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挂断电话, 温书瑜内心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虽然，陆知让好像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玩得开心而已, 很平常的一句话。
电影看不成，她又被许如生拉着去逛了附近另一栋商场, 各种各样的化妆品专柜。
但温书瑜本来就对化妆品没什么兴趣，所以逛街过程中更心不在焉了。
许如生还在旁边试唇釉, 兴致勃勃地叫了温书瑜好几声, 她都没什么反应。
“你在想什么呢？真的着急回家？”许如生扯扯她的胳膊。
温书瑜这才回过神, “哦”了一声, 钝钝地说：“也没有。”
她如实说：“就是刚才陆知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他听到你说的话了, 我在想他会不会生气。”
“啊？”
许如生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凶巴巴的语气，皱起眉：“…可能, 会吧。”
“不过你男人脾气挺好的, 也可能不会。”
其实温书瑜也不知道陆知让的脾气到底算不算好。
说他脾气不好, 他大部分时间都高高兴兴的, 也没跟她有过什么大的争吵。
说他脾气好, 但他好像又挺容易不高兴。
也许是当局者迷，温书瑜就问：“你怎么看出来他脾气好的啊？”
许如生很快回答：“当时度蜜月你放他鸽子，这他都没生气, 那当然是脾气很好了啊。”
她补充：“如果换做是我，我必然要跟你大战八百回合的，说不定当场就跟你闹离婚！”
温书瑜：“啊，这么严重吗…”
她回想了半天, 但时隔太久，也没想出所以然, 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许如生自动把她这若有所思的小表情理解成了归心似箭，摇摇头，叹声说：“算了算了，女大不中留啊。那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们现在就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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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瑜回家路上，内心都还是有点忐忑的。
像是做错事等待老师处置的小学生。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事…
退一万步说，那也是许如生做错事。
但许如生做错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陆知让又为什么会生气呢。
温书瑜越想越迷糊了，只能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终于到了家门口，温书瑜输密码，推开门。
满打满算，她已经有快一个星期没有回来过了。
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特特兴高采烈地朝自己奔来，柿子和别别齐齐抬眼，以及，灯光明亮的客厅、空气里熟悉而舒适的香味、玄关柜子上摆的那一小张结婚照。
温书瑜产生了一种“终于回家”的归属感，整个人都好像放松下来。
可是之前，回到宿舍，或是回到父母的那套房子，都不会有这种家的感觉。
温书瑜刚换好拖鞋，陆知让就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迈着长腿从里面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恰好停在一盏灯下，表情平静，皮肤被灯光照得白皙透亮，头顶的发丝仿佛也笼着一层毛茸茸的薄光。
陆知让眉梢微抬，接过她手里的外套，“这么早就回来了。”
温书瑜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看见了他唇角弯起的弧度，虽然很浅，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她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原来你没生气啊。”
陆知让沉默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强行把笑容敛回去，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哦，我生气了。”
下一秒，他轻飘飘地说：“那生气的话，你要来亲我一下吗。”
“……”
温书瑜瞅他一眼，一声不吭往主卧走。
她又不是傻子，现在当然能看出陆知让没生气。
陆知让在背后笑了下，跟她一起往卧室走，温声解释说：“好吧，一开始是有点不高兴。但‘急什么急’也不是你说的，而且你确实很早就回来了。”
“对，是这样的。”
温书瑜转头看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跟她想得一模一样。
看来，跟陆知让有关的事，也是能有道理和逻辑可言的。
明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温书瑜今晚需要再核对一遍实验室的项目进度表，顺便再把年后自己的日程计划重新排一排。
过年这几天他们不在家，张阿姨来打扫过卫生，把洗好的睡衣全都挂在了主卧的衣柜里。
温书瑜拿出一件，看向陆知让，小声提醒：“你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了。”
“哦。”
陆知让往门口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转回头问：“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我还要出去吗？”
明明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虽然那种时候都是关着灯，但其实也大概能看到…
温书瑜脸一红，考虑了两秒，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点点头：“嗯…”
“好吧。”
陆知让还是出去了，帮她把门带上。
等换好衣服，温书瑜正准备去书房的时候，远远看见陆知让在客厅稀里哗啦地拆什么东西，三只毛孩子都在他脚边好奇地看着。
陆知让听到她的脚步，抬了下头：“上次做的猫牌和狗牌到了，要来看看吗？”
温书瑜应了一声，快步过去。
“这么多。”
纸盒里装着六个小挂牌，他们各自更喜欢的卡通款和写实款都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印着同样图案的小贴纸和小徽章，像是周边产品一样。
陆知让取出一个卡通款的狗狗挂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项圈，很顺利地就给特特带上。
狗子因为出门的时候都要栓绳，所以也没太抗拒脖子上多出的项圈，还摇着大尾巴兴高采烈地在客厅跑了两圈。
温书瑜取出自己更喜欢的写实画风的挂牌，准备给柿子和别别也戴上。
但猫咪就没有那么好处理了，她刚把别别抱在腿上，项圈还没扣上，别别就“蹭”地一下挣脱出去。
陆知让笑了下：“还是我来吧。”
“好…”
温书瑜把猫牌递给他。
陆知让到底是专业人士，对待自家的小动物就更有一套，把两只猫重新骗过来之后，没费什么力就控制住它们。
两只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脖子上就已经多了两个小项圈。
温书瑜不自觉对他投以钦佩的目光。
陆知让也正好抬眼，视线相撞，他从纸盒里拿了张印着柿子卡通头像的小贴纸，飞快地贴在温书瑜的睡衣上，然后，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朋友一样，露出得意的笑容。
温书瑜先是被他戳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衣服上的贴纸，也拿了一张印有特特头像的贴纸，嗖地一下贴在陆知让胸口，反击回去。
两人对视，同时笑起来。
一会儿后，陆知让似是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它们三个都不怕走丢了，那还有一个怎么办？”
温书瑜脸上还挂着笑容，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问：“哪里还有一个？”
陆知让朝着她微扬下巴。
温书瑜：“…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陆知让：“嗯。”
温书瑜皱起眉，联想到上次在东门被学生家长纠缠的事件，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她迟疑着提议：“不然，我们把手机定位共享一下吧？”
陆知让眸光一闪：“确定，可以吗？”
其实为了安全考虑，他上次就有想过共享定位，但最后还是没提。
他怕温书瑜误会他有什么变态的控制欲…
温书瑜毫不犹豫地应道：“当然可以啊，只要你不介意。”
于是，两个人拿出手机，很快就开启了位置共享的功能。
设置好之后，陆知让心情很好，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以后你记得经常看看，确保我的安全。”
“…好。”温书瑜郑重答应。
*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陆知让要去宠物医院，温书瑜很早就起床，钻进书房里继续整理她的教学大纲。
寒假过得很快，过完年，还有十多天就要开学了。
实验室也是明天开始恢复上班，温书瑜紧赶慢赶，还是拖欠了不少工作。
即使她选择了留在高校当老师，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比她想象中要多，跟读书时大不相同。
下午，赵院长就在实验室的项目群里问大家目前的进展了，让大家年后跟他做个汇报。
温书瑜和唐老师商量过后，把阶段性总结的任务分配下去。
赵院长发微信私聊她：【小温，下学期的课程也还是要用点心准备。】
【开学第一个月月末会有教学督导随机旁听。】
温书瑜有点焦虑了，皱着眉回复：【好的。】
另外，马老师也在群里通知，年后有个其他学校主办的线上论坛，问老师们是否有参与的想法。
温书瑜是有点想再利用这样的机会锻炼自己的，但奈何时间实在是排不开，她的教学大纲写了还不到三分之一，必须做出取舍。
她埋头写了半天大纲，因为要赶进度，光荣地错过了晚饭时间。
饿到胃有点不舒服的时候，她才想起来。
温书瑜火速点了个外卖，顺便看到陆知让两小时之前给她发来的消息。
老公：【我晚上要请春节期间值班的医生们吃饭，吃完就回家。】
老公：【不会太晚。你记得吃晚饭~】
半小时前，还有一张照片，拍了桌上的饭菜。
温书瑜看得更饿了，回复之后，站起身，打算去冰箱先找点东西垫一垫肚子。
最后一袋面包在早上就被他们吃完了，但好在保鲜层还有两大盒车厘子。
温书瑜生理期已经过了，吃冰的也没问题。
她洗干净一盒，装进大玻璃碗里，带回书房去，一边写大纲一边吃。
春节期间外卖人手不足，配送很慢。
她就一颗接着一颗，吃完了整碗车厘子，外卖还是显示正在配送中，而且离她三公里。
温书瑜其实也吃饱了，没管外卖的事，继续专心致志地看资料敲键盘。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感觉胃部绞痛绞痛的。
大概是太久没吃饭，一下又吃了那么多生冷的水果，所以刺激到肠胃。
应该缓一会儿就好了吧…
温书瑜抱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把教材拿上，慢吞吞地弯着腰挪去了卧室，躺在床上，把被子也盖好。
但躺了好一会儿，她的胃痛还是没有缓解，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胃里拧麻花。
今天的教学大纲已经超额完成，温书瑜便把电脑也放在一边，完全平躺下去，拉起被角盖到下巴。
姗姗来迟的外卖员在门口疯狂按门铃时，温书瑜也没什么力气出去拿了。
没过多久，房间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还有特特汪汪汪的叫声。
……
陆知让进来时，就看见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儿。
他怔了一下，马上走过来，摸摸温书瑜的额头，关切地问：“你生病了吗？”
“还是困了？”
温书瑜很虚弱地说：“没事…就是胃疼。”
陆知让垂眸看着她，眉头皱起来：“怎么胃疼。没吃晚饭吗？我刚才看到门口有个外卖，帮你拿进来了。”
温书瑜简短地说：“先放着吧…现在不太想吃了。”
“刚刚车厘子吃多了。”
陆知让：“我先去倒杯热水。你躺好。”
温书瑜轻轻“嗯”了一声。
很快，陆知让双手端着满杯的热手回来，坐在床边，把她扶起来，杯子递到她唇边，提醒道：“慢点喝。”
陆知让的手还拿着杯子，温书瑜就虚扶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水。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了大半杯，胃暖了一些，确实感觉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陆知让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忍不住念叨她。
“怎么不吃晚饭就吃那么多车厘子。空腹吃凉的很容易伤胃。”
温书瑜垂下眼，抿紧嘴唇，很乖巧地听他训，手在被子里攥着衣角。
陆知让看她现在很可怜的样子，也不忍心继续说了，叹了声气：“我去给你煮个粥吧，还是得吃点东西的。”
温书瑜露出一双大眼睛，弱弱地问：“你会吗…”
“……”
陆知让思考着，平静地说：“电压力锅应该有这个功能，我去看看说明书。”
于是，他去厨房之后，顺利找到了电压力锅，但并没有找到说明书。
陆知让盯着储物箱里的米，又扫了一眼电压力锅，在心里叹了声气。
唉。
他怎么什么都不会…
这样怎么能照顾好老婆。
陆知让在网上查了查，没看太明白，又怕做错了耽误时间，给张阿姨打去电话。
张阿姨远程指导他要怎么洗米，放多少米，放多少水，按哪个键。
陆知让把手机开外放，一步步照做。
电压力锅煮粥只需要二十分钟，很快，陆知让就端着一碗热腾腾、卖相朴实无华的白粥，回到卧室。
“哇。”
温书瑜撑着胳膊坐起身，虚弱地感叹：“居然真的是粥诶。”
陆知让：“……”
“我刚尝过了，味道也没问题，你先喝一点吧。”
“嗯。”
温书瑜靠在靠枕上，在床上喝了小半碗粥。
陆知让有点心虚地看向她，嗓音低沉：“怎么样？”
温书瑜点点头：“挺好喝的。”
陆知让松一口气，帮她把碗放在旁边：“有好一点吗？”
温书瑜感受了一下，如实回答：“比刚才好一点了，但还是有点疼…”
陆知让想了想，“那我陪你躺一会儿吧，如果晚点还没好，就得吃药了。”
他回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说完，走去衣帽间，拉开柜门，取出一套睡衣。
温书瑜不是有意看他换衣服的，但因为翻身会扯到胃，还是保持这个姿势躺着。
余光就看到他脱掉了毛衣，又一解开扣子脱里面的衬衫。
陆知让身材很好，穿着衣服时看着偏瘦，但腰腹的肌肉紧实，块状分明，背部的线条也很流畅，确实是经常运动的样子。
换好上衣，他又开始换睡裤。
温书瑜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可以把眼睛闭上…
很快，旁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
陆知让掀开被角，躺在她身边，把手伸过来，轻轻帮她揉肚子。
“这样应该会舒服一点。”
温书瑜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的掌心温温热热，揉得也很轻，一下一下的，真的舒服了不少。
她脑袋晕乎乎的，不知过了多久，再去感觉的时候，胃已经完全好了。
温书瑜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手，小声：“已经不疼了。”
陆知让眼睛一亮：“真的不疼了？”
温书瑜：“嗯。”
陆知让笑了下：“那太好了。”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去洗漱睡觉吧。”
温书瑜乖乖答应，下床去隔壁的浴室洗澡。
陆知让坐起身，活动活动胳膊，捏了捏他有些酸痛的手腕。
……
洗完澡，两人再次回到床上。
温书瑜面对他躺着，看着男人清俊的侧脸，心里酸酸软软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是小猫爪在心口踩来踩去。
这好像是她成年之后，第一次，连遇到吃太凉胃疼这种小毛病时都有人很紧张地照顾她。
温书瑜张了张口，但又好像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她犹豫着挪了挪身体，主动靠进他怀里。
陆知让弯了弯唇，低声问：“那我关灯了？”
“好。”温书瑜又顿了很久，很小声地叫他：“陆知让。”
“嗯？”
“…你真好。”
“只有今天好吗？”
“……”
“那你有没有很喜欢？”
“……”
陆知让今天也很早就出门，累了一天，闲聊逗她几句，卧室安静下来之后，很快就抱着她睡着了。
呼吸均匀，身上散发着的温暖又舒服的香味。
温书瑜倒是还没睡着，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缓慢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一片昏暗中，这个角度，只能模糊看见男人的轮廓。
温书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般，很轻很轻地在陆知让唇角亲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先热起来。
温书瑜迅速归位躺好，紧紧闭上眼，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开始数羊催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