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想么
慕林大学, 校门口。
林霏向大门走着，穿过树荫大道，一步一步, 眼眸失神对不上焦。
现在是放学的时候, 道上行走的人不多不少，两道之间，林霏在左侧, 右侧人员众多, 明明左边只有她一个人, 确都挤在右边来往行走, 所有人都在躲她这一个被定义的“瘟神”。
林霏猜到了为什么，上午的比赛是用直播的形式来进行的，比赛前几个月校方就开始宣传，原本还算平静的比赛变成了唯一的焦点。
从近半人知晓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宣传的力度很大，名人效应, 多元效应都用了上去, 所以人都非常期待。
比赛的直播预约人数在前一个月就已经达到了百万。
不仅国外，国内对这场比赛的谈论也很大很热。
现在互联网速度之快，林霏早就料到了这件事会到人尽皆知的程度，同学孤立全校孤立这些等等林霏没什么感觉。
然而, 她此刻这般失神的模样是因为发生了她预想之外的意外。
被停课。
脑子里回响着刚才教授在办公室和自己的对话。
……
一晃眼，一下午过去，下课铃声叮咚叮咚在耳边响起，林霏从位子上坐起来弯身收拾桌上的书, 抱到胸口，这是最后一节课, 准备准备迎接放学。
有关绘画的书刚被她手机捏起来，送往怀里，身边多了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眼睛侧边多了一道被下午阳光投射出来的身子影。
她略抬了点眸，对方在这时开了口，张安教授嗓音厚重，淡淡道了一句，“Lin Fei， come to the office with the professor.”（林霏同学，跟教授来一下办公室。）
她眸子抬起，略愣了一瞬，继而昂首道：“volume.”（额。）
林霏收拾好书，原要抱在胸口的书以及素描本统统放回了书包里。
跟随张安教授到了办公室。
张安教授继续向里走，进门时招呼了句林霏随意坐下来。
林霏有些慌，对于未知的恐惧感席卷而来。
从教室到张安教授办公室，这一路上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两者之间只相隔一栋教学楼。兴许是一路上无人说话，林霏才会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很慢。
张安教授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人，除了在上课的时候开几个幽默的玩笑来活跃紧张焦虑的气氛。
平常是很少跟同学们打交道。可以说将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关系分割的很开。
张安教授人很随和，在学生的评价中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形象，没有架子很亲民，任课第一天就和同学打成了一片。
从开学到现在，林霏还没去过教师办公室，也没有学生被老师叫到过办公室，林霏算是第一个。
这个第一可以说褒义也可以说是贬义，在此刻林霏眼中，这个‘第一’她不是很确定。
所以张教授为什么要叫自己来办公室……？
她回信着刚才课上的瞬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是事情发生，还和从前一样，没什么不同，除了…….
一瞬间，林霏想到了什么，上午的比赛。
难道是因为比赛吗……？可我记得张教授不是评委会的…….？
是要跟我谈谈比赛的事情吗……？
林霏想了很多可能，舒缓的双眉在无意识间挤到了一起。
直到，走到木桌前往茶杯里倒水的张安教授，突然开了口，“Don't be nervous， the teacher doesn't eat people haha.”(别紧张，老师不吃人哈哈。)
林霏不禁咬舌，并没有觉得放松多少，更觉得有事。
张安示意了眼手中的茶，问林霏喝吗要不要来一盏？林霏果断摇摇头，她现在没有心情喝，对周围的环境也没心情没心力去了解，现在她的大脑全身心的都在为什么上。
林霏本打算即然老师不着急说，要不自己问？
紧抿的樱唇刚开张一点，就见眼前的张安教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叮——一声轻轻的碰撞入耳。
紧接着的是，她想要的答案。
张安教授说的很平静，看向她的目光柔和，像是在说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你好一般。
“Lin Fei， the dean believes that for the sake of your personal safety， you don't need to come to school for classes in the near future.”（林霏同学，院长认为，为了你的人生安全考虑，最近一段时间你不用来学校上课了。）
林霏的指腹默默收紧，心脏像是被一颗巨石给压下去，双眸中写满了不相信，嘴巴微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尝试着从被堵住嗓子眼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反问对方，“Is school going to suspend my classes? Is that what you mean? Is that it?”（学校……是要停我的课吗？是这意思是吗……是这样吗？）
张安依靠着身后的桌案，很快做出了答复，否认她的猜测，“Of course I am not. The dean's decision was made out of consideration for your personal safety.”（当然我不是，院长这样决定都是出于对你的人生安全考虑。）
即便得到了否认的回答，林霏仍旧觉得是因为上午的比赛，才导致的自己被停课。
她垂下的头再次抬起，继续反问，想要真正的答案，不是客套不是委婉动听而是直接的回答。
林霏看向对方，目光所视之人说话始终都是很平淡无奇，始终是柔和的目光。
“Is it because of today's competition， Professor? Because my work is suspected， the school has to suspend my classes…….”(是因为今天的比赛吗……教授？因为我的作品嫌疑所以校方要停我的课……..)
一而再的反而，得到了依旧是否认式的回答。
“Of course not， don't overthink it. The school's decision is just to ensure your safety in life and consider your safety.”（当然不是，别多想，校方这样决定只是认为这样对你的人生安全有保障，为你的安全着想。）
林霏沉默不语，不再抬眸继续，答案她已经有了。
她是个聪明人，很聪明，即便张安教授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这几个字抑或是直接点出，林霏也知道了原因，究竟是因为什么自己会被停课。
张安嘴角带着柔和的一抹笑，最后道了句，“Rest well and wait for further notice.”（好好休息，等通知。）
她像往常一样，礼貌道谢，离开办公室，看似平静却波涛汹涌。
……
停课意味着未知环境未知情绪未知的一切，太多太多都会随之改变，未知的感觉袭满在她全身心，包围她的所有。
她不喜欢未知的感觉，喜欢确定肯定，不变的一切。讨厌一切的不可控。
整个人走在路上像一只丧了气的小猫气球。没有一丝精神气，眼睛无光。站在校门口等公交，好像忘记了答应的什么事，却又想不起。
大脑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已经被停课的现实。
“林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用的中文，音量不大不小，恰恰好的将她拉回去了几分。
她慢悠悠的回头顺着声音传来的位置看去，身未动脑先行，对于声音的辨别，大脑给了她选择，自动归类到了一个人身上。
紧接着又是一句，很亲昵的称呼，“霏霏——！”
下一刻，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停在了她的眼前，是蒋誉。
神情迫切、眼神担忧。
林霏无神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解，盯着眼前似印象里又非印象里的蒋誉的男人发出疑问，问的迟疑，连同着眼神都是，“蒋誉……？”
对方西装革履黑皮鞋，头发松散中分露出了点额喷了点发酵，味道和烟草味都是淡淡的不重，很柔和。
不从以往，现在整个人清瘦了许多还长高了……？
眼神清亮不同上次那般灰暗无光。
“对是我哈哈，我现在，开了自己的公司做投资，最近正在准备上市。”
林霏愣了一下，睫毛微煽，“恭喜。”
蒋誉呆了几秒，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表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只有恭喜….？
男人原先的平淡在悄无声息中多了一分激动，话语迫切，“所以我现在有能力了，你可以选择我了对吗？”
林霏挑眉，回过头，歪头双眉凑近，困惑说：“什么？”
蒋誉搭在身侧的双臂握拳收紧，青筋快速出现。
话语更加激动说，眼底都是着急迫切，一句又一句的道来。
“霏霏！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弃他，跟我结婚。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你并不爱他你还是爱我的，也知道跟他结婚都是因为他有钱有势可以帮助林家度过难关。我现在已经有能力，可以养活你还有林家。”
再次重复表明明确性，“所以你可以跟他离婚了，然后接受我的求婚，我不介意你是二婚不干净。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在一起，和从前一样。”
林霏有点生气，她以为蒋誉已经重新开始了，看到他重新生活林霏不得不承认是有些高兴的，可以说还有几分欣慰。
可从刚才的话又回看，自己高兴早了，蒋誉还是那个蒋誉，还停留在原地。
她眸子一抬，问，“所以，蒋誉，你觉得我会和你分手，是因为你帮不了我你没有钱没有权，是吗？”
蒋誉很激动，像是得到了想要的小孩子一样高兴得昂首，“对啊！”
林霏郑重说，“蒋誉，我再说一遍，我和你分手，不是因为任何，只是因为我们已经结束了，都该往前走了。”
“你懂吗？我们都该走向新的生活，就像一块化了的冰，各自驶向不同分叉轨道的火车。”
在这说话的间隙，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默默垂下了头，模样又再次变回了以前，可以用失魂落魄来形容。
直到林霏的话闭，数秒之后，蒋誉抬起了低落下去的挠头，嗓音从轻再到重，瞬时间，话音变亮像是在怒吼心中的不满。
现在是晚高峰，周围的行人看过来，他们说的中文，行人路人都听不懂，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们行走。
“我不信——！！！你骗我的是不是！你骗我的！！！你说啊！你是在骗我！！！你说啊！！！！”
下一刻，一双手重重的的掐上林霏的臂上，即使隔着衣服料子也感觉到了那股狠劲。
林霏猛的甩开，没有做到。
连带着言语都被对方的声音给压住，男人的眼睛都是怒火冒着浓浓的火光，眼尾带着微微的红晕，“你说啊——！”
相比上次，林霏变得平静了许多，没有因为对方的激语被情绪化一丝一毫，她再次重复，平静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已经结婚了，蒋先生请自重。”
蒋誉的双手松开，双臂垂下。
林霏揉了揉被捏疼变红的地方，不禁发出一声“嘶”痛。
蒋誉的声音再次响起，随着抬头音量逐渐加大。
“哼——林霏，你就活该孤独，你活该你爸妈根本就不要你。怪不得网上都说你就是一个瘟神，就连比个赛都会连累人。跟你沾边的人都会倒霉，你就是一个瘟神——活该没人相信你，因为你根本就不懂爱、不懂得珍惜人。”
“我这个活生生的一个人！我靠！老子真是以前吓了眼了跟你在一起！”
“你就活该——你爸妈不要你！”
她曾经和他倾诉的过往，最后都变成了尖刀，一刀一刀的刺进她的心脏。
比起被停课，当这些刺向她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觉得多痛，只是平淡的诉说着自己的话。
最多的是有点生气，气对方还在原地踏步。
她说的很直白，很直接，不带一丝一毫的婉转，“所以呢？你觉得这么说就可以打压我？然后我就会回心转意？回去继续做你的备胎？”
林霏的情绪没什么起伏，很平淡，像是再和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说话一样，甚至还多了很多的耐心和对逆生长人的劝导。
“蒋誉，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蒋誉吗？”
“你能不能理智点。我已经放下了，只有你还停留在原地，自我感动。我们都该开始新的生活了，蒋誉。”
对方又垂下了头，好似发泄完的孩子，没有得到应有的安慰和糖。
林霏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一辆公交车缓慢停下，在她脚边，门开。
林霏转正身子，留下最后的终告，冷声道，“别再来找我了。再见。”
在迈过公交门的最后一刻，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考虑过后才决定的。
她没有回头，直接说，“我并不想每天都被垃圾恶心到。我也并不介意报警。”
步子上抬，门关——运行的公交车行驶过。
-
黑色迈巴赫内。
司机先道声，“Vice President， Madam has already boarded the bus.”（傅总，夫人已经上公交车。）话落数秒之后，侧过眼透过后视镜观察坐在后座上的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修长笔直的长腿搭在另一条之上，金丝眼镜悬在鼻梁上，斯文矜贵，宛如月亮在世。
眉骨优越，下颚线分明，镜片后面的那双狐狸眼冰冷无度，好似下一秒就要吃人。
修长冷白骨节分明有力的手撑着额，清冷孤傲青筋凸显看的出用的力度很大，额头外露，嘴角直平，双眸盯着车窗外面，细细打量着路对面的两人，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傅泠浔微昂首，沉沉地“Um.”(嗯。)了一声。
迈巴赫车门自动打开，男人下车。
傅泠浔记得，放学来接林霏，他中午就守在了这里，直播结束之后推倒了今天所有的会议。
开车来学校门口，到的时候，门口无事发生，还是担心，自己进去不方便会被林霏看到，叫司机去学校里打探。
得到林霏没事之后才稍稍安了些心。
直到午后放学，看到了蒋誉又来纠缠林霏，他本想直接去到林霏身旁。
可又转想想，林霏不喜欢这样。
再者如若上前，蒋誉已经知道了傅泠浔干的事，会不会看到他之后。
直接告诉林霏他所做的一切？
林霏会不会讨厌他……？
他没有上前去，只能忍耐着忍着想要上去的冲动。
手指已经被掐出来好几个印子。
现在林霏走了，傅泠浔可以安然放心处理。
傅泠浔径直走向马路对面，长腿向前直迈。
蒋誉的背影在他眼前晃悠，不耐烦的情绪逐加，好似即将迎来火山爆发。
傅泠浔停下脚，嗓音在冰火之间，“碰我的东西，蒋先生，不是知道后果吗。”
蒋誉转身，抬头，看到身前人的容貌后，冷笑一声，言语不屑，气火攻天。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傅总啊。要不是上次在酒吧见到你那么眼熟，原来是你！就是因为你霏霏才会跟我提分手！真是小看您了，傅总。”
“抢别人女朋友的货色，还有脸在正主前面晃悠。”
傅泠浔像是没有听到蒋誉的话，接着自己的话又说，冷声说，“刚才，你是碰了她的手臂。”
蒋誉正要反驳。
下一秒，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机接连不断的发出响声。
叮——！
叮——！
叮——！
“？”
他低头摸出来打开。
秘书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蒋总，公司资金链突然断了！大批的绿光被高价卖，所以人跟着卖绿光的跟票了！】
【蒋总！您回国了吗？！几个股东得知之后再闹要退股！】
【蒋总！我们的资金链突然到了对家公司！这是怎么回事啊？！！？？！股东都要撤股！】
【蒋总！您快回来解决吧！公司要破产了！】
【蒋总！……..】
【……..】
蒋誉的脸上一下子变了色，没有了人气。
傅泠浔凑近对方，嗓音极低极沉，极致的冰冷，像是死神对人类最后的警告，用最温和的眼神说出地狱级别的话。
“离她远点，我并不介意让蒋家破产。”
募得，蒋誉身体像是被粘住，双眼满是恐惧。
声音发颤，不是都说傅总这个人很好对付欺负的吗……很温顺很好说话很温柔绅士……
蒋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双臂抖的最严重，好似刚刚听到了死神于他的最后的警告。
傅泠浔向后退步，马路对面的黑色迈巴赫驶过来停在路边。
门开，他上车，迈巴赫驶过。
直到看不见黑色的车影，蒋誉才敢动，腿软到没有力气不像他的，直接跪倒在地。
傅泠浔到白林公寓的时候，夜色已深，天空已经被黑色完全包裹起，只剩一个圆月悬在空中。
傅泠浔手里提着一个用盒子装好的东西，上面写着可露丽三个字。
进门把东西放到饭桌上，灯没有开，观察了一圈，林霏房间里的灯也没有开。
他看了眼怀表上的时间，七点多，睡了吗？
先发了微信，盯着手机看了十几分钟后没有新消息。
很担心。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走到林霏门口，轻轻敲了下房门，轻声说，“林霏？你睡了吗？”
无人说话，傅泠浔的担心更烈。
正想着进去还是不进去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空隙，好像是被脚底风给吹了开
傅泠浔考虑她的安全，最后推开了卧室房门。
他轻手轻脚的迈步子走进去，只见林霏已经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落地窗开着，没有关。
傅泠浔将窗关上，俯身给林霏盖上凉被。
凑近的时候，发现，侧躺着的林霏的眼眶很红。
他的动作顿住。
下一秒。
晶莹剔透的珍珠顺着林霏纤长的睫毛滑落下来，被子多了一个深点。
傅泠浔顿时僵住。
林霏眉眼明明是自然的闭着，熟睡的状态，可为什么会落泪呢？
她在哭。
林霏在哭。
傅泠浔垂眸眸光伤感，那双黑眸中好似住着一个孤独的月亮。
为什么要哭呢……？
傅泠浔蹲下身，在床边，低头脖子前伸，抬起胳膊，想要替林霏擦去眼角的泪，手指只差一丝就要贴上的那一刻。
林霏突然呢喃道，嗓音极淡极轻，带着沙哑哽咽，“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可不可以… …不要离开… …”
他手指顿住，停在半空。
后面的字，傅泠浔没停清，林霏说了什么？她说了谁？
会是谁…？蒋誉吗…？
良久，傅泠浔弯曲的手指上方，温热中突然多了一点凉意。林霏的一滴泪再次落下，顺着睫毛滴落在傅泠浔的手指关节上。
下一刻。
林霏喃喃的声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能不能……别离开我……求你……”
“……霏霏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
卑微的、沙哑的、挽留的。
这么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