。”他继续补充,“你看我从前的锻炼强度就知道了。”
黎音没揭穿,但也不耐烦听他继续说谎。阳台上旋转的洗衣机忽然停止,“滴滴滴”地发出提示音,她顺口说道,“衣服好了,拿去收起来吧。”
“哦…”顾向淮站起来,弯腰将洗净烘干的衣物取出。
那是去年开学时顾向淮表演钢琴用的那一套礼服——不够正式,也不够有品。
黎音皱皱眉,“你洗这套衣服做什么?”
说到这个,不得不提起他们专业的一个传统——智能科技人才大都留在前沿城市就业,刚毕业的学生也需要适应更加正式的着装,故而计算机系有开正装晚会的传统。
“所以你还是准备穿这套衣服过去?”黎音失笑,“不是给你卡片了么,去买一套好些的,这件扔掉算了。”
顾向淮“啊”了声,展开那套西装看了看,嘀咕着,“我看着还能行呢,反正也就穿一次而已…”
黎音撇嘴,“你穿上去照照镜子,就知道有多糟糕了。”
说干就干,顾向淮三两下把衬衫和西装穿好,扯着系到一半的领带从卧室走出去,低头看看自己,又望向她,“也就还行吧,西装都差不多一个模样。”
“你看?”顾向淮走近了一些。
“……”黎音有点说不出话来,这套西装剪裁如此随意,材质差到离谱,拿在手中就像一团破布,可少年挺拔的体型偏偏撑出宽肩窄腰的仪态,旧衣并未损坏少年一分容光,裹在这样的破烂里面,他仍若雪中松竹,清冷自持。
“暴殄天物了。”
黎音当下带他去店铺裁量身材,撒下钞票加紧处理,过几天就可以将定制款西装给送过来。
最近几日睡眠质量一般,用餐时候黎音招手要请服务生为她添酒,手一抬起来,对面那人却慌忙放下刀叉。
顾向淮向服务生道歉,说这边不需要帮忙了。
“所以你是想管我了?”黎音对情人已够有耐心,但喉咙里钻心的痒意难以忍受,今日再不饮进几杯,可能又要持续长时间失眠。
“没有啊。”顾向淮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腕,向旁边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回去告诉你。”
他的秘密在回到蓝海湾揭晓。
半小时后,顾向淮将冰块加入调制好的饮品,送到书房里去。
“这是什么?”灯光洒进暗如红莓的光泽的玻璃杯,流光溢彩一般绚烂的颜色,“血腥玛丽?”
“你试一下嘛。”
闻着像是伏加特,黎音拿起玻璃杯饮下一口,淡淡的酒精味混合番茄柠檬,略带一点葡萄乌龙的杂味感,但喝着也算清爽。
慢慢啄饮,对酒精的渴望好像得到缓解,焦躁被安抚,她感到一点点疲惫的困倦。
黎音拿着空杯子问他,“还不错,怎么调的?”
那人一双湿漉漉的眸子腾然擦亮,顾向淮得意洋洋,“配方保密。”
意味明显,想喝就经常过来找他。
“你这是钓鱼执法。”黎音批评他,“身为戒酒会志愿者,你就是这样对待帮扶对象的?”
“对象?”顾向淮耳朵一动,曲解她的意思,“那对象能不能陪我去参加正装晚会?”他摇摇她的手,低沉柔软的声音好似撒娇,“可不可以的啊?我一个人去这种场合会紧张的,阿音姐姐陪陪我吧。”
温热的躯体靠过来,少年尽职尽责表达情人矫揉的索求,吻住在她耳边轻语,“我会给姐姐调更多的好喝的饮品作为交换的,好不好?”
也不是什么大事。黎音“唔”了声,问道,“哪一天?”
*
为着与大股东联合之事,黎音抽空去了一趟蓉城,与柳梧、苏慧等人组局言明黎修此举并非对徐正有异心,只不过白家人多少觊觎集团职位大家心知肚明,而徐正这几年确实纵容太过——他们苦白家久矣。
饭局上免不了给面子多喝两杯,回到麓山时候,是展助理与司机搀扶着兄妹俩个回到屋子。
玄关昏斜的灯光洒在男人清冷俊雅的眉眼,黎修松开司机,从展助理里手臂中接过黎音,“好了,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他转向司机说道,“展彻也喝了不少,还麻烦你把他送回家。”
“好的,黎总。”司机点头。
展助理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俩个醉鬼,询问道,“您这样能行么,需不需要我今晚在这边守一会儿?”
黎修摇摇头,“没事,这儿有冯姨够了。”
住家阿姨抹抹围裙从一楼厨房探出身子,笑道,“展助理放心吧,我这边醒酒汤滚沸了,先生和小姐喝了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相信阿姨是无意知晓言辞中的歧义,但有人在酒醉朦胧时候听到这句话实在忍不住哼笑,黎修低头看一眼怀里忽然笑得直往下滑的妹妹,无奈紧紧手臂,把人往上一托,“先去喝汤。”
门重新关上,空瓷碗搁回茶几,他们去到三楼洗漱。
这一周很忙碌,不仅星霓、总部或者是薛越那边的清沙江、俱乐部…每一个地方都需要频繁地关顾,在周五晚上放松泡过热水澡,黎音浑身熨帖。
勾住真丝睡裙穿上,她走向稳坐沙发的男人。
脑袋往坚硬温热的怀抱轻靠,黎音轻声喊他,“哥。”
不用多说什么,黎修也懂她的意思,他昂着脑袋向后靠到舒适的位置,手掌一下一下在她背脊上轻抚,低声问道,“好一点没有?”
怀里的人摇摇头,“想到前些时候哥哥都是这种状态,就怎么都觉得不好了。”干燥的卷发在丝绸上衣搓出微静电,有一些飞起来,毛绒绒地呈现凌杂蓬乱的意味,黎音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这群老东西。”
这种用词绝非黎小姐平日教养,黎修自然将这份口孽转嫁到旁人身上,他看向她忽然亮起的手机,冷哼,“近墨者黑,你最近是与顾向淮走得有些近了。”
“哪有?”
黎音看一眼屏幕,顾向淮发来一张图片。
“没有?”黎修仍记得她与薛越当面撒谎,用送哥哥回蓉城为借口,实则立即去了蓝海湾与情人幽会,他拿起她的手机解锁,“你这周去他那里几回?”
对话框里的少年调制好了色泽鲜艳的饮品,【阿音,长岛冰茶的味道,是0酒精的。】
黎修冷笑一声,按灭了屏幕。
“顾向淮也是为了帮我戒酒。”
黎音眸光轻转,小心搂在他腰际,“哥哥生气了?”慢慢向前靠拢,她轻轻跨坐在他的腿上,手掌从下点上来,覆在他的胸口。
黎修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无动于衷,蓬勃的心跳在手掌下鼓动震颤,他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神色,无奈地调整坐姿,“你就要快订婚了。”
黎音曲解他,“哦,快要订婚了,所以不可以和其他男人过于亲密?”不等黎修回答,她微微坐起来,作势要从他身上下去。
“做什么?”黎修掐住了她的腰,将人按紧紧按回怀中。
黎音要挣扎,“我要听哥哥的话,不和别的男人亲密了。”
酒精催化了本不该存在的肮脏欲望,衣物摩挲之间带来的细微触碰被无限放大,如电流一般的刺痒从背脊驰走,他从没有一刻这样深刻认识,妹妹幼时乖顺不过披于表面的皮毛,掀开伪装,内里却与他一样——趋利避害,同时也肆无忌惮。
不可忽视而失礼的炙滚隔着衣物被契合放肆容纳,薄薄的家居服很快洇出可疑的深色暗影,凸起的喉结频滚几轮,黎修长长地喟叹,攥紧手掌,又再慢慢分开。
回应是更好的鼓励,黎音偏头看他,弯着眼睛笑语,“哥哥一向是有双份标准的,那日在会议室,嘴上说着‘就算是玩笑,也不可以在办公室没有分寸’——”
实则下一刻就吻过来,险些把会议室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拂到了地上。
“哥哥你想过吗?”
黎修轻阖眼皮,“什么?”
“在会议室?”她意有所指。
“没有。”
“真的?”黎音不信。
“嗯。”黎修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眸子聚集了太多意义不明的晦暗,他的瞳色重得像墨,也像深不见底的渊海,一点点绯色盈在眼脸,他绷紧身体,尽力隐忍。
可是黎音想听。她吻吻他线条干净的下颌,“哥哥,我要你说。你从来没有梦见过我?”
爱欲大概不限于彼此尊重,也有时刻需要注入狎昵与轻浮,黎修滚滚喉咙,回应她漫不经心的啄吻,“没有梦见过会议室。”
“那在哪里?”
唇舌相勾,她在濡湿中压抑喘息。
“书房。”眸中折出危险的预告,他加速语调,将不耻私心从血肉剜剖,“观澜园二楼的沙发、总部办公室、山居台琴房或者十八岁那年的摩天轮卡座。”
她把他踩倒在小黄鸭玩偶上面。
黎音实在吃了一惊,睁了睁眼,“小黄鸭玩偶?”
“嗯。”黎修泰然自若地去摸手机,不必费力寻找,他直接打开收藏夹里的珍品。
那是黎音在某日发现观澜园的酒饮被他掉包之后,气到极致,将他送的小黄鸭玩偶扔在地上踩,然后发送过去的。
“这个…”黎音“唔”了一声。
“你不是故意的?”黎修哼笑,“原本我早就应该知晓了。”
雾色深重弥漫,他倏然将她抱离地面,向书房走去。
在梦里时候,桃木桌沿是他们最平常的地点,他会在她的桌旁辅导功课,等到妹妹为错题咬笔杆,急急切切求他饶恕时,他却有更多办法要惩罚她的分心。
没有任何当口比此时更似梦境。
她好像由水组成,抹不干净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涎液,或者在搅弄中靡靡垂落的珍珠,所有一切喘息与低哼,都无法让他遵守循序渐进的绅士风度。
“哥哥…”吟唱时断时续,她终于在颠簸中到达。
待不可思议的紧绞停止,黎修眸底闪过暗色,他扶住她的肩膀,“转过去。”话毕,随手拂开了桌面上所有障碍。
图纸跌得散落,钢笔亦滚落在地毯上,“咚”一声闷响。
家居拖鞋早在混乱中不知被踢到何处,黎音缺氧似的扬起脑袋,圆润的脚趾踩住了地上柔软的毯子。
黎修压近一些,用粗喘在可承受范围内撑开她的耳朵,“还想不想听哥哥说那些话了?”
“不…”黎音用力撑住坚硬的桌角,呜呜咽咽地发颤,“不想听了…”
这一夜过得很快,在哥哥醒来之前,黎音安排了司机早上八点出发回雾城。
定好的西装已于昨日下午送到,甘助理也将老板需要的备用新机送到观澜园,黎音坐在床边拆解包装,随后将id登录更换。
哥哥发了几个信息过来,她挑选一个回复,【好累,下午要在家里休息的。】
是新机与定位留在观澜园休息,黎音带着定制西装坐上了去往蓝海湾的汽车。
“干什么呢。”她晃晃手中的防尘袋,好整以暇地看他的表情,“喜欢么?”
是她认真挑选的,他当然喜欢。
“换上给我看看。”黎音说。
“好。”他答应一声,扑过去缠绵悱恻的吻,目光在她颈后可疑的绯印凝出冷寂的沉默,顾向淮忽然有些恍惚,薛越根本都没有跟她去蓉城的,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