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一段新感情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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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
落地北城的时候没有要下的迹象,宋槐原以为也就不会再下。
谁知不过在外面待了一会,雪花零零散散地飘在空中,要落不落。
将他衣领位置的烟灰掸掉,宋槐后退半步,浅浅“嗯”一声,扯出一抹笑,“好久不见。”
同样是平静的口吻,却有勉强维持的意味。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隔了会,段朝泠问她:“回来过年么。”
“不光是为了过年。”宋槐微微垂眼,“我被调到了总部,以后会留在北城工作。除非必要,应该不会再去江城了。”
“公司在哪儿。”
“城西那边。”
“到时候把具体地址发给我。”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宋槐顿了下,疑惑看他。
“你在城东住,来回通勤不方便。”段朝泠说,“等年后我着人在公司附近购置一套房产给你。”
宋槐张了张嘴,想说不用。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段朝泠适时开口:“槐槐,别拒绝我。”
这声称呼太亲昵,无意间拉进了距离,逐渐消磨掉横在两人中间的陌生感。
宋槐终究没说什么,低头整理两下袖口的褶皱,自行转移了话题:“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大学四年,时常跟段向松和陈平霖视频通话,偶尔会听老爷子提起段朝泠的近况。简单概括大抵就是,事业方面隆隆日上,感情生活无迹可寻——段朝泠鲜少跟家里提及这一层面。
每每听完,她都不会发表任何看法,自动将他的消息屏蔽掉,让自己不去好奇。
只是眼下实在不知道该同他寒暄些什么,索性凭直觉问了一句。
段朝泠没急着搭腔,不答反问:“你指哪方面。”
宋槐险些被他问住,思索好一会才说:“……哪方面都可以,只要你想说。”
“一切顺利。”他没具体指哪方面,笼统回答一句,又说,“你呢,交男朋友了?”
说这话时,段朝泠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宋槐。
似是刚用过餐的缘故,她没涂口红,但丝毫不影响妆容的精致度。穿一件方领针织衫,配奶白色短款收腰棉服,牛仔裤,黑色长筒靴。
整体穿搭不乏巧妙的设计感,言谈举止也比以往游刃有余了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宋槐莫名有些难捱,低头,躲过他的注视,含糊其辞地说:“还没,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段朝泠无可无不可地说:“是么。”
突然起一阵风,刺骨的寒意顺着外套钻进内里。
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裹紧衣摆的同时,听见他开口:“陪我去吃些东西。”
宋槐脱口问:“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吗?”
“嗯。刚开完会。”
“我去跟厨房的人说,让他们帮忙做碗面。”
“不用。”段朝泠说,“出去吃也一样。”
耳闻如此,宋槐没拒绝,跟着他走出北院。
段朝泠的车停在胡同口。
矮身坐进副驾驶座,橡苔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气味过于熟悉,宋槐不由晃了晃神。
她转头看向段朝泠,见他肩上沾了不少落雪,一时没想太多,习惯性地翻开储物格,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抬手递给他。
动作足够丝滑,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直到他接过纸巾,指尖无意划过她的掌心,冰凉触感使她凝神,这才迟缓地反应过来。
悬在半空的左手顺势僵硬几分。
好在段朝泠没察觉到什么,又或者是不打算戳穿,将濡了雪水的纸巾丢进车载垃圾桶,调高副驾温区的空调温度,启动引擎。
十分钟左右,车子停在附近一家中餐厅。
周围没有空闲车位,段朝泠扫了眼马路斜对面,对她说:“你先进去。我过去停车。”
宋槐点点头,掌住车门,迈下车,径直走进店里,寻了个僻静位置落座。
拿出手机,扫码点单。选了几样段朝泠以前爱吃的菜,给自己点一杯常温柳橙汁。
下完单没两分钟,看见段朝泠被侍者领进门。
等他在对面就坐,宋槐报了几道菜名,问道:“这些可以吗?”
“可以。”
接下来是无止境的沉默,四年未曾相处的陌生感再度席卷而来。
宋槐最先受不住这种看似风平浪静的诡异气氛,端起杯子,喝了口橙汁,主动开口:“何阿姨和余叔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只是人上了年纪,容易落些头疼脑热。”
“过两天我想去你那儿看望一下他们……方便吗?”
段朝泠看她,“有什么不方便。”
宋槐干涩作出解释,“登门拜访总该提前问一下主人的意愿,毕竟我已经搬走很多年了。”
段朝泠语气很淡,“你跟我什么时候分得这么清了。”
宋槐捋顺思路,轻声说:“我以前太不懂事了,做过很多出格的事,也跟你说过很多不着调的话……过去这么多年,我成长不少,现在已经明确知道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先不论有些事该不该做。自你走后,何阿姨定期去你房间清扫,家里还有很多你过往留下的东西。”段朝泠说,“槐槐,那里也是你家。”
他的话让宋槐觉得有些不解。
她不相信以段朝泠的缜密心思瞧不出她的有意疏离、有意同他表明自己现如今的态度和立场,可橄榄枝已经抛了出去,他却没有接的打算,这让她茫然极了。
说到底,她又何曾是他的对手。
以前不是,以后也未必会是。
段朝泠食欲向来不是很旺盛,深夜更是如此,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
结完账,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餐厅,重新回到车里。
他没急着送她回去,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把烟衔在嘴里,背风点燃。
桔色光点在昏暗车厢里忽明忽灭。
宋槐闻到烟味,喉咙有点发涩,不自觉地摸了摸外套口袋,只摸到了手机,这才想起自己那盒烟被不小心落在了石凳上。
她转头看他,“能给我一支吗?”
段朝泠瞥她一眼,递给她烟盒跟打火机。
宋槐接过来,拿在手里,低头瞧一眼,发现这烟不是他惯常抽的牌子,换成了劲道更强的男士烟。她只在机场免税店见过这牌子。
紧跟着又发现打火机也换了新的,样式并非之前那款。
一时没想太多,宋槐就着跳跃的火苗点了一支,只放进嘴里抽了一口就没再碰它。
这烟味道辣得不行,实在不适合她。
隔白茫茫的烟雾,段朝泠眯眼瞧她。
几乎齐腰的黑色长发散在肩后,有几缕顺着衣领钻进去,遮住了锁骨处的净白皮肤。
身体微微向后靠,手臂随意搭在窗框上,抽烟的动作既生涩又熟稔,整个人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媚态。
这样的她不是没有前些年的影子,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很多新变化。
宋槐原本正对着窗外的霓虹夜景出神,觉得有些冷,关上车窗,转过头,对上他探究的眼神。
没容她闪躲,也没给她缓冲的机会,段朝泠问:“这几年都认识了什么人。”
宋槐想了想,答道:“很多,形形色色……有毕业以后还在联系的,也有不少形同陌路的。”
“身边人有来有往才是常态。”
宋槐忽然问:“那你呢。”
“我什么。”
“这几年就没结交新朋友吗?”停顿两秒,她忍不住补充,“或者……拥有一段新感情的可能。”
“到我这个年纪,不论朋友,只论人脉和资源。”
他没对她的后半句话作出回应,又似乎觉得没有回应的必要。
寻常闲聊而已,宋槐自然不会追问,整理好思绪,将手里的烟头扔进烟灰缸,笑说:“有些累了,送我回去吧。”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段朝泠将车停在四合院门口,顺带解锁了车门。
宋槐握住把手,在下车前回头看他,“我回去了,晚安。”
段朝泠及时叫住她,“过两日我来接你。”
“没事,你如果忙的话,我自己打车过去也行的。”
“这点儿时间还不至于抽不出来。”他看着她,“到时等我电话。”
“……好。”
从车上下来,宋槐不作停留地进了门,直到进入抄手游廊才停住脚步。
四下无人,路灯映出盈盈的光。
方才在他面前维持着的故作平静于顷刻间烟消云散。
当初决定去江城,无非是因为始终明白一点——她跟段朝泠之间,抛开单方面的感情纠葛,还有所谓的“亲人”关系,只要她人在北城,就一定会见到他。
她意志力着实薄弱,越是这样,越是忘不了他,所以孤注一掷地在外待了四年,一直没回来。
现如今,不过才见了他一面,就已经隐隐生出一种苟延残喘的感觉,像是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做到真正释怀。
宋槐吸进一口凉气,不打算再去细想,径直拐到北院,取回了遗落在那儿的烟盒跟打火机。
回到西院,在浴室泡了个澡,纾解舟车劳顿的疲惫。
躺在床上,打开微信,查看最新的未读消息。
几个小时没看手机,对话框多了一整排数字不一的红点。
宋槐挨个点开,逐一回复完,正准备切掉微信后台,突然看见段朝泠的头像跳了出来。
他发来一条消息,简洁一句:睡了么。
宋槐顿了顿,打开和他的聊天框。
他们已经好久没聊过天,上面的对话内容还停留在四年前。
那次喝醉酒,她后来不是不记得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大概是别再联系之类的话。
他也就应了她的请求,遵守承诺至今。
犹豫一霎,宋槐指腹敲击键盘,回复:还没。
段朝泠:有件事忘了说。
没等她回复,聊天框多了条新消息——
段朝泠:没有新感情的可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