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2.尽头(二)
齐玉雨说完那句话以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直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青梨看着她满是伤痕和血污的脸,忍不住地去猜测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才能够做到去自我了断的呢。
她也不怕死,但在任务中做好了送命的准备和决定去自我了断是不一样的,在她心里,自裁所需要的是更多的勇气和更深重的绝望。
“十年前我二十六岁,那时候岳峙二十四,刚从伦敦留学回来,开始立足航运创办岳氏,我父亲和李潮科是同党派的,关系很亲密,所以我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我从小就喜欢他,决定告白,如果我和他结婚,他就可以得到支持,没有后顾之忧地去闯事业,我那时候觉得我和他结婚不论从什么角度考虑,都是最完美的结合。”
所以齐玉雨找了她信赖的伯父李潮科,托他给岳峙一张带有观景大窗客厅的套房房卡,然后提前在那里等着。
她甚至没有想过岳峙会有不来的可能,那时候岳峙还不像现在这样,能完美表现出一副温和雅致的模样,他冷漠凌厉,身边除了相识多年的西极和梁津,没有其他人,唯一关系不错的女性,就只有她一个,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岳峙也是喜欢她的。
况且还有李潮科在中间,就算岳峙因为什么顾虑没有办法当场答应,李潮科处于笼络同党增加支持的考量,应该也会劝劝岳峙的。
只是齐玉雨不知道,李潮科和她父亲因为政见不合早就已经貌合神离了,他根本不可能让岳峙和她在一起的。
“我没有等到岳峙,那晚我因为紧张,甚至还提前喝了些酒,沈俊刷卡进来的时候,我还坐在窗边的餐桌前点蜡烛。”齐玉雨说。
之后的事情她此生都不愿意再回忆,她被沈俊施暴,还录下了不堪的录像,一次次被要挟,别人眼里她是光鲜亮丽的女明星,被云升的继承人热烈地追求,可在她自己心里,她觉得自己肮脏又破碎。
“和最低级的妓.女没什么区别。”
她无数次想死,可是又不甘心,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只能去找“李潮科伯父”想办法,从中斡旋,至少从沈俊那里拿回录像也想,无论如何,那个录像的存在她不能让父母,让别人,尤其是让岳峙知道。
“李潮科当场答应了,说我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肯定会帮我的。”齐玉雨平静又麻木地叙述着,“那天我又被沈俊叫了出去,事后他说他第二天会去李潮科那里,把存着录像的存储卡交给李潮科。”
她一夜没睡,第二天等到中午都没有收到李潮科的消息,迫不及待的她就自己去找了李潮科,不巧当时李潮科正在接待客人,管家也很熟了,就让她自己上楼去小会客室等着。
“关键的事情就在这里。”齐玉雨微微抬头看向了镜头,眼神也有了一点变化,“小会客室旁边就是李潮科的书房,那个地方一般人是进不去的,门锁是带密码的,可那天我经过的时候,看到它竟然是开着的,有一条缝隙,就好像有人进去后匆匆离开,没有把门关好。”
齐玉雨进去了,她本来只想探头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的。
“可我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存储卡,我以为那就是沈俊拿过来的,所以我就把它装进口袋里飞快地离开了。”
她回家后就想打开看看,却发现里面的内容被设置了密码,当时她心里就有些疑惑,她打电话给沈俊想套话问出密码,没想到沈俊接到电话很不耐烦,“别急啊,我现在就在去李潮科宅子的路上呢。”
“我当时就知道我手里的卡并不是我想要的那个。”齐玉雨说,“我想起管家说的,李潮科在见的人是岳云霖老夫妇,我忽然意识到,我手里的卡或许和岳峙有关。”
青梨听到陌生的名字微微蹙起了眉。
不过齐玉雨很快就解答了她的疑惑,“你应该不知道岳云霖老夫妇是什么人,他们是岳峙的外公外婆,是国立大学汉文学研究院的院长和教授,在他们的女儿,也就是岳峙的母亲病逝后,他们几乎就和岳峙断绝了往来,辞去了工作回中国去了,如果说有什么还能让他们再来东南亚,就只有岳峙这一个理由了。”
青梨第一次听说岳峙还有个外公外婆,她只知道他母亲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去世,却不知道他还有别的血缘亲人。
齐玉雨的猜测是对的,没多久李潮科就直接来到了她的家里,可见那个存储卡有多重大,而她福至心灵,拿出了一个女明星此生最佳的演技。
“我知道岳峙有把柄在李潮科手里,一直受制于他,我猜那个存储卡就和所谓的把柄有关,所以我骗了李潮科,我说我打不开文件,不知道密码,只能把那枚存储卡放进微波炉里销毁了。”齐玉雨说。
她甚至还真的搞了一个一样的存储卡放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在李潮科上门前做好了一切准备。
李潮科相信了她,拿出了沈俊给他的存储卡,“玉雨,岳峙现在被云升压制得很厉害,就是因为沈俊喜欢你,他和他父母托我当中间人来说合,准备向你家提亲。”
齐玉雨已经忘了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了,李潮科微笑着做出一副我是长辈,我为你好的模样,用存储卡诱导她,以为了岳峙的未来牺牲短暂幸福为代价,同意嫁给了沈俊。
“你放心,只要你不对岳峙说出你销毁了存储卡的事情,将这件事永远忘记,等岳氏发展起来吞并了云升,我就会做主让你和沈俊离婚,嫁给岳峙。”李潮科笑着说,“保密对你也有好处,要是他知道这件事了,我恐怕很难拿捏他,到时候万一他移情别恋不喜欢你了,我可能也没办法强硬要求她和你结婚了。”
因为要嫁给岳峙的执念,所以齐玉雨不得不和李潮科站在一边,隐瞒了存储卡的事情不说,还帮助李潮科不停地对云升动手脚,让云升的产业一点点被岳氏侵吞。
齐玉雨看着镜头挤出了一个笑容,“那时候我问沈俊,他是怎么拿到房卡的,他说是李潮科给他的,托他交给岳峙,不过他因为喜欢我,所以自己来了,我相信了,我把一切都归咎于沈俊的卑劣,从来没想过是岳峙卖了我。”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我不知道岳峙的把柄是什么,我只知道和他母亲有关,如果你能查出里面的真相,你就能给他自由,让他不用再被李潮科利用,我爱他,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
说完她死死盯着镜头,就好像透过镜头瞪着青梨一样,“李潮科利用我拉拢了沈俊,沈俊以为和我结婚时从岳峙手里抢人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而岳峙背叛我对他的感情将我推入地狱,他们都是我最恨的人,所以我要诅咒他,我要诅咒你和岳峙的感情不得善终,他会屹立顶峰,把李潮科和沈俊都踩在脚下为我报仇,但他会永远孤独,这辈子都不会再得到真爱。”
画面的最后是齐玉雨靠近镜头,伸手将针孔摄像头拿了下去。
屏幕归于黑暗,青梨又看到了自己的脸,她坐了一会儿,伸手拿下存储卡,把两张卡又重新藏在了打火机里,起身走出了卧室。
真是讽刺,她和岳峙的感情还没有得到多少真心的祝福,就已经收获了真心地诅咒。
岳峙正好回来,看着她笑了笑,“怎么了,一脸凝重?”
青梨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她不擅长谋略,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所幸她擅长毫无破绽地面无表情,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休息的时候,岳峙显得心事重重,青梨问他,“怎么了,今天去基地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岳峙将她搂进怀里,在她吹干炸毛的头发上蹭了蹭,“到了现在了,马上就要对李潮科发起总攻,我不会允许任何意外的,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死。”
“他手里不是拿着对你很致命的东西,你现在对付他,是不怕那个把柄了吗?”
“这么多年,我搜集的证据足够把他送上绞架无数次,我要让他心甘情愿把那个东西还给我。”岳峙这样说着,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其实他也没把握,李潮科就是个疯子,会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还真不好断定。
“那到底是什么?”这是青梨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收获了和上次差不多的回答,“和我母亲的死有关的事情,如果被公布,我会怎么样不消说,我外公外婆可能会直接被气死。”
他第一次说自己的外公外婆,青梨有些惊讶,她抬头看岳峙,“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岳峙眼神有些放空,“真正的三代书香门第,很儒雅很温和的人,对我也很好……但我母亲去世后,他们去了香港,我几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他们可能也不想再见到我吧。”
“为什么?”
“因为……”岳峙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心里疑惑,如果青梨看了齐玉雨留下的东西,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难道她根本就没看?
“我母亲是我害死的,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原谅我,也没有办法直视我吧。”
青梨的心里像是有一道闷雷轰隆隆地炸过,她看着岳峙,不由自主地喃喃,“和我一样……”
岳峙看着她的小脸,觉得她空茫的眼神在她清冷美艳的脸上格外可爱,不由得凑上去亲了亲,笑着问,“什么一样?”
“我外公外婆,也是因为我妈妈的死,所以不想见我。”青梨说。
岳峙一滞,呼吸乱了一下,将青梨紧紧搂进怀里,“对……我们都一样,所以我们只有彼此,谁也不能离开谁。”
“先生。”青梨叫他。
岳峙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回应的时候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怎么了?”
“你现在还在控制我的手机吗,我能联系辛哥塔吗?”
“没有,抱歉,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了。”
青梨点点头,“我相信你。”
第二天她打电话给辛哥塔,“辛哥塔,我有个加密的存储卡,你能帮我破解一下吗,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