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童话
时间荏苒, 寒假假期即将结束。按照津海七中的惯例，高三年级的学生都要提前一周返校补课。
所以春节过后没几天，吴卫便找叶婠谈话, 让她和庄衍一起回津海。
“陈姨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网上的舆论也让街道办的人对陈姨养老的事格外关注。”
“你大可放心, 先全心全意备战高考。”吴卫再三叮嘱叶婠，像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没有庄衍、庄清清那样的好命。高考就是改变人生的一次机会，得抓住机会, 考一所好大学。
这样以后出入社会，她才能有更多的选择。
才有机会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叶婠点头, “谢谢吴叔,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姥姥的期望。”
高考这一仗，她必定要大获全胜。
吴卫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空也可以计划一下，到时候念哪一所大学, 大学学什么专业。”
“要是拿不准主意，可以找我商量。”
叶婠：“好。”
庄衍和叶婠离开风铃镇的前一天夜里，庄清清缠着庄衍请客，非要去镇上的大排档搓一顿。
“我不管, 你这一走, 我又得孤苦伶仃一个人呆在这里了。”
“吃不好喝不好也睡不好, 都没人心疼我……”庄清清挽着庄衍的胳膊狠狠卖惨，走在一旁的叶婠和陈执目不斜视, 权当没听见。
但各自心里却是羡慕的, 庄清清在这个世上，还有能够撒娇依靠的亲人。
到底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和风吹日晒无人问津的野花是不一样的。
镇上的大排档价格不便宜, 烤串品种也有限，但庄清清想吃，庄衍由着她去了。
他们四个人坐一桌，点了不少烤串，还要了饮料。
庄清清倒了一杯可乐，敬叶婠：“婠婠，很高兴认识你。”
“高考一起加油吧！祝你考个好成绩，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
叶婠举杯和她碰了一下，明明喝的是饮料，气势却像喝酒：“谢谢清清，你也是，高考加油。”
庄衍的视线落在叶婠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总觉得自那晚给叶婠送了直升机做礼物，他们之间的氛围便有些不对劲。
叶婠似乎对他生疏了，仿佛回到了他们初相识的那段时间。
“哥，你高考也加油啊，争取和婠婠考上同一所大学！”庄清清举杯向庄衍，要和他也喝一杯。
庄衍随手碰了一下，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对这事没底，毕竟他自己的学习成绩自己最清楚。虽然在叶婠的精准帮扶下，是有所提升，但和叶婠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
要是叶婠想考华清大，他就是牟足了劲，也赶不上她的。
但他又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叶婠委屈自己将就他。
这事就很难办。
“陈执，你打算考哪所大学啊？”庄清清把问题抛给了陈执。
她谁也没告诉，从她来风铃镇的第一天起，就对陈执有了私心。
他是她参与《交换人生》这个节目，呆在风铃镇，唯一的精神支柱。
但那份心思，庄清清一直没敢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陈执身上压着何等重担，他之所以这么刻苦的学习，就是想借助高考逆天改命，带着一家人脱离现在的困境。
他太清苦了，生活让他在这个年纪只能把心思放在学习和家人身上。
庄清清不敢打扰他，只希望能和他再多一些交集。
陈执端坐一方，被庄清清的问题问得愣怔了一瞬，回答道：“华清大。”
庄清清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随后有些失落：“还真是一点悬念也没有呢。”
两人静默了一瞬，庄清清又说起了别的话题，和叶婠说说笑笑去。
夜里十一点左右，四人才离开大排档。
刚走出店门，陈执就注意到前面街道过来十几道人影。
不仅如此，街道另一边也有人影靠近，凑在一起，人数可不少。
“情况不太对。”陈执沉声，打断了庄清清和叶婠低声私语。
两个女孩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注意到那两拨人朝大排档这边越靠越近。
庄清清：“右边为首那人有些眼熟呢，婠婠，你看那人是不是赵明宇？”
叶婠定睛看去，果真看见了走在前面的赵明宇。
“他这是唱的哪出啊，上哪儿找的这么多人？”庄清清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毕竟在她看来，赵明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
在学校混也就罢了，晾他也不敢真的干出什么事情来。
但庄清清不知道，这一次，赵明萱被网上流言骂到抑郁，成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赵成山和张思怡也被街道办的人督促着要对陈文婉尽孝，甚至在叶婠面前都得拘谨约束。
赵明宇实在是看不过去，也忍受不了叶婠就这么欺负他们一家子。
所以他跑去联系了镇上的地痞头头。这位地痞头头恰好是之前张思怡想要介绍叶婠嫁过去的那家的儿子。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叶婠只听张思怡提过。当时姥姥生病，家里没钱医治，舅妈便哄着叶婠辍学嫁人，但这件事被姥姥否了，本就身体不适的姥姥为此大动肝火，把舅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那是叶婠第一次见姥姥发那么大的火，她知道，她老人家是为了保护她。
所以后来《交换人生》节目组找来时，叶婠没有丝毫犹豫，签约参加了节目。
当时的情况，参加节目录制，是唯一两全其美的办法。
吴卫的出现，以及《交换人生》这个节目，对叶婠而言是再生父母的存在。
那家的儿子却是见过叶婠照片的，何况叶婠原本就是风铃中学校花一样的存在，校内校外知道她漂亮的人不少。
这次赵明宇找到对方，就是以叶婠差点嫁给对方这个点，加以游说、哄骗。
对方这才召集了手底下的人赶在叶婠他们离开风铃镇前来堵人。
当初老妈想把叶婠早点嫁出去这事，赵明宇也是偷听爸妈谈话知道的。
如今叶婠伙同外人欺负了他的家人，他绝不让她好过。
“骁哥，叶婠他们在那边！”赵明宇发现叶婠的第一时间，就拉住了身旁男人的胳膊，指给他看。
被叫“骁哥”的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顶着一头染成棕褐色的头发，抬手转动了一下左耳的耳钉，朝大排档的方向睨了一眼。
他认得叶婠，连她旁边的庄清清也认得。
一想到赵明宇提醒他，叶婠差点成他老婆，现在却和津海来的那小子还有陈执搅和不清，他就来气。
心里想着，要给那个津海来的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今晚骁哥带了足够多的人，前前后后三十几号人。
若是庄衍自己，倒也不足为惧。反正撂倒一个就算回本，他不怕干架。
但此行还有叶婠和庄清清两个女孩子，正面硬碰硬不是上策。
“兵分两路。”陈执也知道这一架打不得，分头跑才是明智的选择：“我带庄清清，你带好叶婠。”
他只这么一说，庄衍便抓起了叶婠的手，“好，甩开他们记得报警。”
庄衍说这话时，叶婠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打110了，没等她拨通，那左右围过来的两拨人已经朝他们冲了过来。
根本没时间反应，叶婠被庄衍拽走，折回大排档，从后门跑。
陈执带着庄清清紧随其后，从大排档后门出去后，四人兵分两路，左右分开。
一时间，夜色寂静的小镇上一场追赶拉开帷幕，这个夜晚变得喧嚣混乱。
骁哥那帮人主要还是冲叶婠、庄衍去的，只分了少部分人去追庄清清和陈执，免得他们报警。
大部队追着叶婠和庄衍，在风铃镇长街小巷穿梭，比拍电影还刺激。
叶婠从未跑得这么快过，仿佛被激发了潜力。
但她到底没什么运动的天赋，跑了没多久便开始上气不接下气，连呼吸都难受起来。
“不行了……”叶婠停下，弯腰捂着小腹，感觉双腿快要软下去。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抬头看向庄衍：“你先跑吧，别管我了……”
庄衍皱眉，不喜她每次都说这样的话。
就像那晚她对他说，下次再遇上天灾意外，别管她一样。
庄衍攥紧了少女的胳膊，余光瞥见不远处漆黑如墨的小巷，拉着她便躲了进去。
巷子里死寂一片，没有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庄衍带着叶婠藏身进去，直接隐匿于漫漫夜色中。随后追赶过来的骁哥等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巷子这边，径直往前面路口追去。
在他们路过巷子时，叶婠闭上了眼睛，后背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跳飞快。
庄衍沉身压着她，两人贴在一起，他的手臂从她耳畔穿过撑在墙壁上，以绝对保护的姿势将叶婠笼在他身影下。
静谧巷子里，能听见他们彼此的心跳声。
直到外面脚步声渐远，叶婠才恢复了呼吸，继而抬眸望向男生近在咫尺的脸。
天际浮云恰好散开，月光洒下来，叶婠也适应了昏暗，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轮廓。
她呼吸蓦地一滞，刚刚平复的心跳又猛烈起来，像是翻腾的云海，藏着隐秘难言的情愫。
叶婠的视野被少年冷硬的下颌以及脖颈占据，视线凝在他凸起的喉结处，心下旖旎丛生。
她逐渐感知到庄衍压在她身上的力度，他们身体紧密相贴，亲密得似恋人。
这个念头从叶婠脑海闪过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心脏突突的厉害。她的视线却像是粘在了庄衍喉结上，久久移不开。
直到庄衍确定外面那些人往前追了，低头来安抚她：“他们走了，你还好吗？”
叶婠先一步错开了视线，望向巷子外面。身体也努力向后缩着，收着呼吸，尽量减少他们之间的触碰。
她的思绪还是乱的，连呼吸都不自然，声音也有些不自在：“我没事……”
庄衍低头那一瞬，视线僵在了叶婠身上。
她别着脸朝外看，一侧脸颊完全暴露在他视野中。因为贴的很近，庄衍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还是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却又很怡人。
他们离得近，呼吸也近，他甚至贴着她……姿势有些像电视剧里，男主角壁咚女主角。
意识到这一点，庄衍往后退开一些，终于感觉自己的呼吸顺畅了许多。
但心跳却如雷似鼓，久久不能平静。
他看着叶婠，想到庄家初见，她站在台阶上仰头来看他时的模样。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白皙透红，柳眉下一双圆润的桃花眼，灵动水润，不落俗气。
那时他就在想，这小镇来的丫头，怎么生得唇红齿白，这样好看。
像是一阵潮湿的清风，悄然吹散了那个盛夏的聒噪闷热，令人心下清凉。
见她，如见春山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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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衍也不知自己心中何时生出了旖旎，待他回神时，身子已少许前倾，低首贴近了少女。
他温热的呼吸湿潮洒下，心下一动，视线凝着叶婠轻抿的唇，着魔了般，呼吸骤乱。
庄衍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催促着他顺从心意。
他被心底那个声音蛊惑了般，俯首寸寸欺近被他圈在怀中的叶婠。
千钧一发之际，寂静长夜，传来庄清清遥远的声音。
“婠婠！哥！”
庄衍顿住，薄唇悬停在叶婠颊侧。
少女听见庄清清的声音，很是惊喜，忽的扭头欲告诉庄衍，他们得救了。
怎知只一个微小的动作，叶婠的脸颊猝不及防贴上一抹温热的柔软，只觉那方寸肌肤，瞬间滚烫如火。
她的心被烫了一下，频率失衡，身体也僵住了。
庄衍便是此时清醒过来的，触电般退开，脚下踉跄。站定后，他抬手摸着烫热的嘴唇，有些慌乱地看着紧贴着墙壁的叶婠。
“对不起！”庄衍道歉，语气尽显惊慌和诚恳。
他怎么可以生出那么龌龊的心思！
简直禽兽！
叶婠也终于回神，心脏剧烈跳动，令她不敢去看庄衍的脸，只侧身靠着墙，胡乱用手抹了两下脸颊：“没、没事。”
“意外而已……”
她都知道的。
反倒是因此让庄衍陷入慌乱、歉疚，她觉得很抱歉。
庄衍滚了滚喉结，想说也并非全是意外。
可是看叶婠用力擦拭脸颊，他忽觉嗓子眼堵住，说不出话来。
只余下满腔懊悔、愧疚，在心里暗骂自己不是人。
庄清清很快带着派出所的警察赶到了，叶婠先缓过来，从小巷里出去，和他们汇合。
随后根据她和庄衍提供的线索，警察于十几分钟后，抓到了骁哥、赵明宇一帮人。
和他们在派出所碰面时，那个骁哥还恶狠狠盯着庄衍，在看向叶婠时，眼里满满的侵占欲。
叶婠心下一寒，有种被盯住，无处可藏的慌张。
便是此时，庄衍横身挡在了她前面，冷沉的视线强硬地朝骁哥瞪了回去。
那一眼，狠意张扬，杀意隐现，将骁哥一个常年在外混的也给震慑住了。
《交换人生》节目组派了人来，焕叔也来了，说什么也不打算轻易放过骁哥一伙人。
连带着赵明宇，也要一起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
离开派出所时，庄清清曾好奇过赵明宇他们会被问责到什么程度。
陈执思考了片刻，回答她：“如果追究起来，赵明宇或许会留案底，被拘留。”
“这么严重！”庄清清很惊讶。
陈执点头：“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已经年满18，成年了。”
庄清清似懂非懂，随后想到什么，追问陈执：“你好像对法律很了解啊？”
“闲暇时，有看过相关书籍。”陈执低首，默了片刻，接着道：“大学也打算念法律专业。”
庄清清了然，对他很是一番鼓励。
两人之间的氛围极好，与庄衍、叶婠形成了鲜明对比。
过了许久，庄清清察觉到叶婠和庄衍之间似有些不对。
她上去挽住了叶婠的胳膊，朝一旁的庄衍瞄了一眼，小声问叶婠：“婠婠，你和我哥怎么了，一路也不说话？”
叶婠神情微滞，又觉脸颊滚烫起来，呼吸微微急促：“没有啊……我就是有点累了，跑累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庄清清信了。
一旁的庄衍朝叶婠投去视线，欲言又止。
虽然叶婠搪塞了庄清清，但是他却清楚，她是因为他的唐突不适。他心下涌起更深的歉疚，也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和叶婠之间的氛围恢复如初。
庄衍以为，兴许过几天，时间会淡化那晚的尴尬。
但回到津海后，接连几天午夜梦回，他梦里浮现的都是那个昏暗小巷。
梦境真实，连叶婠身上的香味都若即若离。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叶婠。
因为自返校后，叶婠便全身心投入了学习。
倒是他自己，始终深陷那晚。对那瞬息间错误的触碰，魂牵梦萦。
迟迟不能正视叶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