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李泛追上去没多久又回来,说人已经送回屋子。那么这一段插曲倒也没人再放在心上,树屋酒吧的游戏仍在继续,薛越被劝进几杯,黎音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皱皱眉,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个完?
新年快到来,星霓项目提案剧增,刚好也赶上艺人合同续签时期,另外供应商也有着急年前催款的…今日徐聆音带着两个助理忙一整天,三人陀螺似地在办公室、会议室和各部门之间打转。
这么的,匆忙奔波之间看见办公室有个大闲人坐在沙发上玩psp就显得碍眼极了。徐聆音是忙晕头了,路过时候顺手就给他一耳光,薛越捂着发懵的脑袋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推进休息室锁起来——眼不见为净。
一觉醒来下班了,徐聆音却忽然说明日想休息,放松心情,薛越自然提议到半石山来泡温泉。
所以是谁这么晚了还要来烦,薛越倾过去看一眼,屏幕上闪着“蒋尚”两个大字。
“抱歉。”这里太嘈杂了,黎音移开杯盏站起来,又对薛越说道,“我去接个电话。”
树屋外头的风口冷如冰窖,黎音紧紧身上的大衣,低头把扣子摁好两颗,看看四周,沿着白色矮栅栏走到精灵小屋檐木下方。
屋子里没有点灯,黎音摸了摸木门,冷冰冰的,想来里面没有住人。她放心停下,侧耳继续听电话那头的人抱怨。
月光从密集的暗色树影中攀上肩膀,女人疲惫的眉轻轻蹙起,“怎么会打回来?”
蒋尚气得要死,“他们说了一堆专业术语我也听不懂,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这回小组的概念想象虽然超前,但是做出来的东西根本都不是那么一回事啊,客户验收不过关,那不就得打回来重做啊?”
黎音轻笑,“没事啊,你们不都签合同了么?打回来就再重做,项目跑不了,至多就是名声没那么响。”
蒋尚知道是这个道理,“但这都第三回 了,那我忽然又想起你上回和我说不要给孵化小组无条件投钱的事。”
“是啊,你又不听我的。”黎音笑,“岳溪览做出一个好项目不代表他接下来的每一个项目都能做得好,你投资之前肯定是要做好风险评估的,盲目激进不可取。”
蒋尚叹了声,“也是吧,当初开会时咱们ST科技的荔枝君不是说岳溪览的概念很惊艳么,但是后续团队面试他又没能通过,只是继续呆在研发室。”
“进研发室已经很好了。”黎音不带丝毫私人情绪地分析,“岳溪览才十九岁,有这个成绩很难得。”
可蒋尚不这样认为,之前他是对岳溪览抱有厚望的,他略略说了几句,终于找到了主题,“就…能耗监测这个项目一直被打回来,他们定位器也焊接了好几次不成功,搞得挺烦的,所以我想着要不找那个顾向淮来帮忙。”
“…”黎音好笑地哼了声,“哦,他拒绝了?”
蒋尚叹气,“当初我逼他走是有点冲动了,那我不都还是…为了你么…”确实也是没底气,声音越来越低,可一想到刚才电话中顾向淮那个倨傲自满的态度,蒋太子根本没受过这种委屈,“徐聆音,你得帮我一回。”
“我帮你?”黎音声音凉凉,“之前我就提醒过,投资别只靠你那不太发达的脑子,吃几次亏你就长长记性吧。”
蒋尚一噎,“我哪里知道少了顾向淮孵化小组就这个样子,他那些资料不都留下了么,我寻思谁做都一样呢。”
“所以你做决定之前完全不去了解了解顾向淮在这个小组中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的确是这样的,但是他真正接手之后不都在积极解决问题么,蒋尚觉得自己就快摸着门路了,当然,黎音也体会他与之前不同的积极态度,虽然学习进度缓慢,但毕竟是多年好友,她会有耐心与蒋尚说明如何管理团队。
她叹一口气,“岳溪览只是在开发方面弱一点,你找个人在这方面扶他一把就好。”
蒋尚深以为然:“我就这样想的,那不就得找顾向淮么,他之前——”
黎音毫不犹豫扬声打断他,“顾向淮不行。”
安静的黑夜中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震响,“哐”一声近在咫尺,好像是玻璃杯摔在地毯上,也或者是树上有什么东西落在深深的叶子堆,黎音皱皱鼻子,这个屋子里是有人在住么,怎么也不开暖气。
回头瞧了一眼,黑黢黢的木门在深沉的夜色中安静合拢,一丝声响也没有。
她顿了顿,移开脚步离开小屋木檐,往一旁的枯树林慢慢走去。
“为什么?”蒋尚很着急,长叹一口气,说道,“算了,我不怕和你说实话吧,NEX也有个类似的项目在做,你猜猜他们那边的投资人是谁?”
“嗯?你说。”
“就伍申那厮。”蒋尚咬牙,“他哥撞烂你一辆帕拉梅拉还没赔呢,现在有种和我争起来了,怎么也得这一口气,咱们不能输给他是不是?!”
“…”深远的记忆慢慢回溯,那个午夜中被消耗掉的年轻生命,那一声声沙哑的呼喊,黎音垂了垂眼睛,“人都死了,还赔什么车。”
蒋尚顿了一下,知道自己失言,低声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提及那件事。”
黎音没在意,叹了口气,“我给你找个开发,但不会是顾向淮。”
当时孟心没和蒋尚细说,他现在都还不知道顾向淮和唐文蒙是认识的。
又说了几句,重重树影后边忽然有一道电筒亮光闪过来,男人的体重踩过干枯的树枝,吱呀呀地响动。
黎音警惕地眯了眯眼睛。
灰沉的灯光照在男人干净整肃的着装,薛越捏着手电筒,看不清脸色,只脚步匆匆,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看见了景观灯下的女人,不再犹豫,快步爬上小坡,“怎么打这么久电话啊。”声音还挺响亮,只怕对面的蒋尚听不清楚他的抱怨,“外边这么冷,别给吹感冒了。”
“…”蒋尚语气不算好,拉高的声调从听筒传到寂静的夜色中,也一样不客气地怼了一句,“薛三公子这么霸道,莫非你和徐聆音结婚了,连人家打多久电话你都要管?”
“好了好了。”黎音没耐心听小学生互怼,对电话说了一句,“下次聊。”
蒋尚:“那——”
“我会尽快办。”
黎音切断了通话,瞥一眼,对面那人满脸都写着不爽。
“又怎么了嘛?”冰凉凉的手指沿着男人温温热热的脸颊向下触碰,“五分钟不见,谁又惹咱们薛三三生气?”
“还有谁啊?”薛越不是说不让她打电话,这边风这么大,蒋尚那孙子又能有什么正事,他不过怕她会感冒,前段时间才住了院的不是么。
“那你误会大了。”黎音笑,“蒋尚最近很上进,他的几个项目都做得不错呢。”
是不错,反正靠的是那个该死的岳溪览嘛,不然蒋尚哪来这么多春风得意。薛越没好气地瞪她,到底还是把人家的手握进掌心,“这么冰呢。”他吻了吻她略有些疲惫的眼睛,“不玩了,我们回去休息?”
淡淡的果味酒精从拉进的距离吹拂到她的鼻尖,黎音喉咙霎时发痒,忍了一晚上的馋虫在冷风中一发不可收拾,“你喝的什么酒?”
薛越一愣,什么意思,刚才喝酒时候他们不是在一起么,还没想明白,郁馧的玫瑰沉香已经扰乱平稳呼吸。
她挽住他的手臂缠上来,微凉的舌尖靠近他的唇边轻柔舔舐,一点点残留的香甜酒精卷入冰冷肺腑,黎音舒畅地呼了一口气,“好香。”
她的鼻尖冻得有一点红了,晦暗的月光打下来,看起来是有些滑稽又可爱的,薛越没忍住笑,捏捏她的脸,“把胃养养好,之后才可以喝的。”他想了想,又补充,“但是只能一点点。”
一点点可不够,黎音拉长声调,“不行,我现在就要。”
不等他反应,已经想开双臂环抱上去,薛越下意识丢开电筒接她在手臂上,白色的光筒沿着小坡滚下来,探照灯似的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小屋门口。
她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无所不至地肆意侵略,力图将每一处每一寸的酒精都扫荡干净,薛越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热情,半抱着她退几步,“阿音,这里——”
一开口,她立即缠得更深,唇舌反复扫过敏感的上颚,薛越简直爽得头皮发麻。
左右这里也没有人的,他按住她的后脑,低头深而急切地回吻,试图利用身高优势掌回局势。
她在间隙中咬住的细小喘自令人血脉偾张,手掌不由自主地在玲珑的腰线徘徊摩挲,更多汹涌而来的欲望聚进漆黑的眸子,薛越倾身把她紧紧扣在怀中。
无限放大的心跳声趋向同频,至少这一刻,徐聆音的眼中就只有他——
“哐”的一声巨响,小坡下的木门忽然被狠力拍开,身量挺拔的少年摸着脑袋矮身穿行而出,状似茫然地弯腰捡起地上仍然光亮的手电筒。
他昂起下巴,幽灼的目光缓缓下落,定定望在对粘相拥的两人,半晌,终于勾起轻笑,“越哥,这电筒是不是你落下的?”
声线清朗,笑容恰当,顾向淮脸上的懵懂伪装得天衣无缝,若不是曾经与他共度长夜,黎音亦会错过那双清澈眼眸中写下的幽暗冷寂。
闻见情人真心夸赞他人的同时亲口全盘否认他而产生的愤懑,窥见情人与他人漫长深吻而产生卑劣汹汹的嫉妒,情绪丝丝缕缕,涌动在寒星一般的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