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宴清的场合
夜色冰凉,银月被飘荡的乌云遮挡,唯有零散的几颗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陆瑾并没有马上回家,也没像之前那样联系季棠,他知道她今晚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不想再打扰她。
他只是单纯的想待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默默地陪陪她。
一阵冷风吹来,带来丝丝寒意,却吹不灭他心中蓄积着的怒火跟担忧。
自从成为季棠的粉丝后,陆瑾就牢记着追星手册上那些追星事项,还做了便签,时刻提醒自己,这几天工作再忙,他也会抽空去她的超话签到,给她冲冲人气,她粉丝实在少得可怜,签到人数加起来也就上百个,超话里也没什么人发帖,冷冷清清的。
可今晚当他签到时,却发现她的超话比往常热闹了很多。
不仅粉丝数增加了,连发帖量也蹭蹭蹭地往上涨,超话等级都冲到了钻石。他吃了一惊,点进了最新发帖,帖子不断新增着。
【慕名而来,到此一游。】
【小姐姐好棒,签个到支持一下,以后我就是你粉丝啦。】
【这个超话人也太少了,要不是今天的事,我还真不知道娱乐圈里有个叫季小棠的女明星。】
【家人们谁懂啊,我是前段时间因为她跟裴煜、宋瑶瑶上了热搜后引流过来的,这粉上还没满月呢,就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晚,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勇敢棠棠,不怕困难,冲鸭!】
陆瑾看得那叫一个一头雾水,退出超话后,他点进了季棠的微博,发现她粉丝一夜之间突破了100万,他还没来得及替她高兴,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她发的博文,等他看完,整个人就像被人当中打了一拳,胸中燃起熊熊的怒火。
他的镇定自若、他的冷静自持、他的漠不关心在这一刻化为了子虚乌有。他火速点进了热搜,果然看到了好几个与她相关的词条,也看到了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人的名字。
裴煜。
不过,此时的他并没有心情吃醋,他以最快的速度顺藤摸瓜找到了办案的派出所,驱车赶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晚了一步,前面堵着好几辆车,他只能眼睁睁地看到季棠上了沈宴清的车,之后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南大。
他在车子里坐了一阵,看了眼窗外的学校,夜色中的南大多了一丝的阴森气息,他用手指敲了几下方向盘,拿出手机点进了季棠的微信,思来想去之后还是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陆瑾:你还好吗?
季棠下车时,他看到她笑了,向来情绪已经恢复,可他还是想亲自问问她,他做不到当这件事没有发生,问都不问。
他想见她,想安慰她。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叶清臣在打高尔夫说的话。
“……听说你最近打算收购华宇娱乐,准备勇闯娱乐圈去了?”他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他从来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想法,可现在,他却动摇了。
他想为季棠量身定做一个属于她的造星计划,让她再也不用为了一个角色受委屈。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是要让这个名叫任海军的残渣付出应有的代价。
——
季棠回到了宿舍,她站在寝室门口,手握着钥匙却迟迟没有打开。
她怕这会功夫,章以茜已经知道了,就在她犹犹豫豫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嘉佳疑惑的声音:“棠棠,你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几点了,还要出去?”
她没想到季棠也才回来,这段时间她们回宿舍时,她差不多都已经睡着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田馨蕊也面露惊讶,说:“好难得,你这会还没睡。”
季棠笑了下,扭动了手中的钥匙开了门,她说:“我今天有事,也刚回来。”
“原来如此,我说呢。”
三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房间,章以茜听到关门声,从床上探出了头道:“你们回来啦?”
“嗯,回来了。”嘉佳一进来,把东西一放就去拿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她问道,“渴死我了,你们谁要水?”
田馨蕊扯了扯衣领;“我不要。我先进去洗澡了,身上都是汗,难受死了。”
季棠把包往桌上一放,拉开凳子正要坐下,就听到章以茜在叫她,她身子一顿,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转过头说:“什么事?”
章以茜看了她一眼,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想让季棠拿掉她那副老土的眼镜,好让她看清她的长相。
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季棠也许就是那个女星季小棠。
她知道这很荒谬,可她架不住自己老往这方面猜想。她觉得也许是两人的名字过于相似,给她带来的错觉。
季棠本就心虚,现在见章以茜光看着她不说话,她的手紧紧握着椅背,心中更是紧张的直打滚,心脏快得像要从嘴里蹦出来一样。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说:“茜茜,你有什么话就说啊?”
嘉佳也奇怪地看了章以茜一眼说:“是啊,茜茜,你怎么叫了季棠一声名字后就不说话了,你知不知道说话说一半最令人难受了。”
章以茜盯着季棠看了几秒,她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那个想法甩到了脑后。
一定是今晚裴煜进派出所的事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害得她胡思乱想了起来。
季棠怎么可能是明星。
她笑了笑说:“我是想问,棠棠,你今天跟沈宴清去干嘛啦?”
嘉佳一听,眼睛刷一下亮了一下,她扑到季棠面前,拉着她的手说:“棠棠,你今天跟你的竹马出去啦?”
从哈市回来后,她们寝室三人背着季棠研究了一番,一致认为她那个竹马对她有意思,至于周衍之,嘉佳跟田馨蕊其实也有所怀疑,不过章以茜怕两人在季棠面前说漏了嘴,就替他挡了几句。
她的手正好握到了季棠的手腕,她小小的抽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她背过身去,揉了揉手腕,说:“就是出去逛了逛,没干什么。”
“就这?”嘉佳一脸怀疑,章以茜也不信。
“真的,他知道我忙着复习。”季棠连忙低头在包里掏来掏去,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她怕她们在追问下去,她就要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吐露实情了!
嘉佳跟章以茜对视了一眼,看出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谈,也就没有追问下去了。
田馨蕊进了浴室,嘉佳拉出凳子坐下上起了网,季棠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她刚一坐下,就听到嘉佳尖叫了一声,她跟章以茜同时看向了她。
章以茜说:“嘉佳,你疯啦,大晚上喊这么大声。”
嘉佳大惊失色道:“茜茜,天哪,你塌房啦?!”
“你才塌房了,麻烦你看看清楚,网上有图有真相。”章以茜翻了个白眼,她知道她在激动什么。
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又差点吓她一跳。
嘉佳仔细看了一眼,她“哦”了一声,说:“sorry啊,我就只看到裴煜进了派出所,没看到已经出声明了,让我仔细看看什么个事。”
“啧,我刚情绪稳定下来没多久你就吓我,那个叫任海军的选角导演真是人渣一个,娱乐圈真是黑暗。”章以茜愤愤不平的说着,“那个叫季小棠的女星好可怜,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季小棠本棠一听,被口水噎了一下,她咳了一声,装作与自己无关的样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陆瑾给她发了一条莫名其妙的微信。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她好不好。
她不知道她早就在陆瑾面前掉马了,以陆瑾的性格也不像是会关注娱乐圈八卦的,因此也没往这方面想。
她左思右想,总算想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答案,他应该是问她复习的如何了。
她就回了一条还好的微信给对方。
回完微信后,她侧耳一听,发现章以茜跟嘉佳已经同仇敌忾地骂上了任海军,一个骂得比一个狠,她在心里不断点着头,为两人不重复的骂词点赞。
她上了微博,被不断响起的震动声惊到了,随着事件的发酵,关于这件事的热度有增无减。
看着不断上升的粉丝数跟消息,她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好像因为这件事,火了?
嘉佳也听到响声,看了她一眼说:“棠棠,你手机怎么了,响这么多下?”
季棠欲盖弥彰的用手捂了下说:“没什么,微信。”
与此同时,章以茜的手机也响了一下,嘉佳顺口道:“茜茜,你也来微信了,你们两现在也太忙了。”
“哪有你跟馨蕊忙,都快见不到人影了。”章以茜说着打开了微信,是袁晓给她发来的,他也注意到了今晚的大瓜,不过他这瓜也没吃全,跟嘉佳一样,以为裴煜犯了事,急着来安慰她。
章以茜充分尽到了一个粉丝的职责,走在辟谣前线,把裴煜的声明转发了过去,并附赠了条简单的说明。
袁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塌房了。
章以茜今晚不知道第几次的回复道:谢谢关心,我真没塌房,今晚的事再次验证了,裴煜是个值得粉的偶像!
周衍之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就看到袁晓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咧着一张大嘴在傻笑。
他蹙了蹙眉,随手扔了个抱枕过去说:“神金啊,大晚上笑成这样,看到什么笑话了?”
袁晓一下就接住了他的抱枕,把它往怀里一揣,前后摇摆着身子道:“不是笑话,我刚在网上看到裴煜被抓的消息,还以为他……”
周衍之擦头发的手一顿,震惊道:“裴煜被抓了,他干什么了?不行,我要给季棠打个电话。”
他想都没想,就拿起桌上的手机准备给季棠打去个电话。
袁晓把抱枕扔了回来说:“大哥,你听我说完好嘛?”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说,“不对啊,裴煜出事,你给季棠打什么电话,她又不是裴煜的粉丝?”
“谁说她不……”周衍之的话刚说了一半,他就猛地住了嘴,他想起季棠之前的交代,她并不想让人知道她跟裴煜认识。
他想信她就是他的粉丝,可他的直觉却老是跟他唱反调,每当他这么想时,他心里就会出来一种声音,告诉他,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管季棠是怎么想的,至少,裴煜看她的眼神绝不像在看一个粉丝。
“她不是什么?”袁晓追问道。
周衍之捏了捏抱枕,说:“没什么,你还没说呢,裴煜干嘛了?”
袁晓觉得他怪怪的,不过他此时迫不及待想分享这个大瓜,也就顾不上他的奇怪之处,他便把这事跟他说了说。
不过他还没看到那女星的名字,所以就说一个跟裴煜有合作的女艺人在试镜时遭到了选角导演的胁迫,差点被侵犯了。
说到后面,他也变得很生气,骂道:“这老畜生要是被我碰上,我肯定揍得他妈都认不出他来,什么人啊,竟然强迫女性,恶不恶心。”
周衍之听完,也十分不适地蹙了蹙眉,他问道:“那女星没事吧?”
袁晓说:“没事,当场就有人报警了,看网上说,已经准备起诉了。”
周衍之冷哼了一声,说:“这种人渣就该牢底坐穿,他是选角导演,估计祸害了不少人。”
尽管他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可家里开着娱乐公司,他还是比一般人更了解娱乐圈的。
“可不嘛,还好人没出事,不然真是一辈子的阴影了。”
周衍之的寸头擦几下就干的差不多了,他坐下来想看一下袁晓说的事,结果刚一上微博,手机铃声就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沉了沉脸。
袁晓本来还在叽里呱啦的说着事,一看他这脸色,立刻噤了声,他指了指门外,做了个我出去了的口型,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并且轻轻带上了门。
周衍之接通了电话,低声道:“喂,妈,怎么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
谢灵芷一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心里就微微刺痛,她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周衍之用舌头顶了下下颚说:“我还要复习呢,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嗯,好好复习,上了大学也不能懈怠,成绩是很很重要的。要不要我给你寄点虫草燕窝过去补补?”
“不用,我不需要。”
话题到此就断了,沉默笼罩在这对母子之间,谢灵芷张了张口,想说点体己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跟他父亲工作都很忙,一年到头很少在家,也没怎么管过这个儿子,好在他一直都很争气,成绩人品长相样样拿得出手,是他们夫妻两的骄傲。
所以一开始发现他在玩游戏时,他们也没有反对,可没想到他竟然要去打职业,这叫他们如何能接受。
他们就他一个儿子,还等着他毕业后继承家业。
她能察觉到自从他退出电竞队后,就与他们疏远了很多。这两年她也后悔过,是不是当初手腕过于强硬,逼他逼的太过。
可她跟他爸当惯了老总,习惯了高高在上,即使觉得自己有错也始终低不下头。
她刚出差回来,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他注意身体,可话一出口就变了味。
谢灵芷叹了口气,说:“你考试什么时候结束,到时候我跟你爸过来接你。”
“不用,你们工作那么忙,我跟袁晓一起乘飞机回去。不早了,我挂了,你也早点休息。”周衍之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闭了闭眼。
他心里有些烦躁,也没了上网的心思。
——
季棠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场意外而发生什么改变,在确定章以茜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后,她彻底松了口气,继续按部就班的复习考试。
期间派出所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叫她去补录了一份口供。
任海军在被抓后的第三天提出想要跟她私下和解,由于他的行为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赵小文受到的伤也够不上轻伤,所以想要告他,存在一定的难度,很大程度也就是赔点钱。
季棠给出的答复也十分坚决,那就是法庭见。
没有周转的余地。
赵小文知道她已经开始考试了,问过一次后,也就没再拿这件事打扰她,他还跟她提了一件事:《相思令》剧组在事发后第二天就发表了切割声明,开除了任海军,而导演梁秋超事后也找上了他,先是向他诚恳的道了歉,表示由于自己的识人不清,造成了这桩祸事的发生,又说经过他们剧组一致的商议,决定把女三这个角色给她作为补偿。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这个老搭档私底下打着他的旗号在胡作非为。
赵小文听到是有心动了那么一刹,不过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让他给她时间考虑考虑。
季棠没有犹豫,一口拒绝了,她跟赵小文说:“小文,我不想要用这种方式得到角色。”
赵小文对此也很理解,他说:“好,那我给你拒绝掉。”
他很快就给梁秋超回了个电话,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拒绝,就在他要挂电话时,梁秋超却说:“赵先生,这件事实在令我过意不去,不做点什么我良心难安。我知道有部电影正在招募演员,我与对方相熟,想推荐季小姐去试镜,这个请千万不要拒绝了。”
赵小文为难道:“这,我不好决定。”
梁秋超的态度很好,他真诚道:“赵先生,我看过季小姐的表演,她很有灵气,不该被埋没,就是个试镜机会,能不能选中还是靠季小姐本人的本事,您不用为难。”
赵小文问道:“我能问问是谁的电影吗?”
梁秋超说:“傅云。”
赵小文整个人被震撼住了,傅云可是国内出了名的鬼才导演,产量少,成品精,拍出的电影部部叫好又叫座,他拍的电影拿奖是常态,不拿奖那叫意外,圈里不知道多少演员想尽办法想要演上他的电影,哪怕是个客串,都打破了头。
他已经有五年没有成品面世,要不是梁秋超说的,他都不知道他最近要拍电影了。
他想拒绝的话被彻底堵在了嗓子眼里,他说:“谢谢梁导,我会跟季棠讲的。”
梁秋超轻声笑了下,说“没什么好谢的,你们能接受就是对我最大的善意。”
赵小文挂了电话,没有再联系季棠,他打算等她考完试再跟她商量。
任海军被放出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梁秋超联系,希望他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拉他一把,结果梁秋超不仅拒绝了他,还干脆利落地拉黑了他号码。
他能在圈里吃得开,靠的可不只是他。
只是没想到裴煜却不放过他,在圈里放话谁帮他就是与他作对,不少人忌惮于他,对他避之不及。
他不死心又联系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花了大钱,陪着他们吃喝玩乐,总算有一个人松口,说会替他想办法。
他也没有把宝全压在这人身上,还请了南城有名的律师替自己打官司,律师了解情况后,跟他打了包票,他这种事,最多就是赔偿了事,不可能坐牢。当晚,他就把人都约到一块吃了顿饭,本来还要去洗脚按摩,大家都喝得有些上头,就作罢了。
他醉醺醺的,被他们扶着上了一辆车,他报了自家地址,就躺在椅背上打起了盹。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醒了过来,发现周围有些陌生。
他打了个酒嗝,整个人趴在车窗上,他眨了眨眼,发现有些不对劲,冲着窗户哈了一口气,用手擦了擦。
“这,这是哪,这不是我家啊?”他大着舌头嚷嚷道,“你,你开错路了。”
前方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没有开错,先生您喝醉了。”
“是,是吗?”他挠了挠脖子,迷迷瞪瞪地靠了回去,“也许吧,我,我喝太多了。”
就在他半睡半醒间,车子猛地刹了个车,他整个人朝前冲去,他一个激灵,酒劲散了不少,他扶着椅背坐了起来,正要发火时却对上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他的车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对方长手一伸,动作粗暴地将他拖下了车。
“你,你们是谁?你,你要干什么?!”他惊慌失措地朝身后退去,四处张望着想要呼救。
来人慢条斯理的脱掉外衣,又卷起了衣袖,像看垃圾一样看了他一眼。
“不干什么,送你回家。”他冰冷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碧绿的眼眸中蕴藏着一股疯狂的情绪,嘴上的那抹猩红似乎是这黑夜里唯一的光亮。
在任海军惊恐的目光下,他把烟扔到地上用脚狠狠碾了一下,举起一根棒球棍,朝着他两腿之间狠狠砸了下去。
“不,不要……”空旷的山野里响彻着任海军痛苦凄惨的叫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