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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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楼前,宋槐突然提议说想去个地方。
段朝泠自是随她,打电话叫司机重新把车开过来。
路上,宋槐对司机说:“麻烦先往怀柔那边开,晚点儿我再告诉您具体怎么走。”
司机应声点头,“好的。”
宋槐点亮手机屏幕,打开微信,找薛初琦前段时间发来的一条安利贴。
正翻得起劲,察觉到段朝泠打量的目光,翻聊天记录的动作微顿,抬头看他,笑问:“你怎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
段朝泠说:“无所谓。”
宋槐难得听懂了他的弦外音——无所谓去哪,只要是和你一起,都可以。
时隔多日再见,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好到不忍轻易破坏。
宋槐实在不愿在这种时候说些节外生枝的话,转念同他开起玩笑:“也不怕我把你论斤卖掉。”
段朝泠又说了句“无所谓”,口吻比上句还要纵容。
浅聊了些有的没的,宋槐继续做手头上的事,点开那篇帖子,默默记下上面的地址,直接切导航app,顺便提前把住的地方订好了。
正值深夜,道路没白天那么拥堵,车程将近两小时,到那边已经快凌晨一点。
有条窄路通往深山,两侧修建了高耸的岩石隔档,直行到底,石体堆砌的自助式山房酒店坐落在半山腰上。
这个时候不是旅游旺季,出游的人不多,车位和空房间都绰绰有余。
房屋边上有栋独立的小屋,占地面积不大,门上挂着24小时营业的指示牌。
透过车窗,宋槐往外瞧一眼,转头对段朝泠说:“等我一下,我去问工作人员要点儿东西。”
段朝泠看着她跳下车,快步走到玻璃窗旁边,轻按屋外的响铃。
等窗户被拉开,含笑同屋里的人交谈几句,怕对方听不懂,用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
讲话时眉眼弯起,神态清灵、鲜活,一颦一笑有独属于自己的韵味,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不由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和她在加州酒吧的那个晚上。
一时间,连同心脏也柔软几分。
跟酒店的工作人员聊完,宋槐绕过车身,将段朝泠拉下车,和他十指相扣,缓步朝山野最边缘的方向走。
边走边解释:“这地方是我室友发现的宝藏景点。本来我们打算趁国庆假期过来玩儿的,今晚突发奇想,决定先来和你探探路。”
“只单纯过来住一晚上?”
“不算,等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宋槐笑说,“就算没有安排,总比在公寓里待着强吧——经常在同一个地方约会有什么意思,你觉得呢。”
段朝泠没发表什么意见,由她怎么开心怎么来。
订的是一套中式宅院,典型的红瓦白墙,木梁尾端吊起一个弧度,形状模拟挂在树梢的锥形枝叶。
庭院的装修格调中规中矩,胜在地理位置极佳,身处在里面,能看见一望无际的远山和丛林。
宋槐没进屋,扯过两把椅子,和他坐在院子里赏景。
没坐太久,听见院外有动静,猜到应该是酒店那边着人来布景了,起身去看。
大门外面,两个穿工作服的男人站在距离宅院不到五十米的悬崖边上,手里拿着折叠餐桌和搭帐篷的工具。
她回身跟段朝泠打了声招呼,出门去迎他们。
半小时左右,盯着他们搭完帐篷,宋槐回到宅院,准备喊段朝泠出来。
他侧身站在紧靠墙根的梧桐树底下,手里夹带一根燃着的烟,时不时掸两下烟灰。
那位置背光,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她出声叫他:“段……”
尾音还没落地,段朝泠微微偏一下头,看向她。
宋槐这才发现他在打电话,用口型无声说一句“抱歉”,示意他继续。
段朝泠瞥她一眼,直接打开了免提。
听筒里传来陈静如的声音:“这么晚了,槐槐还在你那儿啊。”
宋槐僵在原地,觉得尴尬极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几秒,段朝泠平声回应:“嗯,你要跟她说两句话吗?”
另一边的陈静如说:“先不用了。今天太晚了,你让她早些休息。”
等那边挂断电话,宋槐才觉得气息勉强顺畅了些。
缓了一会还是觉得惊魂未定,索性抓住他的手臂,凑过去,当着他的面浅浅吸了一口烟。
吐烟圈的动作介于青涩和醇熟中间,表情罩在白雾里,有种不自知的媚态。
段朝泠盯着她看,忽地抬手,轻抚她的后脑,“吓到了?”
“……嗯,我没想到阿姨会这么晚打电话给你。”
“她时差一直是这样。”
“我差点忘了这茬……其实她有时候也蛮喜欢在深更半夜找我的。”宋槐说,“对了,阿姨找你什么事?”
“问许呈潜的近况。”
宋槐犹豫一下,试探着开口:“阿姨和许叔叔……”
段朝泠看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多年前了,当时我和许歧无意间撞见过他们在一起。”
段朝泠没继续这个话题,问她:“外面弄好了?”
宋槐点点头,笑说:“我正要叫你过去看看。”
她拉着他出了院子,来到帐篷旁边的地毯上就坐。
周遭是四面环山的悬崖峭壁,薄雾弥漫,山谷对面立了两三个帐篷,有人在附近野营。
放眼望过去,隐约能看到不远处亮起的几盏马灯,像桔色星星连成一串。
这里的风景比预想中要美得多,宋槐赏看一会,笑着问他:“怎么样,这里是不是还不错?”
段朝泠没看景色,而是在看她,“嗯。”
宋槐没由来地提及:“我看大众点评上面有人说,在这个角度能看到日出全貌,所以我才想着跟你一起过来的。”
印象里,从小到大她所有的遗憾好像都和段朝泠有关。
譬如,当年他带她去灵山看过一次日出,那时候太贪睡,生生错过了,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可惜。
这是她如今为数不多的能自行弥补回来的遗憾,自然不想再次错失。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段朝泠却听懂了,揽过她的肩膀,让她枕在自己腿上,“睡会儿。到时间了我叫你。”
宋槐仰躺着看他,笑说:“可我现在还不怎么困。”
“想做什么。”
“不知道……”能和你一起发呆也是好的。
宋槐抬起手,食指触碰那颗长在他鼻侧的浅褐色小痣,顺势向下,用指腹描绘他的嘴角。
段朝泠自始至终没出声阻拦,任她随意动作。
宋槐想了想,随便寻了个话题:“我们的事万一被阿姨发现怎么办?”
段朝泠说:“大概率不会。你在我这儿留宿很正常,不至于让她怀疑。”
“我是怕有天被她看到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怎么。”
“……牵手?拥抱?”
段朝泠用手缠住她的发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我尽量克制一些。”
许是气氛温和得恰好,宋槐身心放松下来,不由笑说:“反正如果被发现了,你的责罚肯定比我重。”
“比如。”
“段爷爷肯定先骂你为老不尊。”
段朝泠低头看她,“老?”
“难道不是吗?”
他无端笑了声,“前些年也没见你对我这个长辈有多尊敬。”
宋槐不认这指控,“我叫了你那么多年叔叔,还不够尊敬吗?”
等了几十秒,见他没说话,她不确定地喊了两声“叔叔”,试图提醒他开口回应。
第二声没喊完,话音被他吞进嘴里。
段朝泠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去吻她。
等尝到她嘴里残留的百利甜酒的尾调,稍微退开了些,目光锁住她,“为什么喝这个酒?”
宋槐呼着粗气,勉强回神,没打算藏着掖着,坦言:“……因为你。”
高考后,在加州的酒吧里,他给她点的就是百利甜。自那以后,每次去酒吧她都会点这个酒,好像早就成了一种特定的习惯。
视线近距离交汇,下一秒,他再次覆上来,举止比刚刚要强势得多。
没过一会,宋槐就已经产生一种晕眩感,不知是酒精起的后劲,还是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在作祟。
他没给她留有换气的余地,她只能被动地随着他的节奏走,从他那儿勉强夺得氧气。
回到帐篷里,有急有缓地发展到下一步。
之前几次都是他主导,宋槐不想一直这样,将他推倒在地,却迟迟没有下文。
正在心里盘算着该从何下手,听见段朝泠蛊惑一样地问:想主动一次?
宋槐没说话,呼吸急促起伏,眼里映衬出姜暖橘色的光晕,以及他的影子。
段朝泠握住她的手,按部就班地耐心教她,中途没出现一丝纰漏。
她是个极有天赋的学生,只需稍微点化,就能理解个大概。
将暗未暗的环境中,他帮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主动权交给她。
进程刚到三分之一,她忽然用手蒙住他的眼睛,声线断断续续,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攻势太绵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过半的时候,段朝泠已经重新掌握主动权。
宋槐难捱得很,下意识攥住了帐篷锁链,下拉瞬间,敞开一条缝隙,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
山谷里,气温不高不低,被风一吹,汗水当即蒸发。
段朝泠用毛毯包住她,故意没将帐篷挡帘重新拉上,忽然说:宝贝,对面有人在看我们。
宋槐险些惊呼出声,脑中一片空白,急湍水流汇聚在湖面中心,于顷刻迸发。
天亮前终于得以恢复宁静。
她实际已经困得不行,但还是想看一看日出光景。
见她勉强打起精神,段朝泠哄她:“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困了就睡吧。”
宋槐摇了摇头,颇有坚持到底的意思。
到最后,身体终究负荷不住过劳的疲意,意识涣散前,她迷迷糊糊喊他:“……段朝泠。”
段朝泠将她额前的碎发捋了捋,“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宋槐断断续续地低喃:“我已经考虑好了……以前的事我们不要再争辩了,我想只有我们两个,哪怕是冷战,也不要因为别人,好不好。”
既然改变不了事实,又何苦继续揪着不放,根本没意义。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日都着实难得,不如及时行乐,为以后积攒回忆。
她早晚需要靠回忆度日。
段朝泠喉结滚了滚,终是妥协,哑声说:“好。”
听到想要的回答,宋槐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安心熟睡过去。
天色露出肚白,晨光乍现,骄阳被乌云遮住。
可能遗憾还是常有,时至今日,她依旧没和他一起看过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