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GET 64
这是一间集客厅、厨房、洗手间、主卧为一体的高级病房, 所到之处尽显奢华和精致。
病床边除却一张米白色的高几,还有一张做工精巧的直排式布艺沙发,就连茶几都是同色系配套的。
陶青梧没骨头似的趴在傅庭肆的肩头,长睫下那双熠熠的星眸静静地环顾着四周。
她微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 馥郁的香气萦绕在周围, 不知是来自床头那束色彩鲜艳的鲜花, 还是茶几上的香氛摆件散发出来的。
反正都不如傅庭肆身上常有的木质花香好闻。
她又贪恋地多抱了会儿,环在腰间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瓮声瓮气道:“这病房好大啊,感觉跟你的办公室差不多一样大。”
傅庭肆侧头吻了下她的耳尖,从他的角度, 恰好能看到陶青梧瞪得溜圆的一双眼直直地盯着窗外,那棵茂密梧桐的影子倒映在水润澄亮的瞳眸里, 比起往日更有活力了。
他迁就着她的身高, 往常都会挺直的腰背在此刻弓起来, 听了她的话后不受控地轻笑了下,“看来也不需要我的安慰了, 都有闲心逗乐了。”
陶青梧一怔, 不满地用指尖戳了下他,块状的腰部肌肉瞬间绷紧, 仿佛下一秒要从身体里迸出来。
她来回摩挲着下巴, 出声时热气透过肩上光滑的衣料钻进身体里, “需要的,你还是要学。”
“好。”
傅庭肆唇角掠过无奈的笑, 情不自禁说出的话却又带着无尽的宠溺, 根本舍不得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四下一时陷入静谧,两个人紧拥在一起的身影投落在光亮的地面上, 是近两日所有阴霾中仅有的一点色彩。
又抱了会儿,久到傅庭肆都觉得左侧的肩膀都麻木了,最后还是因为林秘书敲门的声音而不得已分开。
陶青梧拽着棉被往后缩,看着傅庭肆很淡然镇定地整理了下衣襟处刚被她抓出的皱褶,而后溢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林秘书被傅庭肆冷冰冰的视线吓得愣了下,往后挪动的时候抵上了半阖上的门,还未来得及反省自己是否出现的时间不对,原先一早在手机上订好的事件提醒就响了。
他敛好情绪,故作轻松地催促道:“四董,十点半您有一个海外线上会,合作方询问您是否需要更改时间。”
傅庭肆抬腕看了眼时间,嘴唇翕动,声都没发出来就被陶青梧打断了。
她很无情地用脚尖隔着柔软的羽绒被踢了下他的大腿外侧,语调绵软,“快回去工作,万恶的资本家。”
那双白嫩的小脚还在不要命似的蹭着他的腿,这种感觉太像拿轻柔如绒的羽毛挠过他最敏.感的部位,让他需要阖眼缓上小半晌才能冷静。
他偏了下头,林秘书霎时就反应了过来,身子僵硬着出去客厅等着,还很识趣地帮忙带上了门。
等再次剩下他们两个人,傅庭肆径直撩开羽绒被的边角按住了那不停作乱的脚,还忍无可忍地用指节自上而下蹭过白皙的脚背,声音沉了几分,尾调就像是浸在威士忌里一样醇厚,“不需要我了就赶我走是吗?”
陶青梧直呼冤枉,双腿因为层层递来的痒意开始慢慢往回缩,而后又被很快捉住。
如此拉扯了小半刻,她心口发紧,用着卖乖的语气,“你快松开,林秘书还在外边等你,忙完别忘了来给我送午餐。你送,不许使唤鹤叔。”
傅庭肆被她作威作福的姿态气笑了,在贴身靠近讨足了一个犒劳自己的吻后才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好,想吃什么发给我,一定给你按时送来。”
陶青梧抿了下被吮到水润通红的唇瓣,很轻很低地“嗯”了一声。
目送着床边的人起身走到门口时,实木门恰好从外边推开,苏峥去而复返。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短暂碰上视线,傅庭肆后知后觉微微欠了下身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峥慢了半拍,待反应过来傅庭肆已经带着林秘书走远了。
他轻皱了下眉,把从客厅拿来的果盘放在了高几上,温沉着气息,“问过医生,说待会儿还要再打一次吊瓶,下午就可以出院。”
陶青梧失语几秒,才细如蚊蚋着开口:“舅舅,你是特地回来看设计展的吗?”
苏峥削果皮的手顿住,“飞机晚点了没赶上。”
他支吾了下,又问:“他对你好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陶青梧却听懂了,乖顺着回答了句,“特别好。”
苏峥沉默着,似是在努力消化着心里的不安与纠结。
顷刻后做足了准备,“青梧,舅舅打算结婚了。”
闻言,她眼睛里霎时泛起亮光,心情难以言喻,“真的吗?什么时候?”
苏峥:“不办婚礼,就去民政局登记一下,以后就一直待在京市。她在绘画机构找了份工作,我也准备继续回学校任教。”
陶青梧陷入无尽的怔忡,生怕自己身处幻境之中不敢轻举妄动,良久后眼睫连续颤动了好几下,激动地扯着苏峥的胳膊,“真的吗?那舅妈什么时候来?我想认识她。”
“明天我回去办一下离职,结束后一起回来。”
她思绪还乱着,总觉得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根本不给她缓冲的机会,“那到时候一起吃饭,我顺便介绍傅庭肆给你们认识。”
见状,苏峥绷着的神经迅速松了,暗自感慨自己这次终于没有做错选择,久违的满足感让他不禁红了眼眶。
陶青梧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发现他的反常,双手搭握在一起,满面春风,“那你和舅妈回来住。”
苏峥犹豫着,她一眼看破,拧眉虚着声音,“我不常回去,一直空着好浪费。”
“青梧,舅舅之前看到过他要和其他人结婚的新闻。”他大煞风景地说了句。
陶青梧心跳滞了一秒,“那些都是记者为了博取关注乱写的,他身边只有我。”
苏峥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心疼地抚了下她的脸颊,“舅舅不是不支持你们。在我的印象中,他们这种大户人家很在乎门第之说,我不希望你以后......”
明明没说完,可凭着停顿的地方,陶青梧还是猜了出来。
苏峥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见证苏岚被骗又被抛弃的人。
思忖了会儿,她释怀地笑了下,“不会的,我相信他。”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但起码至少现在在他身边的还是我。”
眼前的人逆着光,但苏峥还是看见了那瓷白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欲要多说几句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陶青梧将下巴抵在膝头,若无其事地耸了下肩,悄声:“舅舅,我困了,想再睡会儿。”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漫长,再次醒来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拿掉了,被遮光窗帘挡住的卧室内昏暗无比,只有从客厅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亮。
墙上挂钟的走针音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引得她不自觉去看。
快下午一点了,傅庭肆应该快到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要去洗手间洗把脸的念头刚起,原本紧闭着的房门就被外边的人蹑手蹑脚推开了。
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钻了进来,言行举止都带着慌乱。
“陶亦蔓?怎么是你?”她微诧。
不远处站着的人披散着长发,一身休闲的穿搭没了往常的奢靡和华丽,使得瘦削的身形透着几分狼狈,迎着她视线的那双眸子更是空洞无神。
陶青梧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遥想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傅庭肆次顶层的那间办公室里。
这人被陶衍安特地带到傅庭肆的面前露脸,穿着和妆容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即使后来被傅庭肆毫不留情地婉拒,局促的同时也丝毫不减风情和娇媚。
经过短瞬的安静,她忽地想起现如今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开始不可抑制地心慌起来。
“你......”她欲言又止,不解。
随着咔哒的落锁声,陶亦蔓缓步靠近,一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绞着手指。
直到驻足在她的面前,才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她的手,将手心的温热传递给她,“青梧,我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让傅先生帮帮我?”
陶青梧微怔,眼前的画面倏地与她和陶衍安最后的那次见面重叠在了一起,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心境变化了许多,让她能更好地冷静面对。
她咬牙抽回了手,眉心微拧,“你找错人了,你找他都比找我有用。”
手里空了,陶亦蔓只好改抓着她堆在一旁的羽绒被,眼泪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兀自碎碎念:“他不愿意见我,我根本没有能接近他的机会。青梧,我真的知道错了,爸爸说陶氏没落全拜你所赐,我就是心有不甘,一时冲动。”
“......”
陶青梧词穷了瞬,缓了会儿略抬了下眉,语调无波无澜,“陶亦蔓,你恨我无所谓,毕竟这种被人嚼舌根的日子我早就习惯了,可是我妈妈她是无辜的。先是遭受躲不开的无妄之灾,又被你如此抛到公众面前任人唾骂凌辱,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便宜事全让你们家的人占完。”
默了会儿,陶亦蔓瞬间收回那唯唯诺诺的姿态,似是被她踩到了痛处,声音陡然间拔高,“陶青梧,你在这里装什么清白贞烈。我们一家人原本过得好好的,是你妈妈突然出现横插一脚,才让爸爸坚定了跟我妈妈离婚的想法,你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她无辜?”
气氛迅速变得紧张起来,就连空气都跟着稀薄到让人呼吸不畅。
陶青梧一时讷住,良久后掀被下床,猛了半个头的身高让她可以居高临下地凝着面前的人。
她伸直手臂,猛地落在陶亦蔓的颈后,下一秒将人带到面前,在惊呼声响起前嘘了下,而后低声慢慢道:“陶亦蔓,我一直都想说,明明许多事情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你却蠢到只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陶亦蔓想往后撤,却完全挣不开,被她桎梏得越发重了。
“你年纪跟我差不多,那时候陶衍安应该也就刚刚跟你妈妈认识,他在两个女人之间游刃有余,你却信他是无辜的。我妈妈如果真想插足,大可拿我来威胁他,毕竟我猜他不想让长辈们知道他的那些风流史。”
她顿了下,又道,“再是后来,我妈妈完全没有自主能力,她懂得你说的那些吗?如若不是陶衍安哄骗,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你们面前,更不会被你妈妈强行带走去承受那些可怕的事情。”
“你......”陶亦蔓背脊一僵。
“原本应该跟曾董事长订婚的人是你吧?你妈妈一心为你谋划,所以才落到了我的头上。从始至终,我跟我妈妈都是供你们一家人玩乐的工具,谁是谁非,你们比我清楚。”
说完她冲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示意面前的人可以离开了。
然而陶亦蔓直愣愣地戳在原地,刚止住的泪再度滑落,边摇头边哀求:“陶青梧,我们先不聊这个,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低垂着眼审视她,“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傅先生的律师团队很厉害,你让他委派一位律师在出庭那天帮我辩护可以吗?”
陶青梧仿若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片刻后讶异地笑了下,“这些事情不都是你自己做的吗?我不会让他来蹚你这趟浑水的。”
她拒绝得太直白,不留一点余地。
陶亦蔓彻底失了理智,指尖微微一蜷,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半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崩溃着哭求,“没有人能帮我了,我求你了,看在我们是同父异母姐妹的份上,帮帮我。”
宽敞的高级病房内都是陶亦蔓带着哭腔和嘶喊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特别响亮刺耳,尤其是最后变了调子的叫声让陶青梧忍不住哆嗦了下身子。
她往后缩一点,这人就靠近一点,用行动逼迫着她必须答应。
不知僵持了有多久,陶亦蔓站起身将双手按在她的肩头,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她空白了一瞬的大脑被恐惧填满,闷着声想要拉回这人的神智,“陶亦蔓,你松开我。”
直到病服的衣领被拢紧,她渐渐觉得难以呼吸的时候,突然压来的高大身影将她从陶亦蔓的手中解救了出来。
陶亦蔓因为惯性跌坐在地上,被直直投过来的冷冽目光骇到一动不动,只会抖动着肩膀不停啜泣。
“青梧,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温润的男嗓响起。
她惊恐的面色慢慢缓和过来,“叶识檐?我......我没事。”
叶识檐长舒了一口气,冲着身后的人说了句,“杨玫,报警。”
“嗷,好。”杨玫急忙应下。
只是电话还未拨出,陶青梧就拦了下来,眼神掠过坐在地上身形却抖得像筛糠的陶亦蔓,转而对叶识檐说:“算了,让她走吧。”
她已经数不清那扇实木门今日被打开阖上了多少次,最近的这一次来自于风尘仆仆赶来的傅庭肆。
这人应该是在走廊遇到了离开的陶亦蔓,进来后面上慌乱不已,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好几遍,“是我疏忽了,应该留几个人守着你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望着他,眼睛都不敢眨,自己都还未彻底缓过来就得想办法安抚眼前的人,“我真的没事,就是聊了会儿。”
伴着长长的一声叹息,傅庭肆才发现坐在床边的叶识檐,离陶青梧极近,根本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他直起身,佯装出严肃凛然的样子来,眉宇之间的沉着如同静谧的湖面,平静得令人心生敬畏,但那双眸子里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感觉。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傅庭肆突然释放出来的敌意,有一股暗流涌动在傅庭肆和叶识檐的中间。
几秒钟后,傅庭肆斜睨了眼叶识檐,柔声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叶识檐同样不服输,“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语气吗?”
陶青梧:......
Cybele来探望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