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衍之的场合
季棠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后，她透过舷窗往地面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依旧是清朗的一天,阳光很大，飞机越飞越高,很快就看不到哈市了，取而代之是一团团棉絮般的白云,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金色的光。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竟使人微微有些发热。
章以茜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凑过来说：“哎，我都还没玩够假期就结束了，好想再在这里多玩几天。”
季棠把遮光板拉了下来，躺在椅背上说：“你可以等寒假再来玩。”
她摇了摇头说：“寒假我要去国外了，我妈给我报了个游学项目，常春藤名校的，不去也不行。”
嘉佳跟田馨蕊坐在两人前面,闻言两人都微微起身趴在椅背上，嘉佳说：“茜茜,你爸妈是不是打算让你大四就出国？”
她们之前听章以茜提过一嘴。
章以茜说：“他们还在商量，打算让我出国读研,所以逼着我今年把六级过了。”
周衍之跟袁晓就在另外一排,在她们的旁边,几人的谈话,他们也能听到个大概。周衍之冲袁晓挑了挑眉,小声道：“章以茜要出国了，你打算怎么办？”
袁晓往她们那边瞧了一眼说：“能怎么办,整个交换生名额，到时候跟她一起出去呗，倒是你，叔叔阿姨不是催着你出国，听说连学校都给联系好了。哎，当初你一意孤行留在国内上大学，还特意考到了南城，就为了远离家里。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不会还想留在国内搞电竞吧？”
他跟袁晓原本一读完高中就出国的，可他不愿意走父母安排的路。
提到这个话题，周衍之的心情就变差了，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说：“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既然我当年答应了他们不会进战队，就说到做到，不过，他们也别想再逼我出国。”
在他高二的时候，就已经进了京市最有名的战队，在他作为新人参赛的当天，他所在的战队赢了比赛，他也成了最受瞩目的新人选手，在他沉浸在鲜花与掌声之中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他的母亲就因为他加入战队的事心力交瘁住了院，并且一病不起好几个月。在名为亲情的枷锁中，他放弃了离他一步之遥的梦想。
这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让步。
不是完全没有怨的，高三开始后，他并没有如他们所愿那样出国念书，反而考取了离家甚远的南大。
时光冲淡了他心中的失落与遗憾，却并不能使他完全放下，这几乎成了他心中的一个死结，偶尔回忆起来，就像在他心上刺上新的一刀，留下新的伤痕。
袁晓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又响起了以前的事，他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衍哥，过去的事就别想了，你还是想想你的季棠学姐，她大四要是不在南城了怎么办？你可不能像我那样追过去。”
周衍之愣了一下，他扭头看了一眼季棠，她正安静地听着其他三个女生讨论大四的安排，进入大四后，她们也就正式步入了求职期。
从她们的谈话中可知，除了章以茜以外，田馨蕊跟嘉佳都没有考研的想法，毕业后大概率直接去考有编制的舞团。
至于季棠，他等了一会，才看她开了口，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紧张地听着。
这段时间，他也想过就业这个问题，虽然离他们还比较遥远，可对季棠而言，也就是明年下半年的事，他设想过，如果她留在南城工作，他毕业后也要留下。
这里有她在，他更不可能离开她去出国。
季棠看着面前的三张写满关心的脸，她其实压根没考虑过找工作的事，毕竟那时候她早就没在这个世界了。
对于她的这个答案几人都很惊讶。
嘉佳说：“天哪，这还是我认识的季棠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做好打算了，甚至可能连实习单位都快找好了。”
“是啊，我还以为你会选择考研留校。”章以茜吃惊的说。
季棠笑了下说：“我之前忙着打工，只想早日完成任……”惊觉失言，她连忙改口道，“我太忙了，哪有空规划这些，走一步是一步，到时候再说呗，船到桥头自然直。”
田馨蕊看了看其他两人说：“棠棠，我有点意外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随性的一面。”
季棠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她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她想，如果她们知道她真实的性格，肯定比现在还震惊。
周衍之听到她这么说，心暂时安了下来，至少她目前没有离开南城去外地找工作的想法。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一下。
他要想办法让季棠选择留下。
他贪心的想，如果可以，他希望一年以后他能成为让她留下的那个理由。
沈宴清与季棠相隔三排的距离，他看到她们在聊天，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回头看到周衍之陷入沉思的脸，抿了抿唇。
下了飞机后，他就大踏步走到了季棠的身边，一回到南城，他的心就变得焦虑了起来，他不能像在哈市一样，时时与她在一起。
这一点，周衍之的学弟身份太占便宜了。
季棠转头看了看他，见他神色有些古怪，问道：“你怎么了？”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刚才你们在飞机上聊什么，那么高兴？”
他把手插进了兜里，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季棠说：“没什么，就是聊了下大四的规划，没想到她们都做好计划了。”
这事关系到未来，沈宴清心头也泛起了紧张，他赶紧追问道：“你呢，是留在南城，还是回老家？”
“还没想好，等这次寒假回去跟爸妈商量下吧，实习就在这边了，方便。至于就业，他们应该是想我回老家去的。”季棠说。
她原本是随便说说的，可话说出口后，却忽然觉得这样未尝不可。
离别总是伤感的，而她碰到的又都是重感情的人，她们会以为她在家乡过着平淡又幸福的生活，她这样的退场也算是完美的落幕。
沈宴清垂下了眼眸，蜷了下手指。
他突然很想问她，如果他在这里，她会不会为他留下来？可他不敢问，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他暗恋了她这么多年，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失落，季棠拍了他一下说：“干嘛这副表情，搞得我好像现在就要回老家了一样，再说我也可能会留下来，这里何尝不曾是我的家呢，都不一定的。”
他轻声“嗯”了一声，显然并没有被她的话宽慰道。
他是那样的喜欢她，他们才刚刚重逢，他不舍得与她分别。
其他人已经陆续将行李提取出，见两人还慢腾腾地走着，嘉佳转身挥挥手喊道：“棠棠，沈宴清，快点，行李箱来了。”
“来啦！”季棠快步走了上去，边走边背过身笑着看着沈宴清，俏皮的说：“快走吧，大帅哥。”
沈宴清看着她，她明媚的笑脸像一缕阳光照射在他的心湖。
“好。”他说。
他们拿到托运的行李箱后，就去了停车场。
季棠注意到袁晓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章以茜身后，手里替她拎着买来的特产，时不时低头与她聊上一字半句，她站在后方，只能看到他们含笑的侧颜。
她蹙了蹙眉，扭头去看走在最前面的周衍之。
不该是这样的。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充斥在她的心头。
车来了，周衍之随手打开他的车门，让女生们先上，章以茜、田馨蕊、嘉佳陆续上了车，到季棠时，她回头看了眼沈宴清问道：“你怎么走，是直接回家还是跟我们一起？”
沈宴清说：“我回市区，我开车来的，车子停在另一边。”
他还没正式搬回顾家，平时还是住在市区租来的那套房子里。
后面有其他车的司机在催，季棠也不再耽搁，她“嗯”了一声，说了声“再见”后，就钻入了车内。
她想，这次她跟沈宴清应该是真的不会见面了，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响起了一个声音，隐约在说，他们还会见面的。
季棠不由看向了窗外，周衍之替她关上了门，他扭头看了沈宴清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别开。
一个脸色冷淡，一个的笑里也透着一丝古怪。
他们的周身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季棠心底那股不安感愈发浓烈。
似乎在她没有发现的地方，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
季棠承认，她这几天被旅游的喜悦冲昏了头，放飞了自我，没之前那么在意任务的事，现在细细回想起来，这次的哈市之旅简直处处充满了诡异之处。
先是沈宴清的突然出现，随后他们又碰到了陆瑾，接着裴煜也来了，那不就意味着这三大男主也都没按自己的书中剧情在走吗？
她所知道的全是跟她任务相关的剧情，以及主角们的大致结局，很多书里发生的事情她其实并不清楚，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那就是在校园文里的这段剧情里，根本没有其他男主的事。
是世界融合带来的影响，令主角们意外撞到了一起，还是有别的原因？
而校园文里她期待已久的高甜剧情，也压根就没有发生，这也是她先前担忧的一点。
周衍之跟章以茜这两个男女主，即没有在一起零点跨年倒数，也没有一起单独滑雪爬山，该发生的统统没有发生。
在她过往的穿书经历中，也不是没有碰到剧情出错的情况，可还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四本书都没按既定的剧情在走。
季棠懊恼地掐了下手心，她真的太后知后觉了。
人都走光了，她倒是意识到不对了。
她再次尝试呼叫系统，这一次，不像以前那样毫无反应，她听到了一种很微弱的滋滋声，她有些意外，她觉得她的系统应该快回来了。
她眼睛亮了亮，微微松了口气，抬眸瞟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章以茜，她正接过袁晓递进来的特产袋子。
她抿了下唇，目光落在了袁晓身上。
这一切落在了站在车边的周衍之眼中，他握了握拳，心中下定了一个主意。
“茜茜你好了吗，后面车在催。”田馨蕊冲章以茜问道。
章以茜把车窗按了上来，说：“我好了。”
周衍之走到驾驶座，打开了车门，他看向沈宴清说：“沈宴清，再见。”
沈宴清淡淡道：“再见。”
周衍之开了车门坐了上去，他转动方向盘，车子很快就汇入车流，朝南大开去。
元旦假期一过，学校里的期末氛围陡然浓重了起来，走在路上，能看到不少人手里拿着书，步履匆匆地朝图书馆、自习室走去。
各大专业的课也基本结束，留给学生们专心复习了。
在回校后的第三天，周衍之就迫不及待的提出了一起复习的计划，他变得比之前更主动积极。
他原本想借着旅游拉近与季棠的关系，这点也算是实现了，他们是比之前熟悉了一点，可同时也叫他清楚的意识到，想要跟季棠进一步发展，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她的身边还围绕着两条不怀好意的大尾巴狼。
他们的竞争会非常激烈，所以抢占先机变得十分重要。
还有个裴煜，也不知道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回校就上网查起了裴煜的资料。
一方面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另一方面是，他要真是季棠的偶像，他也好跟她有更多的话题聊。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他知道裴煜近期有一部电影即将杀青，预计明年五一上映，年后就会进入宣传期。
他想起了早两个月前袁晓提到那个综艺，决定搞两张票来，到时候他就邀请季棠跟他一起去。
季棠则变回了原来那个不怎么合群的书呆子学霸，群里因为周衍之的提议讨论的热火朝天，她也强忍着没有加入到其中，直到章以茜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问她：“棠棠，你觉得怎么样？”
嘉佳跟田馨蕊回来后就泡在了练功房、舞蹈室，每天早出晚归，基本不到晚上见不到人影，她们学院的期末汇演定在18号，整个学院都为此陷入了紧锣密鼓的训练彩排中。
寝室里平时只剩下了季棠跟章以茜，去图书馆复习的意义不大。
季棠看着章以茜欲言又止，回来后的这几天，章以茜也跟以前一样，除了上课吃饭外，基本都待在寝室里，也没见她跟周衍之或者袁晓当中的任何一个出去过。
季棠是彻底摸不透她的情感走向了。
章以茜被她盯得心里发毛，说：“棠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长东西了吗？”
“没有。”季棠摇摇头说：“我周末还要去打工的，去不了。”
她是想跟过去近距离观察下，可她还要走霸总文的剧情线。
章以茜“啊”了一声说：“是去陆先生家吗，期末了你还要去啊，来得及复习吗？”
她是真替季棠担心了。
拼命三郎也没这么拼的，这又是复习又是打工的，她光想想都替季棠感到累。
“嗯，他是让我专心复习，这段时间可以不用过去，但我怎么好意思呢。”季棠说，主要是这周的剧情与霸总文的主线有关，她这个背景板是非去不可。
“这倒也是，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不用上课，平时就可以去图书馆，不用专门挑周末啊。”章以茜劝道，“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跟周衍之袁晓说一声，约在平时。”
她其实还是想撮合季棠跟周衍之，她已经看出沈宴清跟陆瑾都对季棠有意思了。
可谁叫她跟周衍之最熟悉，对他的人品最了解呢。
她肯定是站在周衍之这一边的。
季棠一想，觉得这也行，她现在暂时不用走娱乐圈文跟复仇文的剧情，平时的时间就变得宽裕了不少。
以前她老担心会撞到一起，现在就没这种烦恼了。
她就答应了。
章以茜低下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她边打字边说：“棠棠，以后这些事你可以自己在群里说的，我们跟他两认识也有两个来月了，也算是朋友了吧。我看你之前旅游的时候，跟大家不是相处的挺愉快的嘛。”
她还以为回来后季棠会变得开朗点，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仿佛在旅游的是她的第二人格。
季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她在旅游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明显，连章以茜都察觉到了她的改变。
那几天里，她真的太松懈了。
她又想起了替她要来的签名，她想了下说；“茜茜，等考完试，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章以茜一听到礼物两字，眼睛就亮了，她马上抬起头激动的问道：“是什么？”
季棠笑了笑说：“保密。”
她们的手机响了起来，两人同时低头看去，是周衍之发的，他问大家明天下午行不行。
他已经等不及要跟季棠见面了。
章以茜冲着季棠扬了扬眉，季棠明白她的意思，低头在群里回复了个好的两字。
章以茜高兴的说道：“这才对嘛。”
第二天下午，季棠吃完午饭就跟章以茜早早去了图书馆占位了，这一次她们没让两个男生先去，用章以茜的话来说就是“有来有往，再约不难”。
季棠调侃了一句说：“你当是借钱呢。”
章以茜笑着挽上季棠的胳膊，没说话。
她们比较幸运，找了一会就找到了个靠窗的四人座，她们各坐一边，拿包在自个旁边各占了一个位置。
章以茜虽然平时对待学习有些吊儿郎当，可一到期末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得，专注又认真，她本身也聪明，记忆力很强，又有季棠在旁边给列重点，从大一起，期末成绩就没差过。
两人坐下后也没等周衍之跟袁晓，争分夺秒的复习了起来。
二十来分钟后，周衍之与袁晓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章以茜的手机倒是振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眼内容，又抬眸偷摸地瞧了对面的季棠，神色有些诡异。
季棠正在埋头看书，注意力十分集中，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之处。
章以茜抿了下唇说：“棠棠，我去接个水，你看着点位置。”
季棠头都没抬一下：“好。”
她没注意到，章以茜拿走水壶后并没有往饮水机走去。
她悄悄起身离开了座位并且拿走了她的书，走出去几步后，她回头看了眼季棠，她依旧在看书。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往图书馆外走去。
门外，袁晓正站在阳光下等着她，见到她后，朝她伸出了手。
三分钟后，季棠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她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一个人影坐了下来。
周衍之剑眉星目，穿着一件棕色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棕色围巾，有别于往常的运动风，是偏文艺的打扮，衬得身形格外修长挺拔，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茜茜，你怎么去……”她抬起了头，见到来人后，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她连忙环视了四周一圈，也没见到袁晓身影。
她奇怪的问道：“周衍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袁晓人呢？”
周衍之把书放到了桌子上，说：“他有事，来不了了。”他故意往周边看了一眼，问道，“章以茜呢，怎么也不在？”
季棠刚要说她去打水了，就发现她书跟水壶不见了。
她瞪大了眼睛，把未出口的话咽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说：“她刚才还在的，我问问她。”
周衍之点点头说：“好。”
见季棠低头打着字，他也掏出手机给章以茜发了一条“谢了”的微信。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调整成静音状态，放在了桌子上，打开了课本，视线却没在书上，依旧盯着季棠。
他现在有点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的含义了。
他才三天没有见到季棠，就快被思念给淹没了，见到她后，他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与快乐，根本控制不住。
季棠发完微信一抬头，就看到他看着自己，她问道：“怎么了吗？”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
季棠说：“没什么你怎么老笑？”
他以前也经常笑，可那时候的笑，跟现在的不一样，可具体是怎样的不一样，季棠形容不出。
周衍之说：“因为高兴。”
“复习都这么高兴，不愧是学霸。”季棠说。
她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要不是人设在那摆着，她早就想躺平了。
不求高分飞过，只求不要挂科。
等系统上线，她要跟它好好说说，后面的世界她都不要接学霸的角色了。
周衍之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装作看书的样子，其实余光一直在偷瞄季棠。
他对她撒了个小谎，他不仅高兴，还有点紧张，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他见到谁都游刃有余的，包括对她。
可旅游回来后，他一见到她，心脏就跳的厉害。
他想捧着她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那是对她汹涌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