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陆瑾的场合
手机上的闹钟响了。
季棠按掉了闹钟,伸了个懒腰，用手敲了敲后颈。俯首看书久了，她脖子都快僵住了。她把看了的这页折了一个角,关上书起身离开了房间。
她来到主楼的客厅，四处转了一圈后找起了其他女佣的身影。
在原本的剧情中,她应该跟其他女佣一起打扫卫生，听到她们提起女主李依晓的名字,而她的任务，就是说一句简单的“她是谁,做什么的啊”话，引出女佣们的八卦魂，继而滔滔不觉得向她讲述流传在下人们之间有关男主跟女主的绯闻。
这一段就是典型的借旁人的口点出女主对于男主的重要性、特殊性。
可因为林管家的临时安排，剧情再次发生了变动。
这些时日下来，她多多少少已经习惯了四本书开始乱走的剧情，可还是想尽可能的扳回来。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她来到二楼时，看到了两个正在擦楼梯跟雕花栏杆的女佣,她们一边干活一边正在叽里咕噜的聊着什么。
这正是原著里的场景。
季棠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走到一半，她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脑中灵光一闪,她扬起一抹甜笑走了上去。
“芳嫂,清姐,你们在擦地啊。”
被唤作清姐、芳嫂的两个女佣停下了,抬头朝季棠看去，清姐惊讶道：“小季,你这么快就干完活了？”
她们并不知道季棠今天的工作任务之一就是盯着她们干活，还以为她已经完成了手头的活计，心底为她的速度啧啧称奇。
季棠笑了下说：“还没。”她看了眼芳嫂手中的抹布，一把抢了过来说，“我这不是看你们干了这么久，怕你们太累，过来帮帮你们。”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暖流，芳嫂感动道：“这，这多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她伸手就要拿回自己的抹布，季棠哪里肯让她如愿，她一个侧身躲了开去，蹲下来就开始擦栏杆。
她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她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季棠以前也会在干完活后顺手帮一下别人，与别墅里的这些佣人们关系处的都还不错，清姐跟芳嫂也没因此对她的行为生疑。
芳嫂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说：“那就麻烦你了小季，谢谢啊，我坐这稍微休息会。”
她敲了敲腰，站起了身坐到了楼梯上。
季棠却发现，她这一加入，她们反而不说话了，这怎么能行？！
她一边擦着栏杆，一边回头看了看两人，说：“清姐，芳嫂，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那么高兴？”
清姐拖着地说：“就随便聊聊，不然光干活多枯燥。”
“哎，这人上了年纪后就不得不服老，以前我拖一幢楼的楼梯都不带喘气的，现在就擦个四层栏杆，这腰就不行了，老咯。”芳嫂说。
“哎呦，芳姐，你今年才49，说什么老，这个年纪正是我们女人风华正茂的时候，小季，你说对不对？”
季棠点点头：“对，女人四十一朵花。”
芳嫂被逗得直乐：“小季这嘴就是甜，我都五十的人了，豆腐渣差不多，还花呢。”
季棠一本正经道：“谁说的，每个年纪有每个年纪的美好，年轻时我们是小雏花，年纪大了，我们就是长寿花。”
她们借着这个话题又开始聊天了，季棠竖着耳朵，台词也到了嘴边随时准备张口。可她马上发现了不对劲，两人聊着聊着，话题越来越偏，从工作聊到了家里，又从家里聊到了邻居。
就是没有主家的八卦，更别提关于这本书的女主了。
季棠拧抹布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两人，眼里充满了疑惑。
这不对啊？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清姐跟芳姐向季棠看来，芳姐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从楼梯上站起来说：“瞧我，这一坐下屁股就跟黏住了一样，让你替我干这么久了，真不好意思啊。小季，快给我，我自己来。”
清姐也说道：“是啊，小季，你让芳嫂来吧，你自己活都没干完，快去干了，等下被林管家看到，该说你了。”
见此情况季棠决定直捣黄龙，她们不提，她自己提，她一咬牙道：“清姐，芳嫂，你们知道李依晓吗，她是谁，做什么的啊？”
台词虽有些许变化，可总算把话题拐到了正道。
她满脸期待，等待着两位女佣的科普，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迷茫。
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芳嫂疑惑地问道：“李依晓是哪个哦，小清，我们这有叫这个名字的佣人吗？”
清姐顶着没比她清明多少的脸色，迷惑不解地摇了摇头说：“没啊，我们这没招新人，旧人我都认识，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她看向季棠，反问道，“这个人是干啥的？”
季棠感到一阵的慌乱，她瞬间明白霸总文的剧情出现了严重的纰漏。
陆瑾对女主的感情是很拿得出手的，在确定了对她的感情后，他就告知了家人朋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了一段时间，佣人之间也有了风言风语，知道他有了喜欢的人。
根据剧情发展，春节过后，陆瑾就该带她回家了！
季棠突然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都还没有遇到！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两人相识相恋了。
在霸总文里，她只需要当好背景板，走完自己的任务剧情就可以辞职离开，因此她并没有像校园文那样关注男女主的情感走向。
她强装镇定道：“你们没听主家的人提起过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芳嫂拿过她手中的抹布在水盆里洗了洗，拧干后就着季棠擦过的地方擦了起来，她笃定道：“肯定是你记错了。”
季棠还不死心，问道：“那大少爷呢，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芳嫂跟清姐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一变，私下里议论主家可是犯了陆家的忌讳的，被发现的话轻则扣钱，重则开除，她们也就偶尔八卦八卦，哪个敢像季棠这么明目张胆指名道姓的。
芳嫂看了眼周围，小声道：“小季，你来这也大半年了，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主家的事是我们能过问的吗，尤其还是关于大少爷的。”
清姐也劝道：“这话你在我两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别见人就问，有些人你别看表面上跟个好人似得，背地里可爱打小报告了。”
季棠抽了抽嘴角，恨不得对天大喊，快把她爱八卦的同事还给她。
“我就是好奇问问，下次不会了。”她无奈道。
芳嫂跟清姐又互相看了一眼，可能是看出了季棠的失落，清姐清了下喉咙细若蚊呐的说道：“大少爷的话，其实确实有点不对劲……”
季棠一听，眼睛陡然一亮，不用她说就把耳朵凑了过去。
她心里激动万分。
来了来了来了！她的剧情回来了！
下一秒，她就听到她说：“大少爷他啊，回家频率比以前高多了，之前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现在倒好，隔三差五回来一趟，我们都在说……”
“说什么说什么？！”季棠激动的问道。
芳嫂说：“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想家了，年纪上来，知道着家了。”
季棠脸上的笑僵化了，她站直身子，心里那叫一个拔凉拔凉的。
年纪上来想家了？
她看她们比她都大胆，都过分。
季棠难掩失落的“哦”了一声，她干巴巴的留下一句“我去干活了。芳嫂，清姐再见。”掉头走下了楼梯。
她离开的背影像笼罩着挥散不去的阴影。
清姐用胳膊肘撞了下芳嫂的手臂，疑惑道：“小季这是怎么了？”
芳嫂摇摇头说：“不知道啊，可能是突然发现活干不完，emo了？”
“emo是啥意思？”
芳嫂看了她一眼说：“你连这都不知道？小清，你跟不上时代咯，emo就是……”
季棠在她们的谈话声中渐行渐远，她扁了扁唇，感觉整颗心都变得空荡荡的。
她好像要迎来穿书生涯中第一个任务失败。
她有些挫败也有些不知所措，偏偏系统还没上线，她连个咨询的人都没有。
虽然季棠有些心灰意冷，可敬业的她还是把林管家交代的活给干了，她去餐厅吃了饭，回到了房间，坐在书桌前把书翻到了折着的那一页。
她似乎一下子不认识书本上那些熟悉的字，怎么也看不进去了，心烦意乱之下，她干脆不看书了，拿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想通过上网让心情放松下也顺便转移下注意力。
在抖音上看了几个啼笑皆非的综艺片段后，季棠又上了会微博，想看看有没有新瓜吃转移下她的注意力。她一登上微博，就发现粉丝栏上多了个红点。
自从上次裴煜跟宋瑶瑶回关她后，她的微博很是热闹了一阵，每天一上来就能看到粉丝数几百上千的涨，可红人效应来得快，去得也快，再涨了两天后，她的粉丝数就没怎么变过了。
她点进去一看，发现是一个连头像都没的账号，用户名是一串数字，一看就是僵尸号，她猜测是赵小文又给她买粉了。
他之前跟她提过一嘴，在电影上映前他要给她买到100万粉，为了显得真实一点，他估计分批次买入吧。
她退出粉丝界面，又去热搜上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新鲜的瓜，就退出了微博。
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继续投入到复习中时，她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她一边问一边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是林管家。
季棠想起她还没有向他汇报工作结果，连忙说：“林伯，我已经把主楼从上到下检查一遍了，没什么问题。”
“嗯，我知道，我也去看了一遍。”他一脸和蔼的看着季棠，问道：“季棠，你现在没什么事吧？”
季棠说：“嗯，您是有什么活要交给我干吗？”
她今天清闲的有些过分，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林管家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说：“是这样的，大少爷回来了，他想喝茶，你去给他泡一壶上去，我有事要出一趟门。”
林管家早就知道陆瑾对季棠的心思，他是陆家唯一一个知道他是为了季棠才频繁回来的人。
他从小看陆瑾长大，知道他高冷外表下藏着一颗火热的心，他怕季棠被他冷漠的外表吓住，又担心陆瑾过于矜持，浪费了大好的相处机会，自觉责任重大的他决定在背后推上一把。
他觉得季棠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性格也乖巧懂事，他相信老爷夫人也会满意这个儿媳妇的。
季棠总觉得他的话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哪里怪，毕竟她来这是干活不是复习来的。
她点了下头说：“好的，我这就过去。”
她去洗手间洗了下手，就跟着林管家一起去了茶室。
说是让她泡茶，可林管家并没有让她动手，他当着她的面把茶泡好后放在托盘上递给了她说：“拿去吧，别让少爷久等了。”
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嗯，好的。”季棠扯了扯嘴角，接过了托盘。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觉得林管家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他茶都泡好了，完全可以自己送上去，他就差这么点时间吗？
而且就算他实在没空，也可以叫主楼里的人送，总比跑到佣人房叫她来的方便。
这倒不是她想偷懒逃避工作，实在是这一系列操作太迷惑了。
季棠想不通，她就不想了。
她顺着走廊来到了里面的书房。她一只手拿着托盘，用另一只手敲了敲门。
她等了一会，从里面传来了一声进来，于是她便打开了门。
——
最初的震惊过后，陆瑾恢复了冷静，他盯着季棠的微博页面，突然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了。
他沉思了片刻，给莫桑庭打了个电话，让他查一下追星族都要做些什么。
莫桑庭的内心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甚至觉得自家老板被夺舍了，他小心翼翼、斟词酌句地问道：“您调查这个做什么？”
陆瑾注册了一个新微博的账号，他点下关注，成为了季棠第850005名粉丝。
他说：“当粉丝。”
“啊？”他说的过于坦诚，莫桑庭反而傻眼了。
“别啊了，快给我查，半小时后我就要，今天的加班费我再加三倍。”
三倍就是三万。
莫桑庭顿时回魂了，在金钱面前，他什么疑问都没有了，他沉声道：“好的，老板，我马上就给你。”
在金钱的诱惑下，莫桑庭的效率高的离谱，二十分钟后，陆瑾就收到了他传来的文件，封面写着《从零开始教你追星》，开头第一行是如何当一名合格的追星族。
里面的内容十分详细，写满了各种教程：
比如要加超话签到，加官方粉丝群了解爱豆动向，又比如怎么给爱豆打榜，怎么做数据等等。陆瑾一一对照着做，他加了季棠的超话，可却没在里面找到她的官方粉丝群。
他记下了这点，准备之后再研究研究。
这份追星指南，就像是在他面前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里面有一句话被他划上了横线——要想了解你喜欢的明星吗？首先要做的就是考古他/她的过往，看看他/她有没有黑历史，是不是经得起你的喜欢，可以通过考古他/她早期的影视、综艺、物料采访大致了解。
他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通过这些能让他更了解季棠。
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又知道了季棠的另一面，很显然，这一点，沈宴清跟周衍之都不知道。
他比他们多了一个机会。
他觉得越跟季棠接触，就发现她的好，他也就越喜欢她。
他忍不住想，她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呢？
他记下了季棠写在微博上的几部代表作，决定抽时间一一看过去，《自白》还没有杀青，等上映后，他就包场请陆氏旗下所有公司员工去看，他现在知道了，这在粉圈，叫做氪金。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深入研究后，陆瑾已经掌握了基本的粉圈用语，他打开了视频网站，找到了她的第一部 作品《她社死了，也火了》。
这是一部现代偶像剧，讲述了一个十八线女艺人跟影帝的爱情故事，两人因误会相识，又因戏生情。十八线女艺人季沫还有个身份是知名女写手，并且还是影帝顾言博的粉丝。
粗略了解了下故事梗概后，陆瑾蹙了蹙眉，总觉得像在隐射着某种现实。
果然，裴煜很危险。
他顿时不想看下去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了第一集 ，主题曲刚响起，书房门就被人敲响，他说了声进来，门被人推了进来，季棠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关掉了电脑按钮，屏幕一下子黑了下去，他坐直身体，看着季棠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了他的面前。
季棠把茶壶跟茶杯放到了他的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她说：“陆先生，这是林伯吩咐我送来的茶。”
陆瑾“嗯”了一声，说：“怎么让你来了，他人呢？”
季棠说：“林伯说有事要出去了一趟。”
陆瑾的眼底泛上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就在这时，他的电脑上传来了一阵一阵男女对话的声音，季沫两个字更是响彻在两人的上方。
他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强装镇定地打开电脑，快速按下了视频暂停键。
他不想被季棠知道他已经知晓了她的艺人身份，并且正在学着当她的粉丝。
季棠觉得季沫这个名字十分的耳熟，却怎么想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她看向陆瑾，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气氛也随之变得尴尬了起来，就好像她意外撞破了他的什么秘密一样。
一股尴尬的氛围横亘在两人之间。季棠勉强笑了笑，说：“你在看电视？”
陆瑾抬眸看了她一眼，有些别扭地点了下头，说：“嗯，随便找了部剧。”他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脸色，试图发现些什么，可她神情如常，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什么剧，好看吗？”季棠起了一丝兴趣，陆瑾的回答打破了她对他的刻板印象，她还以为霸总不会追剧。
陆瑾说：“我刚看，还不确定好不好看，如果好看的话，我再推荐给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出去吧。”
季棠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这样看着陆瑾，陆瑾也看着她。
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无声的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陆瑾看出她有话想说，就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
季棠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直接试探下男主本人。
事已至此，她要亲自确认下，霸总文的剧情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
她说：“陆先生，你认识一个叫李依晓的女孩子吗？”
问完以后，她一脸紧张的看着陆瑾，生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陆瑾看出了她的紧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说：“认识。”
季棠登时松了一口气，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然而下一秒，她就听到他说：“我们公司新来的员工，表现不错，我给派到国外的子公司历练去了。”
季棠只觉得一口气没上来，她脸色白了白，差点憋死过去。
他在说什么？！
她那么大的一个女主角，好好地怎么就给“发配边疆”了？！
季棠觉得她听不懂中文了，怎么每个字她都认识，可说出来却那么吓人，她忍不住反问道：“陆瑾，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她一急，也不顾上现在还在工作中，叫出了陆瑾的名字。
“她从入职以来，表现得就十分优秀，正好我们公司有个国外学习的机会，她所在的部门经理又推荐了她，我就让她去了。”陆瑾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说，她是你的熟人、朋友？她跟你说不愿意？”
对于一个新员工来说，这代表了公司愿意栽培她，除了异国他乡生活不熟悉外，陆瑾不觉得有哪里什么不好。
事实上，候选人共有五人，他也是经过再三衡量后，觉得她最合适才选择了她，她本人得知后也表现得很开心，这对她而言可是机不再失失不再来的好机会。
然而对于季棠而言，这无异是天大的打击，冲击力不亚于天塌了，她悲从心来，痛心疾首地说道：“不，你别误会，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可她跟你关系大了去了。
她惨戚戚地望向陆瑾，在心里将这句话补全。
她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问道：“那她要出去多久？”
她觉得还能抢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