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陈惜墨什么都没有说, 默默地跟在林清禾身后。
林清禾走得很慢,不停地摆弄着手机导航,走一会儿停一会儿。楼藏月和陈惜墨跟在她在后面, 两个人用旁边的柱子做掩护, 悄悄盯着前面的粉书包少女。
“她是个路痴!”楼藏月简直无语, 抓狂地低吼道,“已经走错三个岔路口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对?”
陈惜墨看了他一眼, 眼神阴森,冷声道:“你急什么?”
楼藏月本来只是发牢骚, 转头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
“我......我这不是怕浪费你的时间吗?”他讷讷道, “反正我们知道她的目的地,不如咱们先过去。”
陈惜墨做事讲究效率,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情。楼藏月想,他应该会同意吧......
谁知,陈惜墨薄唇抿住,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不行。”
楼藏月有点茫然, 使劲抓抓头发:“为什么呀?”
“你不懂。”陈惜墨面无表情道。
楼藏月:“......”解释一下, 他不就懂了。
实际上,此时此陈惜墨的内心非常复杂,也无法回答楼藏月的问题。他的眼神仿佛不受控制一样, 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清禾。
他学过很多知识, 见过很多世面,却没学过什么是“爱”, 更不知如何爱别人。曾经, 爸爸说“爱就是给妈妈花钱”。
可陈惜墨现在觉得,这句话不对。他甚至开始反思曾经受到的教育。
在家庭的影响下, 他向来只做有价值的事,从未有感情。然而,今天他却滋生出了曾经自己嗤之以鼻的想法:林清禾第一次去他家,如果中途出了差错,他来不及救她怎么办?
他甚至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楼藏月,所以只能选择一路守护她。
这种“担心”,似乎就是爱。
陈惜墨不知道“这段时间”有没有价值,但他却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复杂情绪。这种情绪很奇妙,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能够明显意识到——
他是活着的。
这段时间,甚至也能够感受到——
阳光的温暖,花朵的芳香,风的冰冷刺骨。
自从遇到林清禾,失去五感的人似乎终于找回了感知能力。
陈惜墨定定的看着前方,林清禾像一个可爱的小豚鼠,头上的马尾一摇一晃,看起来有生机极了。
陈惜墨扯扯嘴角,在过去的19年里,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真实地生活过。
“......”
楼藏月观察了陈惜墨一会儿,也忍不住看了林清禾一眼。
他发觉陈惜墨今天格外有耐心,甚至还学会了关心人。他曾收过那么多情书,却唯独只留下了林清禾送的信。
甚至都不让他碰。
楼藏月挠挠下巴,又回忆起陈惜墨最近的失控态度,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会吧......不会真的喜欢上了吧。
答案呼之欲出,发生的种种事情似乎都有了原因。
然而 ,楼藏月不敢说。陈惜墨习惯克制感情,也许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他动了真心。
楼藏月担心自己出破绽,赶紧扭头看着别处,脑袋里冒出无数个想法,过了一会儿,又将自己的嘴巴牢牢捂住。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否则太令人寻味了。
陈惜墨感受到旁边的躁动,看了他一眼:“你折腾什么呢?”
楼藏月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
陈惜墨见状,懒得搭理他。
“……”楼藏月表面微笑,实际心里疯狂大叫。救命!!!他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
他又偷偷看一下陈惜墨,兀自叹了口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陈惜墨也是热血少年啊。
只是......他一直以为他会喜欢聪明的。
楼藏月有点纳闷,陈惜墨怎么回事,为什么就唯独看上了笨呼呼的林清禾呢?
难道他也是颜控!
可蒲听也很好看啊。
楼藏月开始头脑风暴,他觉得林清禾与陈惜墨同桌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紧紧抿着嘴,很快又陷入自己的胡思乱想里。
**
笨呼呼的林清禾正跟着高德地图往前走,屏幕上的方向标来回颤,最后终于平稳下来。
今年冬天很冷,尤其是下完雪过后。冷风吹进她的校服领口里,冻得她肝胆都颤抖。
林清禾开始想念暖乎乎的被窝,还有奶奶做的白菜水饺了,如果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汤......
林清禾吞吞口水,使劲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东西一股脑甩了出去。
她今天必须去一趟陈惜墨家,她要了解他曾经的一切,才有资格喜欢他。
林清禾跟着导航拐了弯,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几个街头霸王。
李印正巧被围在最中间,他染了一头红毛,嘴巴里叼着一根烟,看起来豪放不羁。身边其他的男人也染着头发,穿着奇特的服装,看起来都不好惹。
其中一位染着蓝发,甚至朝她吹了声口哨。
林清禾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有点害怕,迟疑了一会儿,决定换条路走。
可她哪里走得掉。前面的男人全部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哥哥送你一程。”李印咧嘴一笑,将烟扔在地上。
火苗猩红,很快被他一脚踩灭。
他语气轻浮,像一只贼眉鼠眼的黄鼠狼。林清禾心慌的要命,转头就走。
李印动作比她快,两三步堵在她面前:“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听?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听见了,谢谢呢,但不用送。”林清禾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希望李印能够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不为难她。
可对于这些人而言,街坊邻居算得了什么,毫无威慑力。
刚才吹口哨的蓝发少年上下打量着她,甚至直接将她认了出来:“李印,这不是你家邻居吗?好漂亮。”他站起来,吊儿郎当地往前走,“你上次给我们看过照片,我对她印象特别深刻。不过你拍的太模糊了,以后多练一练。”
“对对对!”其他人附和,“李印你偷拍技术也太烂了,一点精髓都没拍出来。真人可比照片好看!”
他们发出刺耳的爆笑,李印勾勾嘴唇,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清禾:“我觉得也是。”
林清禾呆住,然后使劲皱了眉,心烦意乱,手脚发软。
她没想到李印这么没品德。此时林清禾也顾不上害怕,气呼呼的说:“你拍我什么了?拿出来,不然我报警。”
“有什么拍你什么呗。”李印笑眯眯的回答。
林清禾咬牙切齿,可她越生气,李印越高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的松口:“平时上学放学都要经过我家门口,拍一两张怎么了?这叫街拍,你懂不懂艺术……”他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都是林清禾穿着校服,笑容明艳又乖巧的样子。
林清禾松了口气,她看过很多关于偷拍的新闻,非常恶心。
李印得瑟的看着她,林清禾十分无语,知道对方故意让她难堪。
她不想搭理他,拔腿往后跑。
李印虽然是个混混,但从小由奶奶抚养长大,很听奶奶的话。林清禾的奶奶和他的奶奶关系好,一会儿她就去告状。
林清禾跑得速度很快,却依然甩不掉李印他们。
然而,更令她惊慌失措的是:她已经忘记了来时的路。
李印特别欣赏她害怕的样子,就在他正享受着捕捉猎物的快感时,忽然觉得脖子有点凉。
他依然持续在兴奋的情绪之中,并没有在意,依然摇头晃脑地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笑眯眯地回过头,看到好朋友们纷纷抬头往上看。“怎么,大白天的见鬼了?”李印也扭头看去。
围墙上趴着一个脸色铁青的少年。
他冷冷一挑眉毛,阴森森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要将他撕碎。
李印嘴角的笑容刹那消失,几乎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哥,你怎么来了?”他赶紧往后退,心脏狂跳。
李印惹过许多人,陈惜墨做事最狠绝,他最怕他。
曾经,陈惜墨硬生生撕开了他的左耳。这段经历至今还是他的人生阴影。
陈惜墨坐在围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李印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
林清禾很快跑远了,拐弯之前,她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
李印那群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木头一样站在原地,僵尸一样往上看,浑身僵硬。
林清禾按捺不住好奇,也偷偷看了过去——
上面空无一人。
林清禾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停留,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
陈惜墨一直盯着林清禾的方向,她一定很害怕,好几次差点被石砖绊倒。
陈惜墨从围墙上一跃而下,吓得李印他们直往后躲:“我们错了哥,我们再也不会耍混了,你别生气。”
他们刚才只是闲得无聊,真没想到会惹上陈惜墨。
所有人都知道陈惜墨脾气不好,但没听说过为谁出头。李印在心中哀嚎,早知道就不嘴巴贱了。
他奶奶和林清禾奶奶关系好,他刚才真没存坏心思,只是想逗逗她而已。
楼藏月一巴掌拍在李印脑袋上,笑眯眯地使劲揪了一下他的红头发,“偷拍了多少照片?拿出来看看。”
李印的头发弄得跟鸟窝一样乱,却不敢反抗,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好的好的,没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陈惜墨,此时此刻虽然没说话,但......
眼神可怕得似乎要吃人。
啊啊啊啊啊他好恐怖!
李印吓得肝胆都颤,赶紧把眼神收回来,弯腰低声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以后绝对不开了。”
刚才林清禾忽然回头的时候,陈惜墨迅速藏了起来。李印发现他的动作后,也十分诧异,少年性格孤僻固执,这次居然刻意躲避一个女孩。
李印进社会的时间长,心中猜出了个大概,一边交出手机一边补充:“照片都在这里面。你们放心,我没拍多少,都是能见得到光的照片。而且我只是偶尔看到她的时候拍一张,绝对没有坏心思,顶多让兄弟们长长眼。”
楼藏月闻言,一巴掌拍了过去:“你还想拍多少?”
“错了错了......”李印赶紧道歉,然后督促身后的兄弟们把手机照片交出来。
陈惜墨打开李印的手机,其中有一个专属相册。
里面全是林清禾的音容笑貌。时间很久,甚至可以追溯到两年前。
陈惜墨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叫没拍多少?”
李印被吓得陡然一惊,差点跪下求饶。他拍的美女很多,2000多张只是九牛一毛。
然而这话他不敢讲,只能颤颤巍巍地不停道歉:“我以后不会了哥,不仅是我,我身后这些好兄弟以后再也不招惹林清禾!”
“对对对。”跟在李印后面的混混们点头哈腰,蓝发少年也在其中,见楼藏月的眼神意味深长,立刻秒懂,毫不客气给了自己一巴掌,“刚才我不该朝林清禾吹口哨,瞧我这破嘴,真该打。”
李印听着清脆的巴掌声,甚至都替他疼。他偷偷看着陈惜墨,心中感慨。
没想到天才也会坠入爱河。
也不知道林清禾知不知道。
李印庆幸地想,还好他有良心,刚才没有做过分的事情。
**
陈惜墨担心林清禾走丢,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楼藏月处理。
他飞快往前跑,发现小豚鼠林清禾并没有走多远,正在蹲在马路旁边,依然在看地图。
陈惜墨定定的看着她,林清禾明明很害怕,却并没有停下,依然嗷嗷往前冲,不达目的不罢休。
为什么呢?这么困难的话,放弃不就好了
况且——
就算她去了老宅,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现在又不住在那里
陈惜墨眯着眼睛,发现林清禾表情复杂,不像等车的样子,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坚定的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将话筒贴在耳朵上:“喂,妈妈......”她顿了顿,不好意思地问,“你能不能给我转点钱呀。”
“......”
陈惜墨抿抿唇,小蠢货胆子真大,长得这么漂亮娇艳,没有钱还敢到处乱跑,不怕遇到坏蛋吗?
他叹了口气,终于感受到了操心的滋味,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他现在特殊时期,不该动用任何财力和关系。
但是——
天太冷了,她会被冻坏的。
陈惜墨沉沉地凝视着前方软糯的少女,淡淡地对电话那边吩咐:“喂,张叔。您帮我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