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降温
一室静谧, 苏诀把她扎着针的手放回去,顺便把她靠着的被子弯了个弯,免得她睡歪了头。
沙发上坐着的人应该是一起的, 依然是刚才那个女生,语气羡慕地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不是。”苏诀坐回去,低着头。
“!!!”心里燃起烟花。
目光仍是在她脸上,“我在暗恋。”
“……”烟花灭了。
两拨人都没再说话,就剩个没心没肺的在睡觉。没多久,她们走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中途田晓军过来了一趟, 看到姜议语半躺着,脑袋压在被子里窝着, 问旁边坐着的苏诀,“没出事吧。”
苏诀说:“低血糖, 输完这瓶就好。”
“好好,没事就好。”田晓军又搭了一层外套到她身上。
苏诀瞟了眼, 是姜议语的校服,田老专门送过来的。
“你还在这干嘛呢。”田老回想起刚看到的那幕,苏诀无所事事地坐那, 电视也不知道是在放给谁看, 连个声都没有。
苏诀指了下她手,“不然您在这等输液。”
“我不行,我还得去管着操场上那群, 你俩就不用来了,今天都累着了。”田晓军安下心往外走, 树上挂着的大灯把他的背影拉得又瘦又长,老感觉哪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
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几年前带过的一个学生周侪,先前各种违纪都有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坐,没人敢和他这位刺头坐一块。后来高三分班,主动找他说要学习,想跟他班上的闻旅坐一块,让她带带。这事他求之不得,赶紧去问了闻旅的意见,那小孩一向善良,两人就成了同桌,周侪成绩也一直在提升,他甚至之前一直得意于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拯救了一个叛逆少年。
结果!高考前一天放假,教室里人都走光了,他去锁门的时候,看到那刺头在趁人家趴着休息,偷偷亲人家脸,简直就是个流氓啊。
田晓军越想越不对劲,这俩人,苏诀成绩很好,周侪从前很差。苏诀座位选了姜议语旁边,周侪主动要求坐闻旅旁边。苏诀从来不跟女孩子玩,只见到他跟姜议语或是苏诉,周侪从来不跟女孩子玩,只跟闻旅聊。苏诀从姜议语来了就很少违纪,甚至开始跑操,周侪从闻旅来了也没再违纪,甚至开始学习。周侪趁人家姑娘睡着偷亲,苏诀坐在姜议语旁边……
“诶呀!”都走了一半了,田晓军赶紧往回跑,悄摸躲在医务室下面的草丛里,鬼鬼祟祟地扒着窗户往里瞄,像个来偷东西的贼。
房间里一切如常,苏诀仍是坐在旁边,像是在愣神,时不时低下头,又抬头看看挂着的药瓶,没做什么不妥的事。
还好还好,朋友朋友都是朋友,还是同桌,关系好点正常,男女之间怎么就不能有纯友谊了,田晓军给自己洗完脑,又守了十分钟,放心地往操场上走,也不知道那群小崽子们练得怎么样了。
一瓶液输完,苏诀没喊校医过来,自己动手给她拔了,他以前经常给自己拔针,动作熟练轻巧,没吵醒她。
等校医估摸着时间过来,看到的就是仍在熟睡的姜议语,和插在针管里的针头,问:“你给拔的?”
“嗯。”他应。
校医收了药瓶还不忘调侃,“怕我动作重,吵醒你女朋友啊。”
“……”
“没事,我见得多了,青春期嘛,正常,你们那班主任还躲在我那花坛里观察了半天,我一看电脑上的监控,还以为他是要来偷我这电视的。”
苏诀:“……”
校医笑了笑,“藏……”
正说到关键地方,当事人之一醒得及时,坐起来的动作阻止了校医的话,转成,“现在感觉怎么样。”
姜议语睡了一觉,脑子还有点没运转过来,只说:“好了。”
“好了就行,是要回班还是在这看默片,随你们便。”他往药房里走。
姜议语跟上去问:“等一下,多少钱。”
“这儿打针从来都不收费,学校报销,没人跟你说过吗。”校医瞟了眼苏诀,“你那小男……”
“谢谢医生。”苏诀拿着两件衣服出来,喊人,“走了姜议语。”
“哦好。”姜议语先答应了一句,再对校医说:“谢谢。”
随后,跟上他的步伐,“我们学校福利好多啊。”
“没校规多。”他应。
“那有的校规不是很合理吗。”姜议语想,比如斗殴逃课什么的,这人好像都干过。
他反驳,“比如把猪和剪纸挂到雕像上要扣分和罚站。”
姜议语很好奇,“这个是有点,你当时怎么想的,把猪挂那上面。”
“手痒不行么。”
“那还有什么奇怪的校规,你讲讲呗。”
“比如,在食堂吃饭不许拿两份。”
万一有人食量大呢,她问:“这好奇怪,为什么不能拿两份。”
“因为,童伊凡高一的时候,打了两份餐,一手端一个,没站稳扣了一份到校长头上,那天是他来食堂考察。”
“……还有吗?”校规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多着,女生不能留太短的头发。”
“这又是为什么。”
“去年冬天,有个人,剪了个寸头,混进男寝,把一男的床拆得稀烂,还拿厕所的拖把扫他脸,最后女的被通报,男的在外面拿冷水洗了一宿的脸,高烧四十度进医院。”
“……长见识了。”
“还有个罗契创的,规定不能在身上挂哨子,他去给别的班上了节体育课,后来……”
一片寂静的大路,晚风吹过香樟树,留下两个影子,由远及近。
这里岁月静好,万能墙上热闹非凡,依然是围绕着两个人物,四个话题,分别是她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表白她,表白他,他爱吃旺仔小馒头。
其中,小馒头这个话题登顶,从高二传到高一再到高三,从走读生到住读生,不管是网上知晓的还是口口相传,传播速度就跟那鱼生崽一样恐怖。
第二天早上,姜议语起床的时候,感觉身上就跟被人打了一样疼,尤其是腿,弯不了一下,她艰难地从床上起来,缓缓移动到外面。但更大的挑战在后面,这栋楼没电梯,她家在六楼。
姜沐晨看她这个状态,问:“姐,你昨天还摔到腿了。”
“没有,跑八百的后遗症。”她扶着墙下了一步。
“你还是扶着我吧。”姜沐晨把她手放到他肩上。
姜议语走了几步,感觉有点磨蹭,干脆就一鼓作气哐哐一通下。
姜沐晨看着她的背影,不仅感慨,她姐果然牛逼。
过了楼梯这个大boss,姜议语的腿酸得麻木,效果宛如打了麻醉,正常走路,正常上楼。
有人带了DV过来,想着记录一下运动会最后一天。
“欢迎来到云一直播间,我是今天的主持人童伊凡,现在让我们来采访一下当事人苏先生。”童伊凡举着虚拟的话筒,伸到他面前,“请问苏先生为什么即将成年,还要吃两岁宝宝才喜欢吃的旺仔小馒头呢。”
“滚。”苏先生拒绝回答。
童伊凡收回话筒,微笑面对镜头,“好的,苏先生的回应是滚,果然是两岁宝宝呢,还只会说一个字,看来卧槽,错了错了哥,救命啊!!!”
“苏先生一拳捶到他胸口,主持人匆忙逃脱,但苏先生仍紧追不舍,看来今天的主持人难逃此劫啊。”罗契接上镜头,“让我们来采访一下姜小姐,请问你昨天吃到嘴里,是什么味道的呢,能描述一下当时的心情吗。”
姜议语有模有样地接过虚拟话筒,说:“其实前面没什么味道,但后调是甜的,如果没有那几个小馒头,我可能当时就要昏倒了,所以大家以后都可以随身携带一包。”
“好的,谢谢姜小姐的回答哈哈哈哈哈。”罗契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演不下去了,真演不下去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掌镜的人换了一波人拍摄,玩闹中,已经到了操场,这几个人的项目全都比完了,就差个罗契的乒乓球,还是在最后。
姜议语安心地坐到观众席上,看远处某个比赛。
童伊凡扭着手腕松筋,问:“你看到教学楼里那个大屏没,就是标批评的那个。”
“没有啊,我好像从来都没看过那个。”姜议语说。
“昨天扔石头那个找到了,二班的一人。”童伊凡表情颇为嘲讽,说:“披了层三好学生的皮,从来不犯纪,不违纪,成绩也不错,背地里扔石头绊人。”
姜议语满脸懵,“找到了?可我还没来得及去问田老。”
罗契下巴往她旁边那人的位置努了努,“有他在,哪还需要等你问。”
“你昨天去找了?”她拍拍他胳膊。
苏诀说:“无人机找的。”
“那不还是你去拿的监控。”
苏诀表示,“监控自己往我这掉的。”
“你不去找,监控怎么……”
“好了好了。”罗契打断这俩人无意义地battle,“田老去找二班那秃头的时候,他不相信,说是我们班人自己摔的赖他班头上,那女的还不承认,又是哭又是发誓的,说自己没干过,要不是监控上清清楚楚,还真得被她唬过去,她不当演员真是屈才,田老监控一出,都傻眼了,得亏我们学校设备好啊,连无人机上的摄像头都是高清的,再加上主席台附近的两个监控,都有那女的过来看跑道的记录,连她捡石头都录上了,证据摆得明明白白。”
童伊凡接着说:“你们昨天晚上没来不知道,就在操场上,给田老气的,喊着叫着必须给咱班姜议语一个交代,还说你就是因为上午摔那一跤,影响下午的比赛,说你现在还在医务室挂针,必须照校规处罚。”
“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你们绝对猜不到,那女的接下来干了什么事。”罗契讲故事不讲完,非得留悬念。
姜议语说:“她也到跑道上摔了一跤,说扯平了?”
罗契忍不住鼓掌,“一模一样,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她还真就去你摔那位置,两腿一绊往地上倒,演员啊,什么叫演员,这就是。”
姜议语也不知道该说啥,接着听讲。
童伊凡说:“二班那秃头还说什么这就算了,同学间小打小闹道个歉就完事,这田老肯定不干啊,我们还在旁边添油加醋,说当时情况多危险,得亏你反应快拿胳膊垫着,不然那个速度倒地上肯定会骨折啥啥的,还说你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班人都看到了,监控里也看得清楚,就不干,两人争得差点动脚,班长去把唐主任找过来了,他听完了全程,看了监控,当时就说通报批评,就按破坏公物算,还有个蓄意伤害同学,反正她这学期的三好学生是没了,保送梦破碎喽。”
“别说保送,文科生能走保送的少之又少,她成绩也没顶尖,就算拿三年三好生,也没那个本事。”罗契瞅着旁边那闪亮亮的物理竞赛金牌得主,说:“有本事的,就算风纪分是负的,从来就不跟三好沾边,还能被平大的老师追着问,想法子让他消分。”
姜议语的关注点又偏题,“你是全国竞赛的金牌,那你不就高一就有保送资格了,这个好厉害啊,高一就能过的几乎没有。”
“不是保送,就是允许跳级,提前高考。”苏诀跟她解释。
“你要是答应进那什么训练营了,不就是保送。”童伊凡想起来就气,说:“人家想进进不了,他偏偏与众不同,这畜生可了不得,轻飘飘就放了这机会,说他想体验一下高考,毕竟中考没体验过,给人家老师全说懵了,你说气不气人。”
姜议语摇了下头说:“进训练营,太模式化了,而且时间还很紧张,如果是真的喜欢的话,不如自己摸索,过程比较重要。”
苏诀笑了下,拍拍她头说:“还是你聪明。”
愚蠢罗一号:“……”
蠢笨童二号:“……”
最后一个乒乓球比赛,罗契拿了块银的,金牌被九班一个从小就练的人夺了,但讨论的人不多,更多的人还是比较关注旺仔小馒头。
直到下午去操场集合颁奖,才被突如其来地降温转了注意力。
“是不是降温了,怎么我穿着外套还这么冷。”罗契蹦哒了几下升温,“他还得说多久。”
由于比赛项目过多,选手本人上台的话,速度太慢,所以都是由班主任上去领自己班上的奖牌和奖品,田晓军此时胳膊上挂了一串牌,金的银的铜的全有,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来搞批发的。
校长仍在讲话,“此次运动会让我看到了同学们的热情与……”
天空往下掉点,热情被小雨浇灭,校长接着说:“好,下雨了是吧各位,我相信,这点困难不会难倒你们,你们的激动我看到了,同学们!你们是新一代……”
“下大啦!别讲了校长!”台下有人吼了一嗓子。
通过校长一绺一绺的头发来判断,他也被淋得不轻,但仍在坚持,装作没听见,接着讲:“我们的先辈在台风中还能坚持,我们的战士在洪水中还能抵抗,下这么点雨……”
雨水打在他头上,顺着结绳的头发直往下流水,他眼睛模糊,看到地上打的大水泡泡,实在是说不出小雨这话,转成,“散场吧同学们,我们自认懦夫。”
他是放弃了,台下还有群倔的。
“这点雨算什么,高考的时候把天劈裂了都得考。”
都湿着头发衣服,何必非得争这口气呢各位。
天一下子就黑了,不仅下雨,还刮风,呜呜地吹,且速度逐渐变大,不管是风速还是雨速,尤其是刮风,就跟来了台风似的。附近放着的桌子凳子,挂着的气球彩带什么的,倒的倒,移的移,甚至有个桌子直接从跑道的一边滚到另一边,方向逐渐偏离到草坪,操场上一片混乱,不管是四处漂移的桌凳,还是慌忙逃窜的老师和学生,老天爷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
云城这天气,真是见鬼了。
极端的天气打响了入冬第一枪,秋季还没开始就要结束,吹断的树枝,逃窜的人群,激烈的雨打,都在为它伴奏。
“卧槽!跑都跑不急啊!”
“篮球场下面有个躲的,先跑了再说。”
“我去,我就喊了句话,怎么台风就来了。”
“诶呦我去,救命,我要被雨打死了。”
“扯我一把,这!风!太!大!了!”
老师们还在指挥,“往房子里跑。”
主席台两侧有一排小平房,距离操场不远的后院也是小平房,都能做临时避雨处。
屋子里,屋檐下,挤着一堆落汤鸡。
罗契甩了甩手上的水,破口大骂,“去你的,我都快跑回去了,你给老子拉回来,吃屎去吧你。”
“淋雨好玩嘿嘿嘿。”童伊凡死死扽着他胳膊,“一起淋雨啊嘿嘿嘿。”
姜议语有随身带纸的习惯,刚拆开撕条分了一人,就停在童伊凡前面,面露惊恐地问在擦脸的苏诀,“他怎么了。”
“龙王转世,一下雨就这破德行。”苏诀左手拎着湿透的外套,右手拿着纸。
雨势变大的时候,就有人脱了外套搭在头上,两人或三人挤着一起,苏诀的外套在姜议语头上,人在罗契衣服下,童伊凡那龙王跟疯子似的,没做任何措施,撒开了欢跑。
即使人都在屋檐下,也挡不住狂躁的大风。
空旷的裤管嗖嗖直吹,那些体重较轻的人都有些踉跄。
姜议语费力抓住防盗窗上的铁栏杆,还是没挡住攻击,一个卷风过来,直接被打到旁边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