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姜道卿率先冲过来, 一下挡在林清禾面前。林清禾顺势往后退,迅速捂住烫呼呼的脸颊,免得陈惜墨看出端倪。
毕竟——
她现在从头到尾都在暴露内心!
身上仿佛刻着四个大字:我!喜!欢!你!
倘若陈惜墨再凑过来, 一定会发现她的心事。
那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呢?
她想象不出后果, 好在姜道卿对峙在陈惜墨对面, 像一堵厚厚的墙,把她遮盖的严严实实。
陈惜墨没想到姜道卿会忽然冲过来, 手心陡然一空, 她飞快就逃离了他。
他心猛地往下一沉,身体里涌现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起, 只能隐忍着, 冷冷地对姜道卿说:“你干什么?她发烧了。”
陈惜墨眼底平静无波,却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姜道卿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一瞬间有些恍惚。
是啊,他干什么?
他一点都不想站在这里,和林清禾喜欢的人对视。
他难受的快疯掉了。
“我......”姜道卿嗫嚅着嘴,努力措辞。
但是——
他想保护喜欢的女孩。
只要发现她需要, 他下意识的就会挺身而出。
可她不喜欢他啊, 他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做呢?
有意义吗!
转瞬之间,姜道卿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又很快坚定来。
有意义!
其实就算心酸也好, 难过也罢......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感受, 不是吗?
没有让她喜欢上他,一定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
他以后多改正, 也许还有机会。
只要他活着, 他就还有时间!命运是要靠自己改写的!
姜道卿每次都会这样给自己洗脑。此时此刻,他又洗了一次, 才找回信心。
“你现在不能靠近她,”姜道卿再也不瑟缩了,“你离着她远一点,她就不发烧了。”他甚至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掷地有声。
“......”
林清禾闻言,特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转过脑袋,又看见孔知节捂着嘴巴笑:“不愧是我看上的人,直性子。真可爱。”
林清禾气急败坏地掐了掐她的腰:“你快闭嘴吧。”
孔知节赶紧躲开:“有什么可害羞的,你倒不如今天就让他知道你的感情,”她小声回答,“喜欢就得大大方方。”
林清禾第一次喜欢别人,不知道怎么大大方方。
孔知节也不强迫她,拿出自己冰冰凉凉的小手,使劲贴在林清禾的脸上,辅助她降温。
“你们怎么还在外面呀?”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清禾迅速闻声看去——
蒲听穿了一袭玫瑰红的裙子,身上披着一件奶呼呼的白色外套,正从不远处的栅栏内探出头来。见到陈惜墨的那一刻,小鹿眼唰地亮了。
孔知节正捂着林清禾的脸,两个人慢慢转过头去。
林清禾见到蒲听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
蒲听似是人间富贵花。
而她们低如蝼蚁。
是上不了台面的小野草。
同时,孔知节也迅速收起胳膊,揣在皮衣的口袋里。
两个人四目相接,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坚决不能被!比!下!去!
蒲听脑袋上戴着金色皇冠,皇冠上镶嵌着一粒粒钻石,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夺目的光。
她翘着小手指,拎起裙摆,踮着脚朝他们走来。肌肤白皙,仿佛象牙塔里从未晒过太阳的小公主。
孔知节忍不了这番情景,一把拽住林清禾的胳膊,小声骂了一句脏话:“瞧她那个眼神,看不起谁呢?”
“看不起咱们呗。”林清禾呆呆的看着蒲听,“可她真的好好看。”
“你懂什么?人靠衣裳马靠鞍,她长得......”孔知节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顿了顿继续说,“她长得虽然漂亮,但没有特色。而且,性格没有你好。”
“......”林清禾迟疑了一下,也点点头,“有道理,人各有所长。”
对,没错。
人,除了皮囊,还要有内在。
她内在美啊,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一件昧着良心的事。唯一做过最出格的,就是喜欢陈惜墨。
林清禾随即挺直腰杆,下巴也故意扬起来。
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她也不赖,也很优秀呢。
“陈惜墨,我们走吧。大家都来啦。”蒲听仿佛没看见其他人似得,小跑到陈惜墨身边,胳膊差点撞到林清禾。
好在孔知节眼疾手快,直接拉着她往后退。
即使这样,林清禾依然被擦到了手臂。
蒲听仿佛刚刚才看见她们,头发甩出了半个圆弧,又差点扫到林清禾的鼻子。
“......”欺人太甚!
孔知节和林清禾互相搀扶着,才忍过这口气。
蒲听回头上下打量她们,最后语气轻巧地说:“哎呀,我刚才没看见。林清禾,你手没事吧?”
然而,此时她的眼神高高却在上,仿佛在说:就算是我故意的,你又能怎么样。
她专门背对着陈惜墨,不让他看到这个表情。
“怎么没事——”孔知节一下破了防,林清禾赶紧拉住她。
孔知节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毕竟这里是蒲听的领地。
“你撞得挺疼的,既然不是故意的,也对我道歉吧。”林清禾说。
蒲听仿若未闻,想挽陈惜墨的胳膊,陈惜墨低头冷冷看她一眼。
蒲听身体一僵,慢慢把手放下。陈惜墨:“就算你过生日,也不能随便撞人。”
“哎呀,我不小心嘛。”蒲听不想给陈惜墨留下坏印象,只好转过身,假装温柔地对林清禾道:“真不好意思。”
“......”林清禾心里气呼呼的,直到蒲听开口,才舒畅起来。
她朝陈惜墨睇了一眼,然后也假装宽容:“没关系,顺便祝你生日快乐。”
气氛微妙,一点就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是吵架的时候。彼此放过,才是最好的选择。
蒲听深吸一口气,重新捡起千金大小姐的高贵气质,重新对陈惜墨微笑:“天这么冷,我们先进去吧。”
她声音娇滴滴的,陈惜墨却不为所动,把目光放在林清禾身上。
他忽然发现她的脸没那么红了,难道不是发烧?
于是又走到她面前,低头直接握住她的手腕。
林清禾:!
她原本在对蒲听释放戾气,忽然被陈惜墨一碰,直接被吓得炸了毛,立刻屏气凝神起来,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臂。
啊啊啊啊他怎么还没放弃?又在摸她的脉搏!
陈惜墨难道是中医吗!
蒲听的眼神带着凌厉的杀气,冷冷看了过来。
“......”林清禾主忽然停住动作,不想躲了。
不争馒头争口气,蒲听要是不用眼神威胁她,她没准真拒绝呢!
这种“胁迫”的视线,直接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林清禾干脆直接忽略蒲听,深吸口气,往前走了一小步。
然后慢慢把呼吸放轻。
蒲听看着这一幕,呆住了。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个土包子,得寸进尺!
她勉强允许她来生日会,是看在陈惜墨说面子上。如果不是他,她估计这辈子都接触不了上流社会吧!
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贪得无厌,竟当着她的面,占陈惜墨的便宜?!
好大的胆子!
蒲听咬住唇角,可是陈惜墨在旁边,她不敢把“烦躁”挂在脸上,只能干着急 。
林清禾沉下心来,细细感受才发觉——
这个站位很奇妙。
仿佛站在他怀抱里一样。
林清禾愉悦的嗅闻着他的味道,一点都不在意蒲听炙热的目光。
陈惜墨低头将林清禾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发现她的心跳虽然急,但明显和刚才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随即收回手。
只是眼神晦涩不明。
蒲听赶紧凑过去,立刻又换上一副可爱的表情,笑眯眯地对陈惜墨说:“林清禾是你的同桌,怪不得你这么关心她。你不是要让他见世面吗?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见世面”三个字从蒲听嘴巴里说出来,刺耳极了。
而且,一句“同桌”完全解释了陈惜墨关心林清禾的原因。
她的意思是说:别得意,陈惜墨只是关心同桌,对你没别的意思。
孔知节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和林清禾站在一排。
很快,一行人往蒲听家走去,保安恭恭敬敬的帮他们推开了门。
林清禾环顾四周,蒲听家看起来很大,实际——
更!大!
客厅灯火辉煌的仿佛五星级酒店,一走进去就能闻到浅淡的香薰味道。角落里都安装了小音箱,悠扬的钢琴声从里面缓缓传来,仿佛流淌的溪水,令人心旷神怡。
孔知节也看得痴了,指着不远处的高贵青瓷瓶道:“看到那个了吗?咱博物馆也有一个。听说价值连城呢,他们家就直接放在角落里当装饰品吗?”
林清禾:“那我们离着远一点,别碰碎了。”
孔知节不喜欢蒲听,也觉得这件事有点丢人,但她依然点了点头。
蒲听笑容更大了:“还好你们两个来了,要不然,估计这辈子都瞧不上。”
孔知节:?
她怎么还偷听人讲话呢?!
林清禾也隐忍地闭了闭眼,真想夺门而出。
这时,头上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声:“见世面也要见真的才对。那是赝品。”
林清禾迅速抬起头:“啊?”
“瓶子的确是一对,博物馆那个也是真的,但这瓶是仿制的。”陈惜墨道。蒲听刚扬起的微笑瞬间消失殆尽,闭着嘴巴不吭声了。她也不知道这个瓶子是真的假的。
孔知节见状,立刻咧嘴笑了:“原来如此,是赝品呀!”
蒲听快步朝着电梯走去,用力按下按钮。孔知节心情愉快得不行,意犹未尽的看了一眼蒲听,片刻,忽然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
陈惜墨沉默了一会儿,淡道:“因为真瓶子之前在我家。”
孔知节:!!!
林清禾却注意到了他的用词:之前。
她又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视频——陈惜墨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眼睁睁家里的东西一点点被搬空。
那个瓶子,也是这样被其他人搬走的吧。
林清禾看了陈惜墨一眼,不想让他回忆伤心事。但他面无表情。
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
“......”
这时电梯“叮”地响了。蒲听重新扬起脖颈,微笑的带着他们走过去:“我们家一共4楼,大家都在楼上等着你们呢。”
“......”
和林清禾想象的一样,能够来蒲听生日会的,没有闲人。
之前只能在电视上见的人物,全部都集中在一个房间里。
“她家居然有个ktv?”孔知节小心翼翼地坐下,然后摸了摸沙发,“我靠,沙发也是真皮的。”
“她们的圈层似乎跟我们不一样。”林清禾看向不远处。陈惜墨虽然跟他们一起来的,但很快就融入了进去。
他显然和他们全部认得,那些人对陈惜墨扬起微笑,一口一个“小少爷”地叫着。
只是陈惜墨似乎并不高兴,甚至有些反感。眼神冷冷地,像是在隐忍什么。
林清禾礼貌地接下姜道卿递过来的酸奶,一边无意识地喝着,一边慢慢观察着他。
气氛逐渐冷了下来,甚至有些——古怪
直到宋羡舟站起身,说要给他们演唱一首。
有人大叫:“行啊,快去唱!我们这算不算是vvvvip座席!!”
“要不小少爷也过去?”另一位起哄,专门盯着陈惜墨,“当初他们家太厉害了,我都不敢跟他说话,现在不一样,没准还能听到他为我唱歌!”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对啊,小少爷也一起唱吧!宋羡舟,你找一个男女对唱,让小少爷唱女声部分!”
林清禾愣住了,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许嵩的歌,正好是男女对唱。
在大家的起哄之中,她终于发现,为什么陈惜墨抗拒,气氛为什么如此古怪了。
那些人在叫“小少爷”的时候,声音抑扬顿挫,阴阳怪气,脸上也毫无尊重。
这三字仿佛是一个笑话。每一次被说出来的时候,仿佛触碰了多米诺骨牌的开关,引得所有人捧腹大笑。
林清禾冷冷扫过所有人的脸,握紧拳头。
这些人......他们的调侃不是调侃。
分明是泄愤!
他们羡慕陈惜墨曾经的日子,羡慕他容貌、身份、天赋,所以当他落魄的时候,他们落井下石,非要踩一脚,于此来证明自己过得比陈惜墨好。
他们仿佛在说:谁让你之前那么幸福,现在落魄了吧,活该。
这一刻,林清禾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心里也泛起滔天海浪,震惊地看向对面。
少年沉默冷静,只有嘴角泛着嘲讽的冷意。
陈惜墨——
并不是融入了这个圈子。
而是......
被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