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四五六七......周目(8/9)
“啊。”苏沐说。
是第几次有人这么叫她了?
“算上旧地球时期,数以亿万次吧。”库鲁比若无其事地说。竟然现在自夸!
“其实这世界是我的妄想。”大叔说。“未来不需要艺术,不是有宇宙飞船存在的远未来。就是旧地球时代,你那个时候再过去一点。”他指着库鲁比。
库鲁比好像也是他幻想中的人。
大叔是电影公司中层,某俱乐部的成员,有一个剧组。
“拍科幻片,也就是现在这样的伪科幻。”
有能造出太空飞船的背景,不过却只执着于飞船内发生的事,不对人类未来做任何探讨,上演偶像剧和血腥的厮杀。
“我自己也不为我做的事情自豪,不过还是在做,而且长久下来好像也产生了感情。”
大叔属于库鲁比最讨厌的那类,明明自己也不喜欢自己创作的东西,不过为了吃饭还是捏着鼻子在做,
偏偏这样子了还没成功,你有意识到你的悲惨吗?
他好像完全没发现库鲁比的眼神,这人已经没有廉耻之心了。
“人们不再去电影院,也不打开电视,我的剧组经历过一次重组,最后解散了。”
“只是在找借口而已吧,但是我......沉迷上了心中的女神,开始酗酒。”
“喝的最多的时候感觉不到身体,手指末端异常冰凉,却好像能够看到你的影子。”
被女儿嫌恶,妻子也不再和他说话,他一个劲的沉溺在幻境里。“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
“小女孩。”苏沐目瞪口呆,转过头笑。
“一般认为到这一步人生就完蛋了吧。”大叔说。
“酒精中毒还是赶快去医院治治比较好。”库鲁比闲闲地说。
“女神指引着我来到了密闭的飞船。在这里人们杀人,每局都会随机分配身份,我被冷冻、被杀、也作为狼去猎杀人类。你以为只有你能轮回吗?”
他看着苏沐,挑衅的眼神。
希望这人不至于说什么苏沐就是年轻的他自己。
“到这一步也会开始想,自己的幻想真的是幻想吗?是不是比起别人更加详尽了一些,该不会现实中真的存在女神吧。”
反正他并不想摆脱幻境,在周目中也尽量追随着玩弄他的女神。“被欺骗、被她无视。”
“也有可恨之处,但我并不恨她。”大叔说。库鲁比满脸你谁呀的嫌恶表情。“因为是幻想。”
对大叔来说,环境有助于排解压力。“现在外部的世界怎么样了呢?”他说。“有可能我处在长时间昏迷,也有可能喝酒喝多了撞到路上的石头死掉,这是在死前无限拖长的走马灯中看到的吧。”
好,又得到了一种新的解释时间跨度的方法。
他虐待自己,也冷眼旁观,和虐待他人。
“我想出去任何时候都能出去。”大叔最后说,下了结论。
如果这全是他的幻想。那确实没更简单的了。
苏沐觉得他是在逃避。库鲁比说“你不敢回家吧。”他们的话没有动摇他的表情,还是一脸空虚,幻想中的人不管说了什么,都是肥皂泡上的光影。
“够了。”库鲁比说,“飞船外面是什么?”
“虚空。”大叔说,“一片虚空。”
他咧嘴笑。从没见过这么猥琐、让人嫌恶,甚至不是邪恶,好像之前铺垫的一切就是为了现在,让人不愉快的笑容。
库鲁比看见他黄色的牙齿,红黑黄相间的口腔。‘你们的希望落空了。’
“好。”库鲁比说。“让我们失望你很开心吧?我是非常干净、洁净、美丽的年轻人,和你可不一样。我还有未来呢。”
她走上去。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那你现在出去啊,出去。回到现实世界里。”
库鲁比殴打他,把他变得像一个装土豆的麻袋。土豆已经碎了、里面的组织液黏黏糊糊渗出来。而大叔当然没有跳跃回现实。
来到了下一周目。
感觉库鲁比已经无所谓心情好还是不好了,只是在他旁边静静存在着。
这样下去真的会自.杀,苏沐想让她打起精神。说“这周目不是有萝拉吗?”
虽然说那姑娘感觉脑子有点怪,库鲁比对她也没法完全喜欢,不过去找她心情的确会放松一点。
“不。不用了。”库鲁比说。
这船上的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的世界末日,也是为了逃避末日才来到了这里。这里当然很异常啊,又是杀人又是时间轮回。但是他们都委身于异常中,在玩角色扮演游戏。
“都觉得自己有离开的路。”她吸一口气,“却谁都没离开。”
越说越火大,她讨厌没法诚实面对自己的人。举目所见皆是烦躁之事。
“干脆一把火烧了吧。”库鲁比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神情出乎意料的清爽。
于是真的放了一把火。
在仪式开始之前,飞船还没力场。被AI阻拦,差点被船上的人发现,但竟然也奇迹般地做成了。
如果切到电影的远景去看,宇宙真空中静静燃烧着一簇火焰。把红色的罐头放到黑色的夜空中烤。
“感觉心情愉快了很多。”库鲁比说。
上周目她真的被烧死了吗?苏沐被浓烟呛得完全失去意识了,不知道。
不过她现在这么说。被烧死了也会觉得愉快吗?
之后就是杀人,杀人,没有止境的杀人。不愉快到极点的时候也会做纵火犯。下毒,和使用最简单的暴力,不过遇到何梦槐就会被杀就是了。
他们几乎是发泄的玩了......也不知道多少个周目,已经懒得去数了。
“喂,你觉得我们到底算什么呢?”库鲁比问苏沐。
那时她举着的拳头离面前的人还有几厘米,却好像放弃了一样,松开了他的衣领,让他一下子倒在地上了。
库鲁比做这个已经无所谓负罪心了,旁边的苏沐却只是帮她拿外套等着。
与其说是‘我们’。倒不如说是库鲁比自己吧。
TAI、女神、□□者。被那群家伙当做意.淫对象。像偶像。真正的教堂里的泥偶雕塑,承载‘故事’中的神圣性。
“我好像还没有听过你那一版的故事呢。”库鲁比说。
“我比你还茫然。”苏沐说。
他只有一个乘客的身份,现在也越来越怀疑了。“至少你还有很多个版本的身份呢。”有很多人给她下定义,苏沐却一个都没有,如果说那个TAI中库鲁比附赠的训练家身份也算的话......但他绝对不想成为那个人。
基本都是被库鲁比赋予的身份。莫名其妙被抓过来做同伴(人质)。被委托做侦探。现在帮她拿外套。
他只有自己勉勉强强的记忆,和要摆脱轮回的本能而已。
“没有真实真的行吗?【你是谁、从哪里来、到何处去】前两个都不知道耶!”踢一脚飞船,“现在也哪都去不了——关于人的三大问题通通完蛋。只是这样活在世界上?”
“这样活着不好吗?”
苏沐突然说。
他对库鲁比最美好的祝愿就是这个了。
“啊?啊,嗯。”库鲁比回答挺暧昧的。
应该感动吗?或者被他突然的爆发吓到(刚刚他玩真的吧?有种如果随便敷衍过去,会被抓住输出三小时的感觉.....)她却只是恍惚了一瞬,又很快转变了话题。
“你怎么说?”按苏沐原来的想法。库鲁比是在上船上载的时候,在光子浴中搞坏了脑袋。“就算是那个世界线吧,你怎么想我?”
这周目的她也有‘妹妹’,ai,姐姐死了就会毫不在意地反叛人类了。
上载的过程或多或少有变形。妹妹是乘自家车发生车祸的,司机和一直照顾她的秘书兼女仆当场死亡,女仆覆盖在她的身上,在车祸冲击中保护她,结果被杀手远距离狙杀。
从监控能看到血溅到妹妹头上。她整个上半身变成红色。
妹妹眨眼的时候睫毛濡湿着粘在一起,眨动前眨动后血都没从那里滴下去,还是满脸红,血还进了眼睛。
没法想象当时她的视野是啥样,估计就一片红。像电子界面的error警告,那时起就侵蚀了大脑。
之后半个身体被卡进废铁内,等待救援。从一条街道外传来的警笛、路人的视线(当时有拍照的,还有直播)。构成了她心目中的【人群】。且手术进行了一天一夜,上载,为了意识的完整转化,是不能打麻醉的。
“虽然在那种光子浴中反而感觉不到痛苦啦......应该就是脑袋以下全部感觉不到,变成雾气的feeling。不过她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湮灭的。”
那时医生们......研究人员们,和家长,公司高层就隔着玻璃看着。
“肯定给精神带来了影响。”从那个视角看到的医护人员们非常恐怖。人群对她来说就是陌生而恐怖。
上载当然是如实转换,不过最后累积了那么多负面情感,相较他们原本想要的‘妹妹’,最后那个版本肯定掺入了不法数据吧。
苏沐突然想到混血儿所说的真相。封在罐子里的库鲁比最后有如神启,突然发现外界的变化,并竭尽全力想阻止融合(想避免世界毁灭,和不想与那么多人精神连接在一起的洁癖,应该各占一半吧。)
但就是那种抗拒反而导致波长紊乱,到最后能和那波长配合的只有百分之二十的人。
更多人被吊在空中,像鸟一样死去了。
库鲁比说在印象中,她以前不是那么对外界漠不关心的,轻飘飘的,宛如孩童般天真残忍的性格。
“因为还担负起了我那份责任。”一个苦笑。她确实不是个好姐姐。
“身为天才,研发者,开辟引领着时代。”
相当沉稳,早熟的小孩。几十岁的人都会在那双眼睛下感觉到深潭般的压力。
苏沐好像能想象到。
“就,开会的时候啊。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四五十岁的叔叔爷爷,穿西装,戴表,最上首就她一个人坐着。台前是她的助手在解说。所有人都在听,她一个人埋头大写特写策划书。”
对别人的视线和想法都视而不见。
苏沐说。“那群人一定私下里叫她怪物。”
“她的知性和执行力都太强了。”
“你怎么说得好像亲眼所见......”
“总觉得【妹妹】就是这样。”苏沐说。
“所以都说你放弃幻想妹妹吧。”库鲁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