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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歇 第77章 消失

计尔 · 言情小说 · 454 KB · 2024-06-07 19:36:02

第77章 消失

  岛上的医院更像是社区的小诊所, 简单感冒能抓个药,被海鱼海蛇咬到也能应急处理,但治疗正规的枪伤还是得出岛。

  直升机飞离岛屿, 去往旁边的迈阿密,降落在最近的一家私人医院。

  医护人员早就做足了准备在外面等。

  因为离枪口太近,子弹在手臂上进得更深,危及血管。好在靶场那边的军人都有过中枪的经验,及时为段宵止住了血。

  取弹结束后, 医生认为存在伤及骨头和手部神经的风险,为他缝针后又拍了几组X光。

  折腾了几个小时才结束。

  病房里不少人围着,段宵也根本没打算在这住院, 只是在等医生开诊断报告。

  那些看望的人被助理一个个支走, 转身出去时,都不约而同多看一眼外面坐在皮质沙发上的东亚女人。

  她身材羸弱, 眼睫还潮湿着, 并拢膝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一尘不染的衣裙上沾着几片通红的血, 脸色发白。

  明明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一张脸,却被两个保镖看守着,难免让人多想这其中的故事。

  段宵抿了口冰水, 隔着道玻璃推拉门望过去。

  夏仰虎口上的伤口没人处理, 还疼着, 就这么平放在膝盖上。从上直升机后, 她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她总是用着一副无辜软弱的姿态。

  看着一声不吭的样子, 却做着别人都不敢做的事。

  门被缓缓关紧,医生和一行医护人员一起进去了。

  夏仰紧咬着泛血的下唇, 听不清耳边的人在说什么。

  她还没缓过神来,也不知道在靶场时, 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拿枪对准自己。

  也许怪段宵给她的希望太渺茫,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几乎是斩断她能离开的所有遐想。

  他逼得已经这么紧,关了她这么久。

  不该连一点自由的念头都不给她。

  但她真的敢死吗?

  冷静下来想想,她不敢的,她也不想死。

  不假思索地开动那一枪,用尽了她所有气力。

  可为什么段宵宁愿自己挡住枪口也要救她,他看不到就算是开了枪,也只会击中她右边的胸口吗?

  他貌似把她这个床伴看得很重要。

  医院走廊静得能听见汹涌澎湃的心跳声,夏仰如梦初醒般,慢慢地抬起头,望向病房里的男人。

  所以,他很害怕她死啊。

  那就意味着她抓住了他的软肋吧。

  车开回南沙滩的一处豪宅房产,紧邻海滨,锯齿形的玻璃墙外是海边水幕,也是南弗罗里达州市的那条运河。

  一辆西尔贝超跑还没开进车库,就停在通往船坞的那条路上。

  这里看得出是段宵常住的地方,安保系统在百米之外就已经有反应,工人们还在泳池边换水。

  夏仰被他拉进屋里,直奔二楼卧室。

  她腿软地摔坐在毛绒地毯上,隐约觉得一场暴风雨降至。

  玻璃窗外是艳阳高照的天,这里的夏季太长,白昼也长,晚上7、8点才迎来夜幕。

  呛人又凛冽的烟味先传过来,段宵咬着烟,紧抿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被烟雾遮掩,看不清那双深眸里的思忖。

  烟没抽完,砸进玻璃水杯里,呲啦一声熄灭火光。

  他在解腕表,单手多少有些不便。于是动作像慢放的电影,每一秒都格外磨人。

  表盘砸在茶几上,哐当一声响。

  男人往前走近几步,半跪在她身边,嗓音冷:“我是不是给了你什么错觉?”

  夏仰蜷紧手掌,没看他,也没回话。

  被他一只手拽着腿拖过来,连好好脱她身上那条裙子的耐心都没了,纯靠撕扯。

  扯痛她肩胛,段宵也像听不到她的喊痛声般,低谑:“死都不怕,还怕痛?”

  这场情事注定不会轻松,是他在泄怒。她捱不住的时候,有意去掐他的伤口,血立刻从绷带里渗了出来,他也置若罔闻。

  血在涌,他低喘声渐重,把她弄得更狠。

  就算他伤了一只手,两个人的体力也悬殊。皮带扣住她两只手腕,禁锢在床头。

  看清她眼里的怨恨和不甘,总好比对着她在庄园里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和心机。

  前几回都听她的话收着劲儿,今天完全不留情面,夏仰也是铁了心不求他。被子上、地毯上,包括她身上都染了红。

  他这么有洁癖的人,从始至终居然没去浴室一次。

  家庭医生在他们结束后的二十分钟里,拎着医药箱赶过来。

  段宵在楼下抽烟,抽得太凶,一下堆了四五根在旁边。幸亏私人宅院没烟雾警报器,否则不知道得响多久才停。

  乌烟瘴气的楼下弥漫着青雾。

  医生站在职业角度,心里自然诸多不满,却也皱着眉不敢教训这位肆意妄为的病人,只尽职把那缝针开裂的伤口又依次缝好。

  又开了止痛药和消炎药,多叮嘱了几遍才离开。

  手部在麻醉状态中,暂时感受不到疼痛。段宵背脊肌肉上的汗还没干,闭着眼靠在软垫椅背上,安静了片刻。

  他不喜欢佣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域,因此保姆、工人们极少在雇主在家时进入这套主屋,此刻就寂静到听不到一点声音。

  二楼卧室里的夏仰也没动,她精疲力尽,身上盖着条薄毯,手腕已经被皮带磨出泛红的勒痕。

  可是桎梏依旧没解开,她也没力气解开。

  听见楼道上的声音,门没关上,一道修长影子立在那。

  她看过去,段宵拿着消炎药进屋,坐在床沿上,在处理她虎口那破皮的伤处。

  其实几个小时过去,快要结上一层薄薄的痂。

  伤口只是破了皮,可她皮薄白嫩,没受过什么伤,显得那抹血红也特别鲜明。

  夏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嗓音嘶哑:“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说,用自己的命来威胁他,这种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段宵眼皮微动,没搭理。只低垂着眉眼专注给她伤口消毒,年轻锋锐的五官被房间内的炽白色灯光晕得朦胧。

  “原来你不是想和我玩游戏。”她盯住他脸上的每一处变化,摊牌,“段宵,你还喜欢我?”

  最后那句话是疑问,又难以置信的语气。

  甚至带了点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

  这副攥住把柄不松口来谈判的样子到底像谁。才和他待了一个多月,就已经把他学了十成十。

  “明天骆星朗会过来。”段宵脸色比她还冷,眉骨英挺,淡漠的脸色俯瞰着她,“你说他应该看到什么?”

  夏仰唇微动,还没说出话来,就看见他拉开床头柜,拿出了一杆纹身机。

  冰冷的机器划过她胸口。

  他在打量她的惊吓表情之余,目光也沉:“我第一次给别人纹,你最好别乱动。”

  毕竟这东西的针尖不长眼,扎进去就会在哪个小孔里留下墨水。

  夏仰意识到他没有在开玩笑,退缩的腿被他压住。

  寻寻觅觅的,纹身机在她左边胸口下方利落地落笔。他用左手,不算顺畅,但也没耽搁速度。

  纹了DX两个字母,标志着是他的所有物。

  她咬紧牙关,痛到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渗,紧咬的唇齿被他食指抵开。

  “要见他吗?”段宵放下东西,轻描淡写地说,“这社区寸土寸金,周围有不少流浪汉、黑帮盯着,会不会又有辆不长眼的车乱撞人?”

  夏仰听到这里,后脊僵硬。

  他压制住她的手,额头和她亲密相抵,亲了亲她的脸颊,又轻笑:“或者,你想见见妹妹、室友、中歌院的那些同事?”

  她自认为能谈判的筹码好像没什么用,掐住自己手心的指尖脱力地垂下,索性闭上眼不再看他。

  第二天下午,房子里确实有客人来访。

  是不是骆星朗,夏仰不知道,她没见,也不想下去见人。段宵没强迫她下楼,只给她留下一封信。

  是温云渺在半个月前手写的。

  【姐,我听你剧院的人说你跳舞受伤,在国外做封闭式的康复训练,用不了手机,难怪一直不回我消息。】

  【你什么时候能好啊,严不严重?好担心你,我能办签证去找你吗?】

  【墓地那边的管理人员也打来电话说要续费,我妈,还有你爸妈的墓都需要亲属来处理。我说话太慢了,那个工作人员没耐心听我讲话,说让我们家的大人来。】

  【我老师推荐我去实验室参与他的工程项目,你说我要不要去?他工资给的很少,不去又怕他给我穿小鞋。】

  【对了,我今天遇到一个奇怪的人,叫段屹然,他总是偷偷来学校看我,他打了我同学…那个同学只是在追我,邀请我去他家看电影。】

  温云渺还没毕业,没有在这个社会上能独当一面的能力,性格还自闭,也是夏仰唯一牵挂的亲人。

  她怎么能继续不管不顾,任意妄为。

  段宵再上楼的时候,只看见夏仰趴在床边哭,那封信都被打湿。

  她昨天半夜发了高烧,一身是汗,因为胸口下面有一处刺青,这两天不能沾水感染。

  整个人显得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

  从昨晚开始就一句话不和他说,又不配合佣人帮忙处理。

  察觉到是他回来,夏仰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还是无力地扶着床沿,妥协地开口:“你让我和渺渺联系…我不会说我的事。”

  段宵走上前,把人单手拎起来:“可以。”

  她被放进浴缸里,眼皮浮肿,脸色难堪也难看。又有点呆滞般,随他像摆弄洋娃娃一样帮她清洗、穿衣服、洗漱。

  那张小脸被他粗糙手掌恶意地捏了捏,没反应。

  有时候她也在想段宵的耐心到什么时候会耗尽,后来也不想这些问题了。不怎么哭,不去想办法和他交流,单方面冷战。

  脑袋在生锈,心绪也平静到无欲无求。

  苏萨娜从岛上搬过来,继续伺候她的一日三餐。

  她如果吃不下,瘦了几斤,又生病,“不小心”掉进门口的海里…这房子里的管家、营养师、医生轻则挨训,重则被解雇。

  她没有再伤害自己,因为闹脾气也会被剥夺和温云渺联系的次数。

  日子又恢复成以前那样,但段宵回来的次数更多,带着她在全球各处乱跑的次数也多。

  一个月不够她变乖,半年呢?

  半年不够,那就一年…一年半。

  一转眼,夏仰就这样被他放在身边快两年了。

  或许就因为她是夏仰,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主动去为难别人的夏仰。

  她会多愁善感、会心软,会在意被他威胁的那些弱肋和亲友,会留有余地地想到他曾经对她有多好。

  偶尔也想问爱他真的很难吗?其实好容易的。是不是到最后也只是攒着一口气,一点也不想服输。

  只是那些情分再怎么磨。

  两年了,也真的快要被磨完。

  因为她似乎也不再是夏仰了。

  不是那个年少成名的青年舞蹈家,她的灵气天赋在倒退,记忆被磨灭,名字也慢慢从大众视线和舞台里消失。

  她只是这套房子里的一个女人,不太听话却又无可奈何的女人。

  那天是万圣节,茜维莉亚带着一箱节假日的装饰品进屋。

  她是苏萨娜的女儿,在迈阿密读大学,主修亚洲语言,会讲点中文。小夏仰快一轮的年纪,很有活力,能逗人开心。

  这边都重视万圣、圣诞节、复活节这些,段宵也入乡随俗。

  工人们更是早早就把园林里的那棵圣诞树运了过来,高大两米多,树枝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彩灯、礼物和毛绒玩偶。

  茜维莉亚和苏萨娜带着工人们一块布置泳池和车库旁边的彩灯、骷髅头和墓碑,夜色慢慢降下帷幕。

  夏仰在楼上喊人:“茜维莉亚,你那些东西带了吗?”

  苏萨娜问她们在搞什么。

  茜维莉亚笑着让她别管,神秘兮兮地擦了把手,就上楼兴高采烈地去找她。

  时针一点点往后移,海滨暮色由紫变暗。房子四周都亮起了灯,整座社区都沉浸在万圣节的氛围里。

  富豪社区的居民并不多,不算特别吵闹。

  但依然有不少附近社区一米高不到的小孩子们没有被安保拦截。

  他们穿着蝙蝠侠、超级玛丽、护士等等的衣服,打扮乖俏,无一例外提着小南瓜灯,嘴里喊着“trick or treat”来要糖果。

  工人们在这一天里悉数放假。

  苏萨娜是住家保姆,还在厨房那和女儿一起做大餐。

  从傍晚到夜里,可忙坏了夏仰,动不动就是开门、给糖的流程。听着一群童稚的祝福声。

  耗到十点多钟也没消停,可是一箱糖果盒子已经空了。

  门铃声再次响起时,夏仰带着抱歉的表情,微抿着唇打开门:“sorry,we…”

  话音在看见一张诡异面具时,收住了。

  那是张电影《V字仇杀队》里的怪客面具,而戴着它的男人身量近一米九,一身矜贵西装,可不是来要糖果的小孩。

  夏仰还记得他今早出门时的大衣款式,往后退开几步。

  段宵也是有些惊讶地杵在原地,而后,缓缓抬起手碰了碰她那一头…大波浪长卷发。

  不是假发,她在今天全染成了金色的。

  那头乌黑的长直发被取代,现在和茜维莉亚那头原生的头发一模一样了。

  他取下面具,拉她进屋:“怎么突然换发型?”

  “想换就换了。”

  夏仰语气平平,浑不在意的。轻轻挣脱他的手,把空掉的糖果盒摆在大门外面。

  段宵进了卧室洗澡,出来后看见床上躺着一个金发波浪卷的女人裸背。窈窕的身段,长腿细腰,在这个夜晚像是引诱。

  他刚往前走两步,脸色又沉下来:“茜维莉亚,出去。”

  床上的茜维莉亚转过身,俏皮天真地看着他:“您都没碰我,就知道是我啊?别生气,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段宵低敛着睫,一言不发。

  茜维莉亚脸色微窘,意识到他快要发怒,连忙说了声抱歉,立马捡起衣服出去了。

  床上的那张床单被他扯下来,撂在地毯上。

  房屋内的智控版面调至监控页面,段宵视线扫过那道清瘦背影,锁定在花园里的圣诞树那。

  那些彩灯灯光还闪烁着,那一片并不算漆黑。

  他过去找夏仰时,她脸上都没什么意外,也不怕他兴师问罪。她抱着膝盖坐在草坪上,面前拆开一个从圣诞树上拿下来的礼盒。

  并不是空的,里面装着一个北极熊小公仔。

  夏仰不会拆完,也不会知道这树上所有的装饰品礼盒都有礼物,他从来不准备空白的惊喜。

  段宵坐过去,长腿岔开,把人从背后圈住,下巴搁在她细瘦的肩颈上:“你头发味道很大。”

  刚染完,染色膏味道是香的,也是重的。

  她肤色白,这两年在海边城市住着也极少晒太阳,这发色倒是衬得那张脸更瓷净。

  夏仰慢慢地把拆开的盒子又折回去,淡声:“你离我远点就闻不到了。”

  她手笨,不太会叠礼盒。

  段宵视线被她转移,伸手帮她。

  “你绑的蝴蝶结好丑。”

  她皱眉吐槽,像跟他对着干,又拆掉重新弄。

  他就这么安静地环抱着她坐了会儿,才发现原来太久没和她说话,已经习惯她无声无息了。

  可是她稍稍耍个滑头,给他尝点甜,让他知道她还会和他开玩笑。他又变得很没出息,什么都想给出去。

  但段宵还有什么能给的,她又稀罕过他的什么。

  似乎只剩下自由了。

  于是他吻了吻她侧脸,问道:“想回国吗?”

  夏仰眼皮轻掀,不动声色:“树都运回来了,不过圣诞了吗?”

  一树的灯在她这句话之后骤然亮起,段宵往旁边看了一眼,丢开按键:“就当你陪我过完了。”

  两年没回国了,落地看见温云渺的时候,夏仰还有些恍惚。

  她对妹妹撒过一个又一个的谎,为了掩盖自己的处境,连温云渺的毕业典礼都没去参加。

  温云渺如今从事的是机械工程相关,做的是自动驾驶汽车这一行。不用和人打交道,倒也算轻松。

  姐妹俩都不是热络的性格。

  但好不容易见上面,还是凑在一起说了好多话。

  到下午,仇助来接夏仰去医院做体检。

  而段宵的办公室里,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崔秘书正送上茶点,前脚刚走,后脚就听见一声哐当声。

  温云渺把那杯盛着茶的杯子往段宵脸上砸,玻璃杯炸开,飞溅的碎片划伤他的脸。

  他按了内线,交代外面的人:“不用进来,没事。”

  温云渺漠视地瞪着他,夏仰再在她面前装作相安无事,可是一个人的状态是瞒不住的。

  她下意识的迟钝,眼睛里的无神,和通话录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成了破绽百出的例子。

  “你对我姐,做了什么?”

  段宵屈指蹭过脸上的血痕,不痛不痒地哂笑了声:“你还真是我的好帮手。”

  温云渺没理解他的意思,但也不愿意多说,把手机递给他看。

  那是一段夏仰大三学期末的生日视频:庄婧那几个室友、和她们男友,以及温云渺、骆星朗一起在赶海。

  哄闹嬉笑声里,有对夏仰和骆星朗两个人调侃的。

  她攥着一块野餐布不小心摔进海里,被男生拽起来,拿着纸巾细心帮她擦脸上的泥。

  她笑着在一堆朋友里跳舞,满脸灵动。

  骆星朗绅士地牵高她的手臂,让她在舒缓的音乐声里转圈。

  用不着什么光鲜亮丽的衣衫,也不是多干净敞亮的海域。她宽松的裤脚被风吹动,那头柔顺的长发也顺着一个方向倒。

  “我去年遇到骆哥,他说我姐和你在一起,在外面过得很好,才一直不回国…”

  “可我怎么觉得,她前几年…过得更好呢?什么都有,朋友、工作、爱人都不缺。”温云渺攥着拳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视频里是几年前的夏仰,说来也不过才五年。

  其实根本不用拿以前来对比,段宵比谁都清楚她这两年有没有再这样笑过。

  晚上,夏仰被仇助的那辆车送到万和公馆。

  也是段家主宅。

  她进屋的时候,段姒正要去欧洲出差。看见她也没问太多话,大抵是早被段宵提前告知过。

  走之前,段姒转过头:“小夏,他迈阿密那边到底有几套房子?”

  夏仰略微错愕地望着她。

  “不是去跟你们一起住,我准备明年过去度假。”段姒笑了笑,让她打消疑虑,“阿宵跟我说今年想要结婚,你也这么想?我还以为你怀孕了呢。”

  “我不想。”夏仰听见她的话,皱眉,“阿姨,您不知道我不想吗?”

  段姒神情一顿,对她多了几分难以名状的打量。但片刻后,又顾左右而言他道:“晚饭让王姨多做了几道菜,你太瘦了,该吃多点。”

  她说完,上了门外那辆车。

  与其说段姒对自己儿子的做法一无所知,不如说她是一种已经插不了手的放任纵容。

  娶谁不要紧,愿不愿意也不要紧。

  一个女人而已,段宵已经有能力解决这些不是问题的问题。

  从国外到国内,换的每一个家对于夏仰来说都不是家,万和公馆的这个卧室更是她最初受骗的开始。

  她不要再相信段宵的眼泪,也不要再受制于人。

  京州的冬夜太冷。

  段宵回来时,带了一身凉气。

  夏仰正侧躺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是她高中时候常翻的一本课外书,不知道在何时被段宵拿走的。

  她看见他脸上的那道血痕,没有探究地问,只是顺从地放下手里的书。

  段宵坐在她那侧的床沿,挺有兴致地问:“今天去了哪儿?”

  “你不是知道吗?医院。”

  她抱着膝盖坐起来,和他隔开些距离。

  “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他伸手碰了碰她胳膊,“没什么大毛病。”

  夏仰想到段姒今晚说的那几句话,声音冷漠:“带我体检,是因为想让我备孕吗?”

  段宵也觉得她这话稀奇,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怎么会想到这个?”

  “你不是还想结婚吗?”她稍稍偏头,寻究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你好像一直忘记问一件事,我有没有爱过你。”

  他粗砺的指腹摩挲着她脸颊,表情如常。

  夏仰近乎怜悯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从来不敢问我这个问题?留住我两年,真的没想过要个答案吗?”

  “你今晚的话好多。”段宵压近,吻了吻她的唇瓣,“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么多?”

  他手掌压着她脊背贴近自己的胸膛,轻啄着她的唇角。

  身影在某一瞬间停顿几秒,另一只手却握住她的手,把那把水果刀往自己胸口刺得更深。

  血从男人身上那件黑色衬衫上冒出来时,并不明显。

  但湿润感还是让夏仰清楚,她真的动手了。这次的手没再抖得这么厉害,可能因为伤害的不是自己,痛得也不是自己。

  段宵贴住她冰冷的脸颊,并不意外地说:“你演技真差,刀也藏不好,是不是太久没跳舞了?”

  他记得她在舞台上跳舞的表情,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演的每一场曲目,每一个主角都深入人心。

  不是像现在这样,呆得过分。

  不爱笑,还怕人。

  温云渺说的没错,她确实是被他养坏掉了。

  夏仰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松开,却被他强行掰开。

  她眼里积蓄的泪水又落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年机会并不少,也暗暗告诫过自己多少次不要心软,不要再对他手软。

  段宵脸色已经苍白,手掌覆盖着她握过的刀柄,胸口的疼痛让他一时失语,只顾着摩擦掉她留在刀上的指纹。

  他撑住床头柜那,缓缓地靠着柜壁坐在地毯上,嗓音艰涩:“我想过你快要受不了,所以才急着结婚。这两年,辛苦你陪我。”

  “不怪我,是你、你一直不放过我…谁要和你结婚?”夏仰的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哭颤,和委屈,“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

  她还是怕的。

  恨极了,也累极了。

  他手掌搁置在床沿边,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般:“医生快线号码是3号键,你打不打?”

  打了,纠缠一辈子。没打,那就这样。

  他拿命来逼她选最后一次,反正劝自己舍得放手是不可能了。他真愿意放手,当初就不会把她带走。

  她崩溃大哭。

  段宵视线紧望住她,他在笑,眼角却也湿润。

  …

  -【我觉得闷闷不乐,情绪低沉。】

  -是。

  -【我晚上睡眠质量很差。】

  -是。

  -【我对异性产生的感情极易偏激。】

  -是。

  -【我对未来不存任何希望。】

  -是。

  -【时常认为我消失后,别人会过得更好。】

  …

  …

  “是。”

  [平行番外·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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