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林清禾更加震惊, 但更多的是慌张。等服务生走后，赶紧凑上前去：“要不算了吧，这家太贵了, 我们换一家吃。一万块钱一顿饭啊, 我真付不起。”
陈惜墨轻轻瞥她一眼, 鄙夷地冷哼出声：“我什么时候让你付钱了？”
林清禾：“......”
他没钱，她就需要掏了呀！
但为了陈惜墨的尊严, 林清禾硬生生闭了嘴只能用眼神询问：【可你......付得起吗？】
陈惜墨见状, 眉梢高高往上一挑：【不然呢？】
“......”她信他个鬼。
见交谈无果，林清禾只好故作镇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想了想, 又给陈惜墨倒了一杯。
喝饱了就能少吃点了。
少吃点，也许后期的菜吃不完可以退掉。
不然一万多的负债，她得刷多少盘子啊。
陈惜墨将林清禾的郁闷神色尽收眼底，脸色铁青。
直到少女将温水小心翼翼放在他面前，漂亮的眼睛干净又纯粹，看起来的确是关心他。
“......”陈惜墨败下阵来。这家酒店是他名下的产业, 自从家族破产, 他开始利用互联网赚钱谋生。还完债务之后，便开始打量购入资产。
陈惜墨真想掏出营业执照，让林清禾好好看看上面到底是谁的大名。
他隐忍住情绪, 平静地接过她递来的水杯, 淡淡地问：“你感觉这家酒店怎么样？”
林清禾想了想，客观地回答：“还可以, 环境倒是挺好的, 看起来也很干净，就是有点贵。不过这个可能不是他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她环顾四周，做完评价之后发现陈惜墨依然盯着自己，似乎还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呃......”林清禾又绞尽脑汁地思考了片刻，把刚才的回答重新渲染了一遍，最后总结，“服务生训练有素，装潢也很有特别，应该是一个很有品位的老板。”
但有品位没有用啊，这家餐厅的老板一定是个黑心商家！
菜单设置这么贵，他们吃的是食材吗？估计是金子吧！
陈惜墨听不到林清禾的心里话，却似乎对她刚才的回答很满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清禾叹了口气，服务生拉着小推车走来，将菜一一端上桌。她第一次吃这么有压力的饭，此时在她面前的饭似乎不是饭，而是——金灿灿的钞票。
陈惜墨看着她如临大敌的眼神，觉得极其有趣。一边欣赏，一边拿起水杯轻抿，片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从不在意其他人的思维，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清禾能够影响他到如此地步了呢？
陈惜墨沉默的放下水杯，忽然没有了逗弄人的心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直接递给服务生：“先结账。”
“好的，先生。”服务生早已看出老板不想暴露身份，一直假装不认识陈惜墨。他恭敬接下银行卡，转头命令其他服务生，“快点布菜，动作麻溜点，别耽误时间。”
林清禾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悬浮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没想到陈惜墨真的有钱，而且这么豪横。
服务生刷卡后重新把银行卡还给陈惜墨，此时此刻，布菜也结束了。
林清禾沉浸在震惊之中，迟迟没有下筷子：“你、你没破产？”
“......”陈惜墨撩起眼皮淡淡扫她一眼，脱口而出的回答咽了下去。他向来是理智的人，但此时他却有一种想和盘托出的冲动。
沉默片刻，他回答：“前几年办的会员卡。”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不能乱花钱呀。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饿得吃不上饭了怎么办？”林清禾恍然大悟，一边聊天，一边用筷子夹住一个小牛肉丸。
小牛肉丸圆溜溜的，看起来富态极了，爆浆在嘴巴里一定很香。
林清禾轻轻一夹，小牛肉丸却从筷间溜走。
林清禾又努力了一次，小牛肉丸像专门跟她过不去，又溜到了另一边。
林清禾举着筷子，血往头上涌。这个小牛肉丸这么不给面子吗？
她多看了一眼陈惜墨，他面色冷漠，没有看她一眼。
林清禾收回筷子，但又感觉不太好。
这个牛肉刚才碰到了她的筷子，如果就这么浸在汤里，多不礼貌啊。
林清禾看着旁边的菠菜，肠子都悔青了。
啊啊啊啊啊她是不是昏了头，为什么非要去夹丸子呢？
旁边明明那么多菜！
林清禾抿着嘴巴，又试了几次，但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够达到的。
就像她的数学成绩一样。
林清禾面红耳赤，不知如何是好，直到陈惜墨递给她一个小铁勺。
林清禾：“......谢谢。”
陈惜墨没有搭腔。
这顿饭极其安静，林清禾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陈惜墨的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他，心里疑惑，陈惜墨怎么又又又又生气了呢？
难道——
是因为会员卡余额不足？
林清禾随即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有些钱还是应该省着点花，非挣这份面子干什么？
就算他没有钱，她也不会嘲笑她。
等吃饭结束，陈惜墨也没再张嘴说话。他给她叫了一辆车，让她坐车回去。
临上车之前，林清禾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满18岁了吗，为什么会有摩托车驾照？”楼藏月今年高三，19岁情有可原。
可陈惜墨今年才高二，应该比楼藏月小一岁。
陈惜墨低眸看她，一副没耐心的样子。林清禾见状，缩缩脖子，乖巧地坐上车后排：“那你注意安全。”
“嗯。”陈惜墨淡淡应了一声，给她关上车门，转头毫无留恋地朝摩托车走。
林清禾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汽车启动，很快见不到人影了。
林清禾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搜了一下他的名字，发现陈惜墨居然和楼藏月一样大。
林清禾疑惑，那他应该上高三呀，怎么今年才高二了呢？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她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坚定发誓——
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努力留在北京。
她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
陈惜墨走到摩托车旁，打开后车厢，冷冷地注视着女士头盔。
他心里涌出了一股烦躁感。林清禾掌握着他的秘密，按道理来说，他本应该对她充满戒心。
但他没有，甚至不想。
陈惜墨启动摩托车，顺着林清禾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直到车辆安全地拐入某小区，少女从里面蹦蹦跳跳地走出来。
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起，直至十楼。
陈惜墨安静地看了半晌，夜风吹过，他的衣角轻轻向上翻起。
迄今为止，林清禾并不是他值得信任的人。
手机忽然发出震动，林清禾的消息赫然出现在屏幕弹窗上。
陈惜墨顿了下，手指轻轻向左滑动。
林清禾：【吃饭的时候忘记问你了，你和楼藏月到底到底在密谋什么啊？你们在蒲听家是不是偷东西了？】
“......”陈惜墨不理解她的做法。
林清禾甚至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她居然会出手帮助他。
她就不害怕变成帮凶？
很快，林清禾的简讯再次传来：【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是信任你才帮助你的！你......应该没有偷东西吧？】
手机屏幕上，“信任”两个字十分显眼。
他盯了半晌，冷冷扯扯嘴角。他对“信任”嗤之以鼻，然而脑海里却浮现出林清禾那张真诚又青涩的笑容。
陈惜墨长吁口气，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又来了。
他对这种莫名的情绪十分无奈，最后关上屏幕，转头朝着摩托车的方向走去。
聊天记录最危险，有时甚至可以作为出庭证据。
他从不会回复这种问题，以免留下话柄。
楼藏月与他从小认识，即使面对他，他也从不违背原则。
......
更何况是林清禾。
此时此刻，林清禾正坐在书桌面前，等着陈惜墨的回复。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觉过后，她匆匆查看手机，微信收信箱里依然空空如也。
林清禾终于有点慌了，如果陈惜墨偷了蒲听的东西——
她就是犯大错误了！
于是她赶紧刷牙洗脸，打算早点赶去学校，找陈惜墨问个清楚。奶奶追在她身后，将一个香喷喷的肉夹馍塞进她手里：“快拿着，趁热乎吃。再着急也得好好吃饭，别跟你爸爸一样。”
爸爸正拿着公文包等在门口，闻言无奈地笑道：“妈，你怎么又拿我当反面教材。”
“你要是做出好表率，那就是正面教材，谁让你不听话。”奶奶哼出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粉色蝴蝶结，细心为林清禾绑在马尾上。
林清禾乖乖听话，其实她之前不爱戴这么高调的颜色，发饰都是一些黑色的蝴蝶结或者珍珠夹。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总想让陈惜墨多看她一眼，所以陆陆续续将发卡都换成了彩色的。
奶奶替她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将他们护送到单元楼门口。一路上，她嘴巴里不停地嘟囔：“这才是小姑娘嘛，早就想让你戴这种糖果色的发夹了，你偏不戴，买一堆灰的黑的，难看死了！现在的小孩儿年纪不大，搞的比我这个老太太还要封建。”
“......”林清禾闻言，迅速低下头，假装摆弄肉夹馍。她如同惊弓之鸟，听到奶奶的吐槽忍不住心虚起来——爸爸发现她变得爱美，不会起疑心吧？
她快走了两步，胡乱应和着：“那以后都买点粉色的发夹吧。”
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奶奶多给你买几个备着！”
林清禾坐上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爸爸的神色。
爸爸神色如常，依然绅士温柔，似乎并未多想。
林清禾松了口气，半个小时后，爸爸的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
透过车窗，她看到姜道卿正朝着学校门口走，手心里还扣着一个篮球。
“……”林清禾有点犹豫，担心他当众示爱，但又怕爸爸琢磨奶奶的话，片刻，依然硬着头皮决定从车上下来。
刚下车，姜道卿果然眼睛一亮，立刻跑上前，想帮她背书包。
林清禾见状，赶紧往后躲：“不不不！”姜道卿身高一米八八，手长脚长，轻而易举的将她的书包拎了过来。
“快还给我！”林清禾无奈，赶紧使劲往下拽他，抢夺几下失败后，见对方依然不松手，立刻低声提醒，“你别闹，我爸爸还在呢！”
她语气带着威胁，本来以为姜道卿会惊惶失措，谁知他面露兴奋，十分热络地主动凑到驾驶座的窗户前：“叔叔好！”
林清禾简直败给他了，面红耳赤：“你干什么呀！”爸爸也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你好你好。”
“叔叔！我是林清禾隔壁班的，经常帮她做值日。”姜道卿殷切地介绍自己，让林清禾不知如何是好，赶紧把他往后拽，“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做值日了？”
“对对，是我主动帮你做的。”
林清禾：！！！
“你别胡说八道。”她手忙脚乱，赶紧用手捂他的嘴。姜道卿如同一头牛，她的力气跟他相比，如同挠痒痒一般。
爸爸哈哈大笑，他从不干涉林清禾的交际，一副“年轻真好”的眼神，很快驱车离开了。
等爸爸走后，姜道卿才安分下来。他仿佛一只精神头十足的忠诚小狗，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一边拎着林清禾的包，一边嘴巴往上咧：“我帮你背吧，你就当我是你的书童。”
自从运动会结束那天，他再也没这么高兴过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林清禾一点也不开心，反而气呼呼地看着他：“你让我爸爸误会了，怎么办？咱们两个是学生，不能有其他关系。”
姜道卿愣了愣，耳根通红：“我、我只是想让你爸爸早点认识我，你脑补什么呐......”
难道林清禾已经想到他们的未来了吗？那太不好意思了！
林清禾：“……”
她看着姜道卿的脸，嗫嚅了两下嘴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们是同学，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啊啊啊啊她到底怎么说啊！
最后，林清禾叹了口气，干脆不说了，任由姜道卿背着书包，转头快步朝教室跑去。
只要她跑得快，就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只要不被其他人看见，就不会被别人误会！
不管了，她今天有任务在身，不能再浪费时间。
在蒲听发现这件事之前，她必须从陈惜墨那里拿到昨天事情的真相。
姜道卿见林清禾往前跑，也赶紧癫癫的跟在身后。
“……”
然而，此时此刻陈惜墨正站在他们身后。
他唇色苍白，冷冷看着两个人肩并肩的身影。
阳光下，少年漂亮的脸颊上毫无波澜，如同被剥离了灵魂的孤魂野鬼。
他冷静地站在阴影里，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