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你太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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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宋槐醒过来,感觉头痛欲裂。
她没急着起床,对着天花板沉思了很久,终于勉强拼凑出一部分的回忆片段。
她当时说完那句话,将脸颊埋进他颈间,双臂环住他,迟迟不肯撒手。
段朝泠似乎没第一时间推开,任由她抱着。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已经完全不记得,断片得厉害。
又赖了会床,知道早晚要面对醉酒留下的这些烂摊子,宋槐从床上爬起来。
穿完拖鞋,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一盒拆过包装的解酒药,顿了下,站在那儿恍惚片刻,凝神,抬腿走进浴室。
半小时后,穿戴整齐,她来到一楼。
段朝泠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膝上搁着台Macbook,时不时用手敲击两下键盘。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瞧她,“醒了。”
宋槐很轻地应了一声,一时几分尴尬。
此刻这个节骨眼,她不知该怪自己酒量差,还是该怪昨天那杯酒的后劲太大,叫人彻底失了分寸。
段朝泠面色如常,没提昨晚发生的事,只平静问了句:“饿不饿?”
“……还好,不是特别饿。”
段朝泠阖上笔记本,起身,去吧台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对她说:“过来。”
宋槐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水杯,为了掩饰不自在,忙低头呡了口水。
段朝泠看她,“头还疼不疼。”
“有点儿。”
“中午先不出去吃了,晚点儿叫人把餐食外送进来。你先缓缓。”
“……嗯。”
短暂沉默。
宋槐将水杯放到台面,主动提及:“昨晚……”
段朝泠掀了掀眼皮,“已经做到什么程度了。”
宋槐愣一下,“什么?”
“你和许歧。”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懂非懂。
段朝泠徐缓问:“拥抱,接吻,还是?”
宋槐明白了他的意思,抿住唇,隔十几秒才应声,顺着他的话扯谎:“就只是简单地抱过一下。”
说完这话,她稍微仰头,佯装坦然地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她原本思忖出的最好的补救办法不过是故技重施,将昨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跟段朝泠谎称自己认错了人。
眼下无需她补救,段朝泠显然就是这样认为的。
她反而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段朝泠倒没多说什么,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却没喝。
见他不说话,宋槐有些拿捏不准,主动跟他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
“说说。怎么保护。”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就只有这样?”
宋槐顿了顿,接着往下说:“即使真的发生了……也务必提前做好保护措施。”
段朝泠瞥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评价:“悟性不错。”
这段插曲也就这么过去。
知道段朝泠似乎没有深究的打算,宋槐也就放下心来,心照不宣地泛起沉默,不再提昨晚的事,只把它当作一个意外来处理。
两人在客厅待了半晌,相对无言,各做各的事。
段朝泠忙完,拨通了附近一家西餐厅的电话。没过多久,外送人员上门,将保温箱里的餐食一一摆到桌上,简单介绍几句,礼貌离场。
午餐很丰盛——两份和牛菲力,地中海烤鲈鱼,油蒜虾,牛油果沙拉,一份甜点,外加一支佐餐用的白葡萄酒。
段朝泠从不吃海鲜,知道她爱吃,特意点了两道特色菜,用餐途中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盘中。
一顿饭吃下来,宿醉引起的不适消减不少,宋槐感觉自己的状态回满了些。
回房间小憩片刻,下午三点左右,随段朝泠出了门,前往valley fair——湾区最大的一家商场。
后天动身回国,她事先答应了毛佳夷和许歧,到时候会给他们带礼物。
刚刚下了场雨,这会已经停了,雨后初霁,温度完全适宜。
段朝泠穿一件宽松的绸缎衬衫,简单的白衣黑裤,气质斐然。
记忆中,他穿深色衣服的次数居多,难得着一抹白,比以往平添了些许温润的少年感。
到了商场,开始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宋槐给毛佳夷选了roseonly的永生花首饰盒,轮到给许歧选礼物的时候犯了难,对身边的段朝泠说:“我有件事。”
“什么事。”
“……许歧大概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礼物?”
段朝泠语调极淡,“为什么问我。”
宋槐解释:“虽然不在同一年龄段,但我觉得你应该会知道……毕竟是同性。”
“他跟你相熟。你都不了解,我自然也不会了解。”
耳闻如此,宋槐放弃询问,解锁手机,给许歧发微信,打算向当事人旁敲侧击一下。
不知不觉走到三楼换乘电梯的地方。
等了会,见许歧那边还没回复,宋槐收回手机,正要提议说去楼上瞧瞧,余光注意到有道纤瘦人影靠近他们。
是个黄皮肤的女人。短发,个子很高,年岁瞧着跟段朝泠差不多大。
“段,还真是你。”女人面露惊讶,笑了声,“好久不见。”
段朝泠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些天。”
“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不是常驻。过几日就走。”
简单寒暄几句,女人笑说:“老实说,我是真没想到还能在加州见到你——对了,Cora的画像还在我店里存着,这几年我一直联系不到她,也没见她过来取。不如你帮忙把东西带给她,总好过在我这儿一遍遍地落灰蒙尘。”
段朝泠没告诉对方周楚宁已经离世,只说:“可以。”
一旁的宋槐默默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照常没什么多余表情,分辨不出喜怒,她不知道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和周楚宁有关的遗物。
女人开的装裱店就在十米开外的连廊尽头。
宋槐跟着段朝泠走进店里,在收银区域停下,听见女人对段朝泠说:“段,我得去库房找找,等我几分钟。”
段朝泠点点头,“不急。”
等女人离开以后,宋槐忍不住轻声问:“我姑姑她……当年来过这家店吗?”
“有一年生日,有人为她画过一幅画像。她把画送到这里来裱框。”
“她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初。”
十五分钟过去,女人姗姗来迟,将半人高的画作放到沙发上。
宋槐顺势看过去——是幅色彩浓郁的抽象画,人体轮廓扭曲,脸部着重突出一双眼睛,呈现出的眼神分外柔和。说不上原因,总觉得这画的风格跟之前家里挂的那幅很相似,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等段朝泠结完尾款,两人带着画离开店里。
宋槐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思,主动提出要回去。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她目光落在画框上,细看才发现,红木画框的纹路清奇,材质偏上等,表面镶了珍珠和用黄金雕刻出的马蹄莲。
先不论这些细节,单是裱框这种行为就足以彰显出画作主人对其的喜爱程度。
想了想,宋槐用肯定的语气问:“我姑姑是不是很喜欢这幅画。”
段朝泠“嗯”了声,意有所指:“喜欢到宁可牺牲让步,也要拼命得到。”
宋槐自是听不懂他的潜台词,凭直觉说:“……我好像能理解这种感觉。”
停顿一下,补充,“喜欢一个人,或者是喜欢一样东西,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不然我也是愿意去拼命争取的。”
段朝泠垂眸打量她,隔一会才说:“对人对事都一样,强求大概率不会落得什么好结果。”
这话原本只是表面意思,在宋槐听来反倒多一层含义,有种对号入座的窘迫感。
她突然不知该回应些什么,索性没再作声。
等回到住处,段朝泠将她安顿好,带着画单独出去了,应该是准备托认识的人将它寄到国内。
宋槐一个人来到二楼,走向朝北一侧的露台,靠坐在摇椅上,僵直着身体,久久没动。
周楚宁于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抛开血缘关系,她们之间的牵绊实在不深,但于段朝泠之间的羁缘确是切实存在着的,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无论是血浓于水,还是所谓的相像,这些都是她的“万不得已”、她放弃争取的理由,以及一定不能对外提及的秘密。
她其实都心知肚明。
明知道不应该,心里难免还是会泛起苦涩。
宋槐拿起桌上放着的烟盒,用段朝泠留下的打火机点了支烟,浅浅吸了一口。
正要吸第二口,手机震动声响起,许歧的视频通话打了进来。
指腹划向绿色按钮,接起。
许歧的半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短发有些毛躁,像是刚睡醒不久。
许歧打了个呵欠,哑声问:“大早上的,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喜好来了?怪稀奇的。”
宋槐说:“加州这边快晚上六点了。”
“我忘了有时差这茬——先别转移话题,问你呢。”
“刚刚在商场,准备给你和毛毛买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来问问你。”
许歧“嘁”一声,“原来我不是独一份。你这样我可伤心了啊。”
宋槐没理会他的玩笑话,“许歧。”
听出她语气不太对劲,许歧从床上坐起来,将手机镜头摆正,“怎么了?”
宋槐笑了笑,“……没什么。”
见她不想说,他也就忍着没追问,“后天几点的飞机?”
“落地差不多在隔天晚上七点多。”
“知道了。到时候我过去接你,晚上一起吃饭。”
夹在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三分之二。宋槐调整一下坐姿,随手掸一下烟灰,动作熟稔。
正要说些什么,偏头发现段朝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她吓了一跳,拿烟的左手生生顿在半空。
许是刚刚聊得太投入,她完全没听见他上楼的动静,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另一边的许歧没察觉出异样,还在说着什么。
段朝泠朝她走过来,微微抬手,夺过她手中的烟,掐掉光点,将烟头丢进烟灰缸。
宋槐反应过来,直接挂断通话。
手机传来“叮”一声的提示音,周围所有声音被无限放大,震得她脑中嗡嗡作响。
段朝泠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事已至此,宋槐只得如实回答:“……有段时间了。”
段朝泠没再多言,只低头看着她。
宋槐眼睫颤动两下,想躲闪,但还是忍住了,倔强地同他对视。
沉静氛围里,他的眼神有了细微变化。
像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
下一秒,宋槐听见他开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淡薄的口吻——
“槐槐,你太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