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都出息了
熠熠下午两点到单位去上班, 一点也不影响,自己进办公室就还在理票据,手洗的干干净净的, 一页一页的翻,有问题的就记下来票据本号,在里面折起来,票据装订的时候, 其实应该按照顺序一丝不错。
但是业务量大, 全手工装订肯定有疏忽, 极个别跳号的得费很大劲儿去找,因为不知道装在哪一本里面去了, 或者是丢失了,要是丢票了, 那是不是可能会涉及到资金的问题。
票不见了,那钱呢?
号反正是已经流落在外面了,找着找着她自己就琢磨出味儿来了,找这个不是平白无故的。
翻找了一个星期, 分局长就来问情况了,她就拿着列好的单子给人家一看, “专票有18份联数不对, 还有28份找不到, 金额呢那个标注的都在后面标注了。”
分局长这边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干活的人, 这活儿大家都不愿意干, 他下面基层需要这样的人, 自己仔细看了看单子,尤其是后面的金额, “累积多少?”
熠熠没有合计数,但是每一个数字都是她手录的,“加起来应该有百八十万,专票的额度都很大。”
这个数字就可以有成绩了,分局长打量熠熠,“坐,我以前就听说你,名校毕业的人才,在人事的时候活儿干的可真不少。”
“嗯,那边工作会琐碎一点。”
干活多的,有心人就会看见,因为他想用人,他年纪也不小了,自己再下面干了二十多年,业务能力也是一流的骨干,领导知道他缺人,想要个男的来,这里条件艰苦嘛。
而且越到基层,越不能跟高楼大厦一样做到光鲜亮丽,他们也是经常跟三教九流的人接触,吃饭喝酒谈业务,机关的女孩子反而多,但是没别人了,别人不愿意来。
“我本来想要个男的来,但是没有别人,你愿意过来说是想学业务,现在男的女的小孩都不愿意过来,听说你小孩也不大对不对?”
“嗯,还小,好在家里有人照顾,小孩也很听话。”
“那你老公做生意的对不对?干的什么买卖?”
“做运输的,他时间也比较紧张,但是很支持我的工作,”熠熠答对如流,“我来这边,一方面是觉得我们这个系统大有可为,情怀还是有的,另一方面也是急切地想学习,想提升自己,在机关里面也学到很多东西,但是时间久了,材料表格这些都是熟能生巧的东西。”
机关里面,做人事的需要跟领导走的近,那是她前科长的事情,压的自己喘不过来气,他盘踞人事十多年,怎么可能放权,怎么可能让人冒头呢。
写材料的办公室岗位,都是经年的老笔杆子,怎么会把吃饭的家伙事给你的,也是要压着你不能冒头。
机关锻炼人,但是想要出人头地,至少有个人能捧你,能让你露头,你才能闪光,不然就像是刚才的评价,能干两个字就能概括你的所有工作了。
熠熠等眼睛里面,也透露着野心,有时候上进心跟野心是一样的。
没有野心,怎么来的上进心,她起来出去,食堂中午放饭,分局没有单独的食堂,都得去人家食堂那边打平伙。
分局长又拿起来桌子上的表格看,直接就去局里面去了,跟大领导下午等着汇报,可以查票了。
如果是个男孩子来,那他可能也要挑剔一下,但是来个女孩,说话做事这样周全,对人又坦诚又尊重,那愿意来的,下面的人其实都是倾囊相授,也许有的人摆着老资历,也许有的人冷眼旁观,但是下面基层都是上年纪的了,你只管着学业务,包容人家都缺点也没问题吧?
他对熠熠等感官就非常好,这个事情他不会揽功的,他安排手底下人做事儿,做成功了这是他整个分局的光荣,是他们所有人都业绩,那就直接证明他工作搞得好,业务走在前列,队伍带的好。
“可以开展,要是有问题的,我们一定要自查出来,这些票据再让当初开票的人自己去找,自己对自己负责,要是能找到就勾掉,找不到的我们就处理。”
分局长笑了笑,“这样最好,他们开票的人也知道问题严重,这一张票都比得上一年的工资了,肯定尽心尽力找,不然责任就落他们头上去了,我看牛熠熠就可以带着干。”
大领导也疑惑,关心地问一句,“人怎么样?”
新人挪动了之后,人家也是有评价跟反馈的,分局长不会直接夸的,“还可以,这个表就是她做的,能做事情。”
大领导就走心了,能干事情的人,谁干了这个事情,能出现在他的眼前就是一种胜利,很多时候,他也是只管拿到自己眼前来的人是谁,背后谁干的,他也不会问的。
分局长汇报完出去,就看见熠熠前领导,人事科长站在窗户那里等着进去汇报呢,笑着打了打招呼。
人事科长也笑,“有空过来呢?”
分局长比他职位高,对他也很客气,得罪他干什么,“哟,忙着呢,我没事过来转转。”
再扭头的时候看着人进去,更觉得熠熠是个聪明人了,新人干三年如果不冒头,就得想办法自己给自己换领导,早点看透这一点,比你干二十年不冒头要好多了。
有的人还真就给人干七八年,干十几年还等着人家给机会呢。
他气势也不能再进一步了,但是他退休之前,能不能做出很好的成绩来,让自己的工资职级往上套一套呢?
评奖评优,包括退休后的荣誉,往他这边倾斜一下。
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下摆,昂首挺胸地下楼去了。
要是干得好,在他手底下,三年之内必定提拔。
私底下的查票就这样开始了,熠熠自己查票,按照票号来,找出问题票号来,分局这边三个人在干,她干的最多最快,还得负责统计。
查了十年票,用一个月的时间。
等开票的人来自查,已经到夏天了。
乡道上的灰尘在干燥的气候下,灰朴朴地飞扬着,正好乡里大集,熠明在这边搞推销的,几个人都骑着摩托车,后面用绳子封着化肥跟种子,问当地政府借了两个桌子。
口干舌燥地跟人讲解,等集散的时候差不多就饭点了,他看着人少,对面的水果摊还在,去看看西瓜去了,“多少钱一斤?”
“两块钱一斤。”
熠明就弯腰,他现在也是学农,西瓜得挑个胳膊新鲜的,肚脐眼还得往里凹陷的深的,再有条纹有光泽的最好。
很大一个,得有十斤,买了俩,给自己这边同事留一个,党委的人也出来吃,知道他们都没饭,去他们单位吃去。
能极其热情邀请大家来吃的,尤其是乡镇单位,讲真的,饭是真的难吃。
但是不花钱,而且省事儿,一人一个盘子,熠明跟同事坐一起,熠熠也看见了,俩人没吭声,好几个单位都在这里呢。
她看着盘子里面的饭,米是真的糙,吃惯了好大米,这种的吃起来就没劲儿,菜的话,大锅菜的味道,就不用考虑了,她大口塞豆腐,她爱吃豆腐,水煮的豆腐都不难吃。
自己一边面无表情地吃着青菜,一边安慰自己,这菜好啊,减脂而且健康啊,说不定就大集上面买的,乡亲自己种的菜那更是无公害了。
吃一块青菜梗子,这都老了,咯吱咯吱地,伸长了脖子咽下去,这菜好啊,纤维都有了,再也不用担心肠胃消化不好了。
再把肥肉扒拉到一边去,你看这两块肉多好,这是动物油脂,老吃植物油不行,得换着吃,这营养健康,这做菜油水都够了,也算是优质脂肪摄入了。
等着吃完,肚子里就跟塞了一肚子茅草一样,仿佛饱了,仿佛没吃。
熠明就在她办公室门口等她的,提着那个大西瓜,看见她寡着脸就笑,她已经跟家里每一个人都吐槽过了,但凡是能说的都说了,而且她回家吃饭的那个劲儿,明显就很有食欲。
“你没吃饱吧,这菜是真孬,厨师肯定水平一般。”
熠熠给他烧水,自己坐在沙发上,“我哥,我现在就靠精神支撑,你妹妹我打算奉献我自己,然后混个人样子出来。”
有这魄力,熠明自己事业心都没有熠熠强,“你怎么现在个你拼命三娘一样的。”
“我这不是想明白了,同样干活,凭什么不争个你高我低的,干了就得有成绩,经营自己也是一种本事,上班肯定是为了拿工资,那我得快快乐乐地拿,怎么快乐?那不得靠扬眉吐气,工作上得有获得感。”
“还有一个,我老想着,咱们不比别人缺斤少两的,凭什么就干的比别人差了,咱又不是没本事,别人能做领导的,咱们以后也能坐个好位置,发挥更大的能量是不是?”
熠明点点头,给她切开,“听起来怪世俗的。”
“对,话难听,有些话说出来就是难听的,但是咱们以前那些文人墨客的,哪个不是为了达济天下的,都有政治理想抱负,当兵入伍地就得为了当将军,封狼居胥,当个寒窗苦读学子的就是为了高居庙堂,施展抱负,为国为民。”
她把垃圾桶一把拽过来,自己蹲着,抬手就从茶几上拽一块瓜下来,先稀里哗啦咬一口,水嘀嗒嘀嗒的她用手一甩,“我要是说我要好好工作,为国为民,这样说是不是就好听了,你不要笑,我还真愿意这样,我哥你难道现在不是为大家伙服务,大中午地还在外面支着个破桌子,一句一句跟人说要不要浇水,什么时候种,结出来的果子什么样儿的,好让农民弟兄多苦几个钱,收一茬好庄稼吗?”
熠熠吭哧吭哧啃,熠明也吭哧吭哧啃,他更没吃饱了,就着西瓜俩人经常碰头,他是各个乡镇溜达干活,到这边来肯定看看熠熠,接触的多了,尤其是工作上,也才知道这个妹妹哪里都不简单。
他痛快地啃着瓜皮,看着上面一圈红的没有了,白色的瓤子他还要再啃的深一点,这口感也不孬,自己也跟着痛快的想着,为国为民听起来大的没边,仿佛每个人说出来都觉得自己做不到一样。
实际上把你摁在任何一个岗位上,你要干的活儿,还真就是身体力行地回归到保家卫国这个宗旨上去,你干的每一份工,可能都意识不到,都跟家国社会息息相关。
只不过太大的框架大家听的耳朵起茧子,都叛逆了,开口让大家为家为国跟喊口号一样的,但是实际岗位上,绝大多数人都扑下来身子创造各种贡献。
熠熠现在就是找钱,她不能让该入国库的钱,到私人的手里去,金库里面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谁也不能中饱私囊。
熠明干的事儿,就是最直接的为民服务,要干的孬一点,摊子一摆对着农民兄弟不耐烦糊弄几句今天就能偷懒了,但是人几个小伙子哼哼哈哈说的口干舌燥的,倒是想偷懒,但是你看了你忍心吗?真到了那一步就不忍心了,掐着几块钱来买一点种子,种子不好一年到头白种,你记不住当初误导了人家,可是买种子的人记着你一辈子,这样的事儿,基本没人干。
熠熠想着,大家都不要看低了自己个,按到哪个位置上,人人都是发光的人,她现在就是要发大光。
自己头发都给西瓜水打湿了,嘴边一丝儿黏糊糊的,她对着水龙头洗洗嘴巴,用手再一扒拉头发,穿着长裤小衫子,跟这个黄色刷漆办公楼,莫名地融合,入乡随俗地土跟朴实。
乡镇上的人回城,五点钟四点钟就走了,通勤时间都给自己算进去了,熠熠都是六点下班。
回到家里一个小时出头,她一忙,飒飒明显就责任感多很多,回家的早,能推的饭局都推了,张摆平又是一个酒桌上的小天才,看着飒飒新楼盘那边地上扒拉菜呢。
那边的物业是个高手,外面河道上种了些菜,这季节别的不说,生菜跟鸡毛菜,还有红色的苋菜都长的喜人。
飒飒就拿着一把剪刀,哼哧哼哧弄了两大塑料袋,“啊,对,你自己去吧,就说我有事儿,四五次去一次就行,老不去也行。”
求人的事儿,还得他去,跟张摆平一起求,今晚上是别人求他们办事儿的,去不去的无所谓。
还给张摆平一把苋菜,“这个味道很不错,你拿回家烧汤也行,炒着吃也行,很面了,跟外面卖的不一样,到底是无公害的。”
张摆平提着就家里去了,先送回去,等着七点钟再出去,俩人顺路一段距离,“黄老板带他弟弟来的,说是请你去作陪,他弟弟在外地,也会搞工程的。”
飒飒一听就明白了,笑了笑,“我就不去了。”
俩兄弟做工程的,来找他飒飒想着就一个事儿,搞钱。
看着他楼盘卖的好,现在房地产行业,他们还想进场,拉几个人一起投资。
来这边拿地,他跟李书记关系好,想着拉着他一起好招标拿地的。
这些事情,他帮不上忙,自己也没兴趣。
张摆平就跟自己老婆讲了,“我们老板你不是不知道,有时候性格很笑人的,他认定的事情想干的,想尽办法也要干,他没兴趣干的,你给他钱白赚都不干。”
就犟,就古人说的不撞墙不回头的性格。
张摆平老婆就乐呵,“那墙还真能给他撞开了呢,说明这人还是聪明,他投资眼光不能说好,这是独特。”
张摆平就扯着自己的腮帮子笑,“可不是,撞墙出来的路,能不独特吗?”
有时候当然会有分歧,他今晚就像飒飒去,房地产要飞了,而且你看你接手的那哥楼盘,赚了多少钱啊,这要是几个人开发起来,那还得了啊。
有钱不赚,他恨不得摁着飒飒的钱包去投资。
但是强大的自制力,让他自己掏自己的腰包。
他也不少投资,不是给飒飒一个人做,不过飒飒这个大树,资源太好了,发家早有钱有人脉,有平台,在这个平台上,张摆平做事情尽心尽力,给自己赚钱也是顺手的事情。
从家里提着两瓶五粮液就去了,五粮液价格比茅台便宜点儿,他决定去试试水。
飒飒做事情,是很反感跟人合伙的,张摆平心想我不一样,我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