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白桃
“亲爱的, 怎么了,怎么又在发呆啊?”
手掌在面前晃了晃,温年这才回过神, 抬眼看向凑到身边的好友。
“你昨晚做什么亏心事啦?”阮韫眼里写满了八卦和揶揄,“说来给姐姐听听。”
温年微抿嘴唇:“哪有什么亏心事啊……”
“没做亏心事, 你脸红什么啊?”
“我……”
阮韫瞥着她的神情,顿时像是抓到她的把柄:“你没第一时间否认就是默认,那就是昨晚确实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所以是什么亏心事呢?”
“已知你昨晚跟你老公在一起, 已知你做了亏心事,已知——”
阮韫越说语速越快, 温年都担心她压不住声音, 连忙捂住她的嘴唇,很轻声地说:“已知,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而且他已经出差四天了。”
病刚好,就直接到国外出差了,她叮嘱的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的话, 每次都回好。
可照男人那副随意性子, 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阮韫笑眯眼睛,逐渐露出了然的神情:“那就是四天前的晚上, 发生了什么。”
温年知道她大概是又“懂”了。
在她们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 办公室的另一边已经热闹起来, 原来是开始了下月命题作文的讨论。
我和同桌、我和我的父/母亲, 一件难忘的经历、我爱我家……明明一些常见的命题作文题, 但每次都能讨论得热火朝天,你一言我一语的, 堪比菜市场大会,总统竞选。
最后语文组的组长,是位很有气质的中年女性,姓罗,最后一锤定音,把主题定为——我的理想,一个老生常谈的主题。
立刻有年轻的男老师吐槽:“老大,这主题是不是太老土了些?”
“土什么,理想多好一词,人没有理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我们祖国柔嫩的花骨朵就该多受理想主义的熏陶!”
“对啊,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写的理想呢,现在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怎么着,你写了你想当太空人?”
“啊哟,小李真懂我,我写的还真是想当宇宙太空人,在宇宙种满蘑菇!”
“那我更牛,我想变成迪迦奥特曼,拯救世界!”
“你这算什么?那我岂不是更牛,我是当奥特曼之父,专门当你们这些人的爸爸!”
……
温年和阮韫默默听着,捂嘴偷笑起来。
他们办公室里的氛围很好,男女老少处在一起,就像是同龄人作伴,尤其是几位年纪相近的男老师,一闹起来就跟说起相声似的,比班上的小朋友们还要幼稚。
“好好好,各位老师们,注意点影响,做老师不要太攀比了。”语文组长拍了两下手,及时叫停,“到午饭点了,再晚就抢不赢食堂了。”
民以食为天,果然在这句话刚落下,大家一致盯向墙面的挂钟,距离午饭时间刚好十分钟,这个时候去刚刚好。
于是纷纷结伴去往教工食堂。
无人关注的命题作文主题,也就自然定下“我的理想”。
去往教工食堂的路上,阮韫亲昵地挽住温年手臂:“你今晚是不是又要过生日啊?”
温年微抿唇角,很轻地点了下头。
“也太幸福了,一年过三个生日,跟爸妈过完,又跟老公过。”阮韫眼里满是八卦和好奇,“所以你知道是什么惊喜吗?有给你透露点风声吗?”
“没有。”温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一点风声都不肯露。”
想起男人回回逗弄自己,给她抛一只诱人的胡萝卜,等到她问过去时,又是那副不肯透露的模样,真的丝毫不掩饰这副恶劣性子。
“啧啧,说起你老公就笑。”阮韫拈酸带醋地说,“温年啊温年,我以前觉得谁都有可能会变成恋爱脑,你肯定不会变成一个恋爱脑的。”
温年好奇地问:“我哪里恋爱脑了?”
阮韫震惊地说:“你竟然懂这个词。”
温年知道阮韫是故意逗自己,口吻几分无奈:“我也是上网的,好吧。”
阮韫说:“我今天就看到你经常看手机,你平常都是拿手机当摆设的,哪有看这么勤过,还一看就一直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谈恋爱了。”
“而且就在三分钟前,你下楼梯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就在偷笑。”
温年缓缓睁大了眼睛:“我明明是跟小姑娘聊天。”
阮韫定定举到面前的手机屏幕。
三分钟前,聊天的确实是别人,备注是颜岁岁?(ˊωˋ*)?。
这么可爱的颜文字,一看就不是温年存的,要知道她这个好友,最是一板一眼,存学校同事都是年级班级+姓名+老师的标准格式。
就连她这个十几年的老朋友,都是阮韫韫(爱心)的备注,当然最后一个韫和爱心,是她硬生生加上去的。
阮韫眸光突然一闪,其实也不是她想故意看的,实在是刚刚晃到了她的眼睛,实在是太扎眼了。
抬眼,目光直直越过屏幕后的姑娘。
“有的人表面备注周先生,其实暗地里,一口一个老公哟~”
温年眼睫骤颤,慌乱把手机锁屏。
“温年年,你现在脸真的好红。”阮韫调侃她,“你这么薄脸皮可怎么办啊?每天跟你老公睡一被窝,岂不是要红成煮熟的小螃蟹嘛。”
温年心想她才没有红成一只小螃蟹,她甚至还主动环住周齐斯,哄他睡觉,还被当成大型玩偶抱了一夜呢。
可这些话她还是不打算说了,一会被阮韫又不知道要扭曲成哪样。
她有些欲盖弥彰地说:“我们快走吧,一会没有好吃的菜了。”
“好好好。”阮韫说,“不能饿着我们的寿星大人,一会想吃什么,姐姐请你大餐。”
……
周五下午放课,温年被阮韫用车带到校门口,她知道颜岁要来接她,今天就没有开车出门。
颜岁特意探出头和阮韫告别,又朝着温年笑道:“温姐姐上车。”
一路行驶到江边别墅群,黄昏拖曳一条长长的渐变江界线,云层包裹的暗红色火球,撒落橙红色的微醺天光。
她们刚走进大门,眼前一片昏暗。
“砰”地两声,金色礼花作响,客厅只开着几盏星星灯,散发橘黄色柔和光晕,在星星点点的光芒中,碎屑在半空中浮成漂亮耀眼的星辰。
“生日快乐,大寿星!”
“生日快乐,嫂子!”
……
生日祝福语交错到一处。
温年环视了圈周围,并没有人在,隐约在半空中看到半断开的银丝,大概是之前就布置好的自动装置。
颜岁笑嘻嘻的,挽住温年手臂,带着她朝着沙发走近。
窗户被厚重窗布遮住,室内光线昏暗,只有浅浅光芒映照,所有人都坐在沙发前的毛毯上。
四天没见到的男人,单独坐在一边,一身黑色衬衫,领口松垮,露出冷白.精致的锁骨,气质随性怠懒。
漆黑眼眸朝她瞥来,漫不经心的。
拍了下旁边的位置。
温年挪步到他身旁坐下,毛毯触感柔软,很舒适。
茶几上摆放着各种蛋糕,在空气里散发着甜香。
温年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说话时,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一来就说悄悄话啊?”
“哥你这话也太酸了,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你没老婆,人小夫妻说句话怎么了。齐哥一下机场就赶过来,难不成还是来跟你唠嗑的?”
完全是明晃晃的打趣。
眼前被推来一块抹茶慕斯蛋糕。
颜岁说:“ 温姐姐,别理他们,一个个欠得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温年轻声说了句谢谢,借着朦胧光芒,看清对面其他坐的人,沈一行和沈则清两兄弟,迟砚和唐千雪,还有两个年轻男人,是之前在茶馆见的那俩人。
明明很宽敞的地方,一堆人偏偏挤到一处坐。
温年吃了小半块慕斯蛋糕,舌尖漫过香甜,不腻,反而是很清新的甜香。
沈一行说光吃蛋糕多没意思,不如大家一起玩会。
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拿出两副牌,一个拿出一套粉红色的牌。
“刚好我这里有副真心话大冒险的牌。”
巧合得虚假,把自己先说笑了。
温年并不是很擅长牌类,但看大家伙都兴致冲冲的,就点头答应了。
周齐斯不容置否,完全是纵容她的态度。
温年大概听了规则,是积分制,就迷迷糊糊地开始了。
她和周齐斯自然被分成一组,今晚手气意外爆棚,第一把就抽中了庄。
其他人合伙对打她这个新手,也丝毫不留情面,就算周齐斯实力过于强悍,也托不住她这个第一次玩的拖油瓶。
结局是惜败。
罚酒,回答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温年喝着特意给她准备的白桃酒,才深切地意识到这群人简直是有备而来。
周齐斯自然没有白桃酒的待遇,专挑最烈的给他,倒是利落一杯干。
几乎没什么反应,看起来酒量很好。
抽中了真心话牌,颜岁率先发问:“你们对彼此的聊天备注是什么?”
温年一听到备注,就有些心虚,又有些控制不住好奇,周齐斯给自己的备注,总该不会是默认她的昵称名吧。
又想起在山城时,被那伙小姑娘缠着玩真心话大冒险,也是被各种好奇八卦情感问题。
果然不论年岁,八卦是人生中一项永久的命题。
迎着多道起哄八卦的视线,温年缓缓点开页面,放到茶几上。
对面的脑袋们,齐刷刷探来。
颜岁难以置信地开口:“周先生。”
又看了眼旁边手机:“温老师。”
沈一行啧啧生奇:“原来你们私底下搞这么正经的。”
没探听到意向中的八卦,众人又了无趣味地齐齐坐回去。
温年酒量本来就浅,这会脑袋有些发晕,打牌也开始胡乱一通地打。
其他人更是抓住了她的破绽,各种截她的牌。
于是第二次也惨遭落败。
温年刚伸手。
修长指骨握住她的玻璃杯,不动声色地拿走。
温年偏头看到,男人帮她把酒喝了,还是刚刚她喝过的那边。
眸光像是被灼烫般,挪开视线。
“齐哥你要是代喝,就要自罚三杯!”
“对啊对啊,总不能耍赖!”
温年思绪还在半懵时,男人已经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三杯罚酒。
依旧是真心话牌,同时说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温年:“很冷,不怎么好相处。”
周齐斯:“温柔,太过客气。”
迟砚懒懒笑道:“那你们对彼此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太好。”
“不像我对我们家大小姐,美得跟仙女似的,我一见钟——”
“唔——”
话还没说话,就被唐千雪塞了块爆浆麻薯进去。
不怎么爱甜的迟砚,差点被齁甜奶油呛死。
之后的牌局,完全是趁她醉,势必要把他们的“恋爱史八卦”全都挖出来。
温年脑袋更昏沉了,唇边挂着浅浅笑意。
这会看着也不怎么清醒了。
目光扫到什么牌,就打什么牌,完全没有章法。
俗称见牌乱打。
而其他人丝毫没有照料醉酒的人的打算,下手越来越狠,反正周齐斯都会代喝,轮不着他们的寿星大人。
好不容易抽到张大冒险牌,是玻璃糖纸吻。
抽到这张牌的年轻男人,宛如凯旋的骑士,年纪轻轻,脸上就笑出了褶子。
温年喝了小半杯颜岁给她倒的凉白开,思绪暂时清醒了一些。
要是拒绝这次大冒险,周齐斯就又要加罚三杯酒。
今晚男人已经为帮她拦酒,已经不知道多喝了多少罚酒。
起哄声又越来越激烈。
“老公老婆不亲一个吗?”
“亲一个亲一个!”
……
温年微垂眼睫,盯着手里的玻璃糖纸,紫蓝色的,闪着潋.滟光彩。
脑袋钝钝间,行动快过思绪,她已经朝着男人倾身。
蜻蜓点水的相触。
光线昏暗中,脸颊笼上浓浓的晚霞晕色。
明明是她主动凑上来,可最为青涩懵懂的也是她,就连慌乱中吻歪了,也顾不着,只匆匆磕过唇角。
像是头回学会莽撞的猫咪。
连吻都算不上的轻蹭,自然过不了这群起哄朋友们的眼。
“我刚刚看着了,根本就没碰着!”
“别睁眼说瞎话,明明碰着了,就是不像吻,倒像是嘴唇打架!”
……
耳畔起哄打趣声不绝,温年感觉那股昏晕渐重,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宽大手掌托着她的侧脸,力度不容她半分抗拒,裹着浓重侵袭意味的气息,朝她满覆而下。
扑着灼热的鼻息迫近,微涩酒味和清冽木质气息相撞,浓烈地混在一处。
嘴唇相贴在一处。
窜过鼻腔,混着一丝白桃酒的甜香。
是刚刚从她嘴唇蹭落的。
染上烧云的侧脸,传来掌心滚烫。
温年感觉被男人碰到的所有地方,都很烫,像是腾起异常的高烧不退。
而作为道具的玻璃糖纸,还握在手心,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眼睫微颤间,抖落几分脆弱微光。
是下唇被咬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