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滋养
喜欢这两个字已经不属于林霏这个人了。
不论她有没有意识到,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丢下,被喜欢和爱丢下。
下午的咖啡厅人不多,人说话的声音都是很小很轻的, 很安静, 除了敲键盘和纸张翻阅的声音外就是咖啡厅里的交响曲在弹奏。
林霏眼前的咖啡拉画已经全数和咖啡融为一体。
她停下晃动咖啡勺子的细白的手,睫毛微煽抬起。
她说:“不喜欢。”
林霏这次来应外婆的约最大的原因是妈妈。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无视长辈,也是第一次喊外婆这个人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她想要维护妈妈, 想要妈妈致死都想要的答案。
她选择了质问长辈, 生平第一次这么的说话没有礼貌没有礼仪没有那些外在的一切, 只有想到得到答案迫切等待结果的心。
“… …外婆… …”
半垂的睫毛上抬, 眼神坚定,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是林霏生平最不喜欢的。
“您… …后悔生我妈妈吗?”
林霏觉得,“执念”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她从不想要,也不会使自己有可能产生执念的情况将这些完全杜绝。
可现在,她好像有了。
对方嘴角勾了下,意味深长得笑了笑, “是挺后悔的。”
明知道占比百分之九十九的答案, 还是想要得到那未知的百分之一。
林霏轻笑,唇瓣勾了勾,“外婆,您知道一个儿童故事的角色嘛。”
咖啡在时间推移下慢慢变冷, 修长的手指触碰咖啡杯外围,温热的手指也慢慢变冷。
“说谎鼻子会变长的匹诺曹。”
对方端起咖啡杯抿,突然间停顿,杯和唇瓣之差一丝距离。
她没有喝到就将其放回。
嘴角弯了弯, 淡淡的一笑却意味深长。
林霏不懂,对方的笑是什么含义。
她觉得, 自己把能做的能说的都说了做了就够了。
外婆嘴角微微弯了弯,林霏却从这个笑里感觉到了慈爱,一种从未有过的来自外婆的慈爱。
“是啊,说慌鼻子会变成。”
声音是淡淡的、温柔的、慈祥的、和蔼的。
外婆的眼睛跟着嘴角都在弯,笑眼望着林霏,明明很温柔和蔼,可为什么妈妈到死的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
林霏不懂,不理解。
明明爱,为什么不相见。
明明还有爱,为什么到死都不来见她最后一面。
明明想,为什么到不相见。
明明还有思念,为什么到死都不去见最后一面。
叮——
陶瓷杯嘀嗒的与托盘撞在一起,外婆捏着陶瓷杯弯曲握把的手放下。
抬眼看向玻璃窗外的飞速狂奔的世界,不紧不慢地说:“也许放弃,才能靠近。”
外面是热烈张扬、耀眼夺目的盛夏。
林霏不懂这句话,为什么,也许放弃才能靠近….
她看向外婆看向的窗外,外面有一个贴着玻璃窗生长的果树,树上的果子很绿很青,果实还没有成熟。
突然桌案上的手机连续弹出好几天消息。
林霏扭回头,“?”低头去看。
都是来自微信。
她用面容解锁。
伊琳:【霏霏,你晚上有时间吗!】
伊琳:【我这边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十万火急!】
伊琳:【需要你帮我应付下!拜托拜托!】
伊琳:【等完事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都请!】
林霏盯着不断弹出的新消息、连带着哭泣、求助、拜托、可怜各种花式表情包。
眼睛眨了眨:“??”
低眸敲键盘发消息。
鱼:【什么事?说吧。】
下一秒,页面就弹出了新消息。
伊琳:【帮我相个亲。】
“???”(啊。?)
要我去替她….相亲…
看到伊琳发来的这几个文字的时候,林霏还有些不相信是真事,她是在开玩笑。
直到伊琳给她发了地址,明确的位置和相亲信息逼着她相信,这是真事。
伊琳:【你就走个过场就行,主要是我爸爸合作上朋友的儿子,我要是不去见,我爸爸会把我卡停了的呜呜呜呜。】
伊琳:【拜托啦!!!】
伊琳:【「求求了滑跪抱大腿两泪纵横.jpg」】
林霏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直看,她在考虑。
要去吗…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伊琳帮过她很多次不惜穿不喜欢的男装扮男士。
做人要懂得礼尚往来不能别人帮了你,等到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满口拒绝。
林霏懂得这个道理,她也知道伊琳帮过她很多,而自己帮过伊琳的次数屈指可数。
伊琳好不容易求一次帮忙,要是拒绝了这很不厚道!
更何况走个过场,应该没什么事。
这也不算是违反合约上标注的事项,不算违反常规。
林霏敲了一个“好”字之后发出去。
她跟外婆道了别之后顺着伊琳发来的地址做车到了一家西餐厅。
巧的是,这家西餐厅居然就开在慕林对面那条马路上。
她想,大概是伊琳定的位置吧…图方便。
好在现在是周末,学校没人,不然同学看到自己相亲肯定会成为饭后的配菜。
林霏舒了口气,盯着对面的空位。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眼外面的天空,原本浅蓝的天空已经被橘色完全包住。
马上就要迎来黑夜。
她有些心急,看着没有弹出来自“室友”电话的手机:是路上堵车吗….
傅泠浔的妈妈还在家里,如果回去太晚不好解释。
更何况,傅泠浔妈妈今天刚来,儿媳妇不配婆婆吃下飞机的第一顿晚饭,说不过去。
手机被她按灭,灭了又亮,手撑着下巴一遍又一遍的看时间。
“… …”
…要不问问伊琳….对方到哪里了…..或者相亲对象他是不是不来了… …
要不要跟伊琳说下… ….
考虑之余,微垂着的眸前多了一个健壮有力的身影。
她笃定,这个身影就是伊琳的相亲对象。
伊琳说要自己的人设是,高冷的但又不是不可接近的,需要林霏表现也是如此。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她还是照做了。
按照自己认知的这个人设模版,和伊琳平时的谈吐说话叮方式还有自己对伊琳的印象去靠近、模仿。
伊琳说对方是本地人,所以她说的英文。
很流利口音也是很真切的德版。
没有破绽。
她站起身,微弯身,伸出一只手要与之相握,谈吐之间完全验证了那句,高冷的女人却又不是不可接近这句话。
“Hello sir, Irene Rose, Rore will do… …”(先生你好,伊琳·罗丝,Rore就行… …)
在抬眸看到男人的模样后,话像是被塞子给堵了住。
林霏指腹微颤,站在她面前的是傅泠浔。
*
林霏和温昼谈话正在兴头,傅泠洵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忽然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他从沙发上起来,回到书房按下笔记本电脑键盘中接通屏幕上闪现的视频按键。
视频打开,屏幕里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是傅泠浔的奶奶。
他想,大概是问母上大人到了没有。
屏幕里的人问:“你妈妈到德国没有?我们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的。”
傅泠浔解释说:“到了,在跟您孙媳妇说话,大概是没注意到您的电话。”
停顿了几秒之后,补充说:“等会儿结束,我跟她说。”
对方有理有据地说话,议政言词。
“我就知道,你妈妈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见林家那位大小姐,到了你们那里之后那还有功夫管其他的。”
傅泠浔嘴角微弯,眼神温和。
两方的情绪没什么冲击,都像春风。
情绪都没有很大的波动出现。
就算是剖解内心戏也是由一种很温和的言语说出。
“所以你为什么要选择和她结婚呢?我跟你爸爸都想不懂你。”
“我不明白。你妈妈明明给了你选的那些个女方人家让你挑一去面。里面比她优秀的漂亮的听话的懂事的,个个都是,你妈妈也是,知道他们家的事还把人往里面放。”
“正好现在你们都没有习惯对方的存在,还是趁早结束的好。”
傅泠浔勾唇说:“您怎么知道我们没习惯?”
对方说的很笃定,有理有据:“两个陌生人在一起才几周,没习惯是肯定的。”
“她爸爸更别说了,连我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有个这样恬不知耻没有底线人性的爸爸,别人躲都躲不及的你们还要跟人家粘上关系。也不知道你们母子两个怎么想的,也觉得这个女孩子不错,你妈妈还扮演起了好婆婆。”
傅泠浔嘴角勾了勾,修长的脖子后退到一点,意味深长的眼神,“可能,她的照片用的磨砂。”
显然对方没信他说的,挑眉猜测:“你是不是给你妈妈开什么条件了?”
叮咚——
傅泠浔手边黑屏手机亮了。
微信好友发来的一条消息。
他没有拿起顺势低头侧身手机放在桌案解开,消息都内容被他看到。
微弯的嘴角被压下几分,脸上稍变。
转眼之后,他不紧不慢地对屏幕内的人说:“阿奶,我下午还是个会,先不说了。我和妈都不在家,您老要多注意身体。”
“好好好,你忙吧忙点好。”
视频挂断。
傅泠浔从书房出来,坐在沙发上的温昼正在看电视。
见身后有人走动的东西才转了下头,跟着傅泠浔的步子移动。
“诶泠浔,原来你在书房啊。小霏霏出门了。”
傅泠浔在门口鞋柜前停下,弯腰换鞋。
他声音很淡很轻,看不出情绪,鞋换好后抬眸望向沙发上的人。
声音很淡很清,一如往常抬眸望了眼屋内人,“嗯,我知道。我去接她。”
极致的温柔、极致的矜贵、淡漠。
门关——
傅母了解傅泠浔的衣服是不会在一天内出现两次的,尤其是出门,他会换一身衣服即便是相同的款式一模一样的西装。
可以说,他出门必会换衣服。
这次,温昼发现,往常的他没有换衣服,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黑衬衫黑西装。
出门的背影矜贵、淡漠。
温昼坐回去低头忍不住琢磨,吃水果的嘴都慢了几分。
“嘶,这小两口闹别扭了?”
… ….
夜幕降临,天色已晚。咖啡店打开了灯。
周围募得瞬间通亮,林霏抬头恰巧对上了坐在自己对面傅泠浔那双微亮的暗眸。
不知是不是因为灯亮起了的缘故,那双狐狸眼在慢慢变亮。
她快速垂下睫毛,一手一直搭在裙摆上在桌下双腿上,另一只手正用修长的指尖捏着咖啡勺,陶瓷被拇指和食指放在中间挤压,有明显的冲力在碰撞。
林霏现在很紧张、慌。
相亲被“家属”发现… …这件事放在那个时代那阶那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
她连吞口水微抬眸默默在角落,没忍住撇了眼傅泠浔。
男人西装革履坐在书香味满的咖啡厅里,两者适配度很高仅有的偏差是他的气质太过矜贵,显得这家“书香”咖啡厅逊色众多。
林霏在想,要怎么解释一下眼前的事,避免再增加麻烦。
她手指停顿,半垂的睫毛上抬,抿着的唇张开,有些窘迫:“我是替朋友来相亲的。”
点名主旨:“不是我自己… …相亲。”
傅泠浔眼神闪了一下,两片单薄的嘴唇翕张了下,最后点头沉沉得“嗯”了声,音色宛如一首不急不缓的古典乐曲,或是一杯醇厚的拿铁。
他补充说:“我知道。”
“所以,拿什么补偿我?”
林霏眨巴着眼睛扭头看他,张开那双丹凤眼,挑眉问他,“补偿… …?”
傅泠浔慢条斯理地说:“林小姐不觉得,一个有夫之妇去相亲是件不道德的行为吗。”
林霏承认说:“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我们不是也….达成过共识,是不会干涉对方的生活的。”
脑子里无意识过出了合约内容,她停顿了几秒后,补充自己的说明亦或是提示:“房事也是自理。”
傅泠浔手指无动,眉头微挑,重复了遍嗓音低沉磁性,“房事自理?”
“林小姐,合约上并没有写,房事要自理。”
林霏的记忆里很好,初高中背课文巨长的古诗,她都能在最快的时间里轻松不磕绊的背下来。这么短期间发生的事情,她坚信自己不可能记错。
她双眸上抬,盯着傅泠浔看的眼神坚定,不被动摇,“傅教授肯定是您一定是记错,合同上写的明明是,房事是自理。”语气略婉。
傅泠浔望着她的眼神看不透,暗沉不明。
“合同有写,房事是必须项。”
他压低嗓音,说话速度放慢。
“需要夫妻双方共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