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开车到附近医院, 司机抱着周方圆进去,庄于蓝在后面跟着。
“把孩子给我,你去叫医生。”庄于蓝双手抱着周方圆坐在医院走廊上的休息椅上。“没事的, 别怕, 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周方圆一路惊魂未定, 到医院人才慢慢缓和过来。
她正被人紧紧抱着, 目光微微往上抬,她认识那张漂亮的脸。见那张脸微微蹙起眉头,紧张的神情是在担心她吗?
她在小徐村被婶儿抱过,被老奶抱过, 却都只是搂着肩膀入怀,从来没有人像抱着婴儿一样......
温暖的,清香的,柔软的, 是周方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以至于担心害怕,自己身上是不是很脏,是不是很臭。
如果她把那么干净好看衣服染脏了怎么办?
她身上会不会有翻垃圾桶的馊味?
庄于蓝看到司机领着一个男医生跑过来,立即抱着孩子站起身,神情焦急着, “医生 ,这孩子被我们的车撞到了,麻烦给看看。”
司机赶忙在一旁解释, “应该没撞上,她冲出来我就踩刹车了, 大概是擦碰到了。”
“你们先别着急, 做个检查就知道情况了。”
庄于蓝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小孩, 想问她哪里疼,却看到小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看。
那双眼眸弯弯眯起,浅浅地冲她微微笑了下。
只听到怀里细微声音,“我不疼......”
怎么会不疼,胳膊上,腿上都都磨破皮出血了,光看着头疼。
庄于蓝看着看着小孩强笑着安慰她的样子,突然心酸的厉害,“没事的,姨姨会给你看,不怕的。”
周方圆不知道对方认出她没有,但她认出来了,是那个好心善良的,给了她和徐万里钱的女人。
庄于蓝叮嘱做全身检查,“医生,小孩子说不清楚,就脑袋,内脏,骨头,四肢都详细做个检查吧。”
司机见小孩子送去做检查,才提醒一句,“太太,青少年宫的画展,再不去怕是赶不上了......”
庄于蓝皱了皱眉,“不去了,我妈应该过去了,我留在这里等个结果。”
各项检查一直做到中午才结束,就像司机说的,他及时踩刹车了,人只有摩擦。
胳膊,腿上伤都是地上磕绊的,没伤到骨头,就是破皮面积大,看着吓人。
庄于蓝看着检查拍的片子,才松了一口气。
那边护士给周方圆擦药,消毒杀菌的,刺激性很大。
棉签蘸着药水一触碰到伤口,周方圆猝不及防,疼的喊出声来。下一秒她自己捂着着嘴,强忍着。
可是太疼了。
疼的眼泪怎么都忍不住。
护士也知道疼,叮嘱了句,“你别动啊,马上就好了。”
庄于蓝闻声走过去,小孩躺在床上,护士拿着药水给她擦膝盖,小腿上的伤口。
小孩疼的照着自己手背咬着,手背上咬的全是牙印子,忍不住,嘴里才闷吭几声破碎的喊声。
庄于蓝莫名看的心疼不已,走上去拉住她的手,“别咬手。”转头交代护士,“能不能轻点,她疼。”
等到药水上完,周方圆的脸上全是汗珠子,疼的呲牙也不吭声。
庄于蓝摸摸她的头发,满脸担忧的问,“小姑娘,你家住在哪里?得和你父母联系一下。你这样最好在医院住一晚。”看着她身上破烂不合身的衣服,有赶紧牵着她的小手安抚,“别担心钱,住院看病的钱,姨姨出。只是你受伤得有人在医院陪着你。”
周方圆听后,却是先摇摇头,她看着对方眼睛,能分辨出来。因为对方眼神和小徐村二婶看她目光是一样的,带着怜爱和心疼。
“父母...在...在工地干活,来不了。“周方圆避开了女人的视线,她内心并不想对着这双温柔怜爱的眼睛撒谎。
可她没有父母,唯恐对方会报警,或者想办法,到时候招来徐二柱怎么办?
要是被送回小徐村怎么办?
她还没有要来钱,她不能就这样回小徐村。
周方圆试着从床上下去,好像丝毫不受影响的站在地上,扬起嘴角冲着女人笑,“没伤到骨头,就只是破了皮,而且是我自己跑到路面上的,是我的错。”
庄于蓝只觉得这个小孩好懂事,懂事的更加令人心疼,隐隐鼻子有些发酸。
周方圆不愿意住院,还执意要自己回去。
庄于蓝怎么可能答应,非要开车送她回去,想着过几天再带着礼物过来看看。
周方圆决绝不了,只能上了车。
撒了一慌,就要无数个谎言来圆,被问及家住在哪里?
周方圆支支吾吾,最后只能报出城中村附近的地址来。
中途路过一家快餐店,庄于蓝让司机停车,自己亲自下去买了一份拎了上来。
“我五岁的女儿,非常喜欢吃这种西式快餐,尤其是三明治和鸡肉汉堡。中午都没来得及吃午饭,饿了吧。”庄于蓝嗓音很温柔,她说话不疾不徐,带着一股温暖人心的力量。
取出一份汉堡递给周方圆。
周方圆知道汉堡的,小徐村的时候,陆可为对她说过。
两块面包,夹着青菜,鸡肉,番茄.....,她当时却笑着说,面包是长什么样子的?
拿到手里,才知道陆可为说的都是对的。
“快吃啊!”庄于蓝看着她对着汉堡发愣,“是不喜欢吃吗?”
周方圆摇摇头,她双手拿着,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她在做梦吗?
之前还在翻垃圾桶的她,居然能吃到这么高级的东西?
坐在这样豪华干净车里,旁边还有那样一位温柔善良,浑身香香的姨姨关心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庄于蓝看着她的脸,越看越觉得长得好,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和这小孩又缘分。云海市挺大的,竟然还能碰到。
周方圆咽下嘴里食物,微微迟疑了下,决定告诉女人自己真名,“我...我叫周方圆,十一岁了。”说完心脏砰砰跳动起来,只能佯装低头继续吃东西。
吃完一个汉堡,周方圆看了眼外面变熟悉的街道,她立马起身想要告诉前面司机停车,“叔叔,停车,我...我家就在这附近了。就在那片城中村小房子。里面路很窄的,车进不去的,我从这个小巷子里钻进去,几分钟就到家了。”
庄于蓝慌慌抱住她的身体,怕她摔倒,“别着急,慢慢说。”
车子停下,周方圆想推开车门,发现她怎么都打不开车门。
庄于蓝挨身过来帮她打开。
周方圆快速下了车,“谢谢姨,那边瓦房是我家,我爸妈去工地干活,得晚上才能回来。”
庄于蓝跟着下车,把医院开的药还有剩下的快餐一并拎过来。
“这个医生交代,每天要在伤口涂一下,记得让你.妈妈给你上药。洗澡的时候不能沾水,会发炎的。”庄于蓝打开装药塑料袋子,她怕周方圆记不住,说的很慢,很有耐心的给她说,“这个,是创可贴,干活的时候,如果被划破,伤口不深可以用它来止血包扎。”
庄于蓝说的时候,眼神看了眼周方圆小手上的伤疤,明明不大的一双小手,却有着厚厚茧子,手指头,手面上有很多划破的痕迹在。
周方圆悄悄把手往背后藏,捡垃圾,搬砖头,手指被划破很多次,她都没在意。反正疼一下,过段时间就会好。
庄于蓝掏出塑料袋里一个白瓶子来,“瓶子里装的是钙片,还有维生素片...嗯,就是给身体补充营养的,一天三次要记得吃。医生检查说你身体缺乏营养,给你父母说一下,每天吃个鸡蛋也可以。不然将来个头会长不高。”实际医生检查说这孩子严重营养不.良。
把塑料袋放到周方圆手上,庄于蓝往城中村的方向看了眼,“姨姨,过几天会带着礼物来看你,记得给父母是说一声。”
突然想到什么,返回车里,把自己皮包拿下来,取出二百块钱塞到周方圆手里,“这个是姨姨给的,给不给父母你自己决定。但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给自己买吃的,用的,知道吗?”她就是想到段华章之前说的话,能把小孩子身体搞成这样,庄于蓝对这孩子父母已经没了好感。
周方圆看着钱,又看看自己手上拎着,提的,坚决不要。她把钱重新放回女人手里,转手就往跑。
庄于蓝站在后面焦急喊着,“你别跑,慢慢走,腿上的伤......”
可周方圆早就钻进小巷子不见了。
庄于蓝看着手里钱,又看看城中村瓦房,交代司机回家去。
等车子启动离去,再也看不见,周方圆才从巷子拐角处出来。
她拎着药袋子和快餐袋子,膝盖和小腿因为跑动又撕裂了,明明疼的她眼泪滚滚,心里却不怎么疼,更像是塞满了软软暖暖棉花团子。
*
再说青少年宫画展,段华章和段立东一起过去了。
段华章是怀孕不喜欢待在家里,二来,她自己不是喜欢文艺这块。但是觉得有个文艺范的孩子貌似很不错,所以来做胎教了。
最起码别像陆可为那样就行。
她现在标准放的极低,一大部分就是因为陆可为。
从小徐村回来之后,知道救他命小姑娘出走了,他就没消停过。
画展规模算是中等,宣传还算到位,上午十点开展,人流一直没断过。
她自己对绘画还停留在像不像阶段,显然遭受段立东各种嫌弃。
而在画展里,段立东主要是来看已逝大师庄书文的作品的。举办方宣传册说有二副作品是庄书文先生赠送友人的私作。
段立东并没直奔目的地,而是在每一件作品前停留一会。
欣赏的,会多看一会。
走走停停,上午十一点了。段华章还在左顾右看,于蓝说她和她母亲会过来。看了手表,这个点也没见到人。
庄书文的作品前停留人数最多,他是云海市本地人,还是现代知名画家,早年留过学,学习过西方画法。所以他的作品里既有中式的绘画技巧,也有西方的特点。
他的作品大开大合,画山,脉络,石纹,山松青柏,重点却在山中气象,云雾。画面感对比强烈,光和影的相互衬托,让一幅画作栩栩如生。
段立东一直觉得,庄书文其人如他画作一般,他就像是画里一抹留白,清雅,高洁,寡而不淡,恰如其分。
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在壮年早逝,却是令人惋惜。
段立行走到最后,墙面上罩着一层玻璃,是一副长越一米半,宽半米多的画作。其他画作名字如:行云流水,踏风而至,高帆这类,这幅作品名称却甚是讨人欢喜。
名为:鸿运当头。
确实赠送朋友,非常合适。
意境深远避开不谈,这幅画里却是欢快不少,看似随意,但是每一笔里都是功底。往下继续看,却轻疑一声。
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其他作品上均是三个章印。
这鸿运当头却是多了一个。
一般画家都有号章,闲章,肖形章等等。
段立东没在意,本就是私人画作赠送好友,可看第二眼的时候,发觉最后一个章有些熟悉。
皱着眉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熟悉,好似那里见过一样。
“爸,你都快贴在玻璃框上去了,真有这么好?”段华章看到段立东不顾形象的样子,忍不住一旁提醒。
段立东撑着下巴,忽的,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这不是周方圆曾经画的那个印戳吗?
越看越像。
走到第二幅私作画面,印章又是规矩的三个。
画展上有专业解说人员,段立东寻到人,带到那副鸿运当头面前询问,第四个印章是什么。
专业人员对前三个印章解说很清楚,只是到了第四个有些犯难。“这枚应该作者庄书文先生的收藏章吧,他的其他作品都是他惯用刻章,仅少几幅是用的别的。而且,庄书文先生除了画画之外,对古代刻章非常感兴趣,而且技术娴熟,私下也会自己刻章。”
总之专业人员并不是考古学家,对大师们私下兴趣爱好只能浅谈,要说具体的那可不行了。
见段立东还要为难解说人员,段华章直接把人拽走,“你别为难人家了,不就一个刻章,回头我见到于蓝,我问问她好了。她父亲,有字有号的,名字不下好几个呢。”
段立东几乎能肯定,周方圆画的和画中第4章 几乎一样。可他记得周方圆说是过年在镇上赶集书摊看到的。
不过本就是人私底下送好友的,用的章什么也不好说。
“那你见到于蓝,帮我问一声吧。”心底还是好奇的。
*
庄于蓝送完周方圆,路过苗银玲住宅区,看了眼手表,人应该从画展回来了,便让司机停车,自己准备上楼看一眼,问问画展情况。
实际上,苗银玲也没有去成画展,她人刚刚从钟慧娴家里回来。两个人后来合计一番,只说如果还有这样小纸条只当没见到过。
先稳住阵脚,别因为一个小纸条就慌了神了。
苗银玲冷静过后分析,小纸条应该不是钟慧娴写的,但是会写小纸条的人她完全猜不出来。当年事情她做的非常隐秘。
思来想去,只觉得对方应该并不知道全部,最多就是纸条上写的那样。不然,纸条就该出现在在她家门口。
更重要的,那个孩子要是还活着,对方完全可以带着孩子过来,没必要这样试探着来。
钟慧娴很想说当年她是怎么从云海市连夜出发,想细细说自己怎么辛苦,怎么瞒着人,真的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但是苗银玲直接打住她。
像极了十年前,她刚回云海市,想说事情办好了,苗银玲也是一个字都不听。
只说事情过去了,都不要再提。
钟慧娴心里是懂得,这遭天谴的事,谁还要知道细节呢。
不知道,不了解,才是最好的。
也就这个纸条,苗银玲才知道当初孩子送到了东山市。而今年东山市大部分乡镇村遭遇大水洪灾......
*
庄于蓝进屋换了拖鞋,就看到苗银玲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笑着问,“妈,画展怎么样?我今天半路上有事临时没过去。”
苗银玲完全忘了画展的事,手里翻着过去一个月的报纸,她记得那会电视新闻联播整天播放,她都没敢看。
一看那洪水肆虐的画面,她忍不住掉眼泪,所以总是换台。
苗银玲把报纸一份份放在茶几上,“我也没去,早上换好衣服,头突然有点晕,就在家休息了。”说着抬起头看向女儿。
一眼看到她衣服上粘的血点点,慌张的站起身,“蓝蓝,你衣服上粘的是血吗?快过来让我看看?”
庄于蓝这才低头看到自己衣服上血迹,笑了笑解释,“妈,别担心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虽然这样说,苗银玲到底还是上手仔仔细细摸了摸,才算放心,“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还见血了?”
“就是去画展路上,有个小女孩从行人道上冲出来,她摔在地上呛破了皮,我抱她的时候可能沾上了。”想到那个小女孩,庄于蓝忍不住唏嘘两声,“那孩子挺可怜的,还和我有些缘分,之前就见她带着弟弟在路边乞讨。”
苗银玲听得胆战心惊,“哎呦,人没出事就好,她家大人呢,”
“说在工地干活,妈,那小孩可懂事了,上药的时候疼的直掉眼泪,都不吭一声。”庄于蓝想想周方圆疼的咬自己手背,都不喊一声疼,可见那孩子往日里也是忍习惯了。
“对了妈,你头还晕吗?上次凌浩从国外专治头晕的药你吃完了吗?记得给我说一声,我让凌浩在那边帮着买点。”庄于蓝看着摆了满茶几报纸,“头晕,就躺床上歇歇啊,看报纸不是更晕。”说着就要把报纸收起来。
苗银玲任由她收起报纸,看着女儿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想想今天发生的事,“蓝蓝啊,上回妈给你说去国外生活的事,你赶紧和凌浩说说,他也好快点准备,他一个人在那边也不好。”
不管现在那个纸条谁写的,只要蓝蓝去了国外,就没什么可怕的。
庄于蓝把报纸放在架子上,回头笑着说,“妈啊,我怎么听着你在赶我走啊,之前还不忍心我去呢。你这心思变得可真快。”
“不是你说凌浩在那边连孩子学校都看好了吗?早去晚去不都得去,去了熟悉当地也好。”苗银玲伸手拉着庄于蓝坐到自己身旁,手握着手,“回头和凌浩谈谈,要不,晚上的时候,我给他打个电话?”
“妈,你别上心这个事了,我会和凌浩谈得。”庄于蓝对去国外生活,不排斥,也不抵触。“凌音和凌晨知道要去和爸爸一起住,倒是很开心。”
“孩子就得和父母住在一起才行。”苗银玲听到这般说,也就放下心思。
*
周方圆怕自己又被那一高一胖两个男人盯上,一直等到夜幕变黑才出来走动。
她膝盖破了大块皮,走动弯曲都会触碰到,想走快都走不快。
走一走歇一歇。
和徐万里约好了竹子林里碰面。
一直走了很久,远远地望到那块浓密竹子林。还没靠近,只看到有个漆黑的影子躲在一旁路边树后。
“阿圆?”
那声缓缓地,切切地喊声,让周方圆楞在原地,莫名的鼻子发酸,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等多久了。
“嗯,是我。”周方圆带着鼻音,加快脚步走过去。
徐万里听到熟悉嗓音,飞快的从树后窜出来。
周方圆的膝盖,手肘关节都上了药,徐万里靠近就闻到了药水味,“你受伤了?”
“没有,我跑掉了,就是摔了一脚。不过你看这是什么?”周方圆把快餐的袋子打开给徐万里看。
里面汉堡已经凉掉了。
两个人一起钻进竹林里,选在竹子松散的地方,路灯还能透进来点微弱的光。
坐在草坪上,周方圆让徐万里把汉堡吃了。
“我今天又遇到之前乞讨那个好心给我们钱的姨姨了。是我自己跑到路上,不怪她的,但是她还是抱着我去了医院。她还给我买药,买吃的。”周方圆见徐万里拿着汉堡没吃。
“这个叫汉堡,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徐万里把汉堡送到周方圆嘴前。
周方圆懂他意思,张嘴狠狠咬了一口,即使凉了,也非常好吃。
徐万里眯起眼笑了笑,才开始吃。边吃边看着周方圆膝盖,“很疼吧?”
“嗯,上药的时候特别疼,火.辣辣像是有火再烧我的肉。那姨姨很心疼的让护士轻点涂药。而且,姨姨还抱着我了,她身上好香,可好闻了。”周方圆想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被人关心着,她就心头火热。
徐万里吃着东西一声不吭听她说在医院的事,听她介绍塑料袋里药,创可贴,钙片......
等到汉堡吃完,徐万里舔了舔手指头,突然问了句,“明天要怎么办?”
一头闷棍,好似把周方圆从美梦里叫醒。
是啊,明天要怎么办。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周方圆躺在草坪上,喃喃低语,“肯定是徐二柱要抓我,他一定是要把我卖了。”
徐万里跟着躺平,“那我们白天不出去,让他们找不到,晚上出去?”
“只能先这样,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周方圆脑子里想着,要是徐二柱死了就好了。
徐万里抿着嘴吧,沉默好一会,突然转过身拉起周方圆的手,闷声道:“你千万别被捉到......”
“那当然,我也很厉害的。”谁要卖她,大不了同归于尽,谁都别想好过。周方圆心底这么想。
*
就这样两个人为防止被徐二柱的人抓到,白天的时候尽量减少活动,都是藏着躲着。
天桥那边不能回去。
两个人夜里睡觉都是躲在茂密绿化从里,要不就是公共厕所里。
一连一星期,两个人东躲西藏。周方圆破皮的地方坚持擦药已经结疤,跑动没之前那么疼了。
另一方面,钟慧娴家的大铁门,这一星期以来,间隔一两天就有一个纸条出现,内容和第一个一样。
习惯了,就不再理会。
直到这天钟慧娴出门买菜回来,刚到三楼,一眼就看到自家门口蹲着一个吸烟的男人。
那男人脸色蜡黄消瘦,眼神阴鸷,细看脑袋上还有伤口,被剔平了一小块头发。见她回来,慢吞吞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