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云海市立秋之后, 天气温差很很大。
早上起来必须得穿着一件,可等太阳出来又热的不行。就看着满大街穿什么的都有。
苗银玲穿着一件西式小外套,里面一身修身改良过的旗袍裙子, 脚上一双精致绣花平底鞋, 手里拎着个小包出现在钟慧娴家的老破小区楼下。
这还是苗银玲自从于蓝去世之后, 她第1回 来这里。抬头冷眼看了眼墙体发灰发霉的小楼, 眼神轻蔑的走进楼道里。
钟慧娴看着苗银玲站在门口,有一刹那的恍惚,还没张嘴,苗银玲却自顾的走进屋里。
屋里一如既往的窄小, 客厅墙上供奉着诸多神佛,烟雾缭绕的发出刺鼻的香味。
钟慧娴看着苗银玲站在供奉下面,以往她总是借机嘲讽两句,还以为这次也不会列外。谁想到苗银玲却拿起案子上香, 点燃插了上去。
这举动把钟慧娴惊的一愣,瞪着眼睛看着苗银玲,好像眼前这人被别的东西附体一样。
“你...”钟慧娴很像问一句,“没事吧?”,可一对上苗银玲冰冷的眼睛, 又觉得还是这人一点没变。
知道她实际不喜欢这些香火味,“进卧室说吧。”
苗银玲的清瘦不少,脸上皱纹多了,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没有一丝碎发, 可灰白的头发却异常显眼。
钟慧娴只轻轻叹口气, 面对苗银玲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劝解的话也轮不到她说。
“你最近还好吗?”有些拘束的问候声。
苗银玲嘴角冷铱驊笑一声,像是在自嘲一样, “我去看老庄和阿蓝了,如今他们父女两个倒是在下面团聚了。”
钟慧娴皱着眉。
谁料苗银玲却突然长出一口气,“我最近整夜整夜的做梦,梦到老庄训斥我,我和他相处那么久,他那么温和儒雅的一个人,这辈子就没发过脾气。可在梦里,他真生气了,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是在指责我,气我。”
“你就是想太多了,要放宽心思。”钟慧娴宽慰道。
“我知道他气什么,他气我当年和你把那孩子扔了。以前偶尔也做过这样梦。老庄这人脾气性格都好,于蓝就是像他。”
说到于蓝,苗银玲的眼里多了一丝柔和,表情也没有那么冷漠,嘴角噙着笑,“我的于蓝啊,这么久了一直没进我梦里过。我知道她清楚那些事后生气,怨我。”
钟慧娴伸手拍拍她的手臂,知道她至今还没走出来。
“可昨天我梦到于蓝了。”苗银玲目光慢慢对上钟慧娴,露出一个无比悲伤笑来。
那笑很苦涩,看的钟慧娴心揪着。“都梦到什么?”
谁料下一秒,苗银玲却突然红了眼睛,“于蓝她...她冲着我哭。”
*
小徐村。
周方圆回来之后,徐万里肉眼可见的开朗许多。不过也只是在周方圆面前。
大爷一看到他板正的黑脸,就指着鼻子骂,“养了一年多,天天给老子拉着一张臭脸,有本事你倒是给老子笑一个。”
徐万里径自干自己的活,挑草,一声不吭。
周方圆坐在草堆里,有那刚出生的雪白小羊羔围在她身边。毛茸茸的摸起来特别顺滑。
小羊跑远,她再接着拿起书本继续看。
大爷爷看见周方圆学习用功,再看看跟前这个闷不吭声的黑货,直接夺了他的叉子,让他一边去,“这点活计还用得着你干?期末考试就拿回43分,试卷你倒是用扔灶台里烧了,别人还看不见。你倒是会省钱,放厕所里擦屎。对你那发红的43分,我屎都拉不出来。”
徐万里那黑黝黝的脸,愣是被大爷爷那张嘴骂出别的色出来。
周方圆一听到43分,抬起头来,“你什么考了43分?”
徐万里窘迫的恨不得钻地里去。
“语文43,数学57,一张卷子一展开全是红叉叉,打勾的基本没看到几个,还有那狗爬的字,老子脚趾头写的都比你强。”大爷爷看徐万里没出息的怂样,直接揭开老底,一点面子没留。
“就考这分数,还没心没肺的吃了一大碗面条,睡的比谁都舒坦。”
周方圆没敢吱声,她正经的学可没上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真要入学,可能43分都不一定考到。
周方圆还有有些担忧的,为啥,因为语文课本上该背诵的课文古诗什么的,她能背出来的不多。
深怕引火烧身,赶紧假装捧着书本认真读起来。她答应过段阿姨,一定好好学习,她要汇报成绩的。
临九月份开学,周方圆还有件事要做。
晚上周方圆多背诵了一些必要课文,洗漱完后,“徐万里,你会骑自行车吗?”
徐万里正在写暑假作业,快要开学了,他这才开始写。听到问话头也没抬,“会。”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周方圆去了李艳梅家里,借了一辆大梁自行车。
二婶说有香姐骑得小型自行车。
周方圆说就要大的,骑得快,还赶路。
徐万里谁都没问,周方圆指哪他往哪里骑,到镇上的时候,周方圆买了许多东西,鼓囊囊的一个大包。
乡村小路不好走,到了公路还好,两个顶着大太阳,热的汗流浃背。像是到了某个县城一样的地方。
周方圆貌似也不知道地方,就左拐右拐的,一个街道路的尽头,有些偏僻地方,有个围墙很高的建筑。
那么高的围墙之上还有带着倒刺的忒围栏围着。
这一片很安静,路两旁载着梧桐树,遮阳避日的倒是很凉快。
徐万里好几次抬头看着那醒目的几个大字,又忍不住看看阿圆,沉默着把大包东西拎在手里,紧紧跟在阿圆身后。
进去需要登记,还有等候室。
隔着玻璃窗还有铁围栏,对面问探视谁?
“我要见胡玉婷,她是我姐。”周方圆没忘记胡玉婷,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表让她填写一下。
带来的东西需要交给工作人员检查之后,才能送到里面人手里。
东西当面打开,都是些吃的,穿的,用的,细细的检查用重新装好。
所有程序走完,周方圆才被带到会面室。不大的房间里,不做成一个个小隔间一样。
周方圆坐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才听到里面走廊有啪啪的脚步声,她忍不住扶着桌子站起身,眼神急切的往里面张望。
木门打开,瘦高个,短头发的胡玉婷走进来,她眼睛细长上挑着,颧骨上方有道浅浅的疤痕。她神情冷傲,漫不经心的走进来,往对面瞥了一眼,随心的往椅子一坐。
似乎没认出来,有挑着眼睛看了一眼。
这一眼目光似乎定在对方脸上,足足看了十来秒。
下一刻,瞪着眼睛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紧紧贴在间隔玻璃上,“啊啊啊啊阿圆??”
“婷姐。”周方圆同样手伸在玻璃上,可这样两人说话有些听不清楚。
胡玉婷赶紧坐下来,伸手招呼阿圆赶紧坐下来。
“婷姐,你还好吗?”周方圆仔细打量,胡玉婷脸上还是只有曾经那道疤,顿时放松下来。以前只听说进了里面都要吃苦的。
胡玉婷是个急性子,“阿圆,你呢,还好吗?之前咱村里发洪水,我在这电视上都看到了。要不是那几棵大杨树在,我差点没认出来那是小徐村。当时给我急的啊,金山叔又不在了,你可咋办啊,我当时就偷跑来着,可这管得严,我被逮到还关禁闭。”
那个时候胡玉婷整天想看新闻,天天问工作人员小徐村的情况。
“电视上说死了不少人,我天天磕头,给我奶和金山叔磕头,还有各路神仙求他们保佑你。可洪水退了我也没见你来看我,这都一年了,我就想着可能你在洪水里没了......”
胡玉婷扭头抹了一把鼻子,当初磕头把头都磕破了。别人还当她是神经病来着。
这会看她好好的,“这么长时间没看我,哪干啥去了。”
周方圆笑嘻嘻的说,“洪水房子塌了,我家啥都没剩下,我出去捡破烂去了,一路捡到云海市,在那我遇到贵人了。”
周方圆还给胡玉婷说了段华章他们,说他们帮她办了户口,建了房子,而且马上她就要上学了。
胡玉婷反复问了好几遍,周方圆都说是。
“你脑袋瓜那么聪明,肯定能学好。”
“婷姐,你几时出来,等你出来咱们一起生活吧。”来的路上,绕路去了前胡村看了眼。当初发洪水,前胡村也遭了灾。
婷姐家房子老,没人住,洪水一冲,反正现在没塌,但是房梁屋顶都漏了,看样子随时都要倒。
婷姐哭笑一声,“我家是不是没了?”
周方圆没吱声。
“就一老房子,回回下雨都漏雨,本来也撑不了几年。”胡玉婷垂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婷姐,等你出来我来接你。家里还有一个人叫徐万里,他和咱们差不多,等你出来你们就认识了。”周方圆指着大包说给她带的东西,还说需要什么她下次给带。
“我什么都不要,阿圆啊,你帮我去看看我奶,给她烧点纸钱,顺道给我爸也烧点。”胡玉婷抬起头,眼圈通红。又想到了她奶死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赶上。
周方圆跟着鼻子发酸,使劲点点头。
到了会面时间,周方圆看着胡玉婷站起来,急切大喊着,“婷姐,我到时候一定来接你回家。”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周方圆见了胡玉婷看她外表没什么事,心里放松不少。
又和徐万里原路返回。
*
剩下距离开学真没几天了,周方圆快十二岁了,可她没正经上过学。学校的意思是先让她插班读个四年级或者五年级。
徐万里开学是五年级,周方圆和他一样。
9月1号开学那天,两个人早早去了学校。说第一天先发课本,还要排座位,最后要大扫除清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