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正文完结】(2/4)
他很想问问沈令仪,难不难受,吃完药好些了么,又觉得这都是废话,自己这两句不值钱的关心,还比不上药有作用。
迷迷糊糊不知几点才睡去。
周光彦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变成雪人,一动不动伫立在张进家院子里。
半夜,他看见沈令仪朝自己走来,弯腰读便笺纸上的字,又愣愣看着自己,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离开。
白天他再没看见她下来,那屋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不像晚上那样开着——晚上他还能隔着窗户眺望。
后来不知怎么,她一直没来院子里。
太阳高高挂在头顶,气温升高,他感觉自己一点点在融化,心里那个急呀,只想快点见到她。
可她总是不来。
他又急又难过,看着脚下越来越多的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流的泪。
再后来他就化了。
化成一滩水。
围巾早已被张进收回去,院子里只剩一滩水,两颗黑黑的巧克力豆,还有一根蔫了吧唧的胡萝卜。
他终于等到了沈令仪。
看见她蹲在自己这滩水前,一眨眼,泪珠滴落,融进自己这滩水里。
泪珠一串接一串地滴,像是噼里啪啦下起了一场雨。
醒来后,周光彦完全忘了这场梦。
但梦里那焦灼和悲伤的情绪,蔓延到现实,以至于清醒很久以后,他仍被不知所由的负面情绪笼罩,心情极度压抑。
天晴雪停,他站在窗前,俯瞰楼下,不知怎么纾解内心的压抑与郁闷,最后实在难受,决定出门走走。
走得有些累了,周光彦才进到一家咖啡厅歇脚,给张进发消息,问他沈令仪怎么样了。
张进说沈令仪醒了喝点水,又接着睡,醒醒睡睡几个来回,烧倒是退了,可就是吃不下东西。
周光彦刚好一些的心情,又跌落谷底。
他和酒店老板是朋友,这家酒店既供应西餐也供应中餐,中餐厨师长是业内名气极高的中餐大师。
周光彦给酒店老板打电话,托他请中餐厨师长做几样感冒病人可吃的食物,再派人送去张进那边。
老板跟周光彦关系好,这个小忙自然愿意帮,立马电话安排。
三小时后,张进打来电话,调侃他说酒店的病人餐送到了。
他让张进别告诉沈令仪这事儿,她要是问这些吃的哪来的,就说是玥玥做的。
张进笑着打趣,说玥玥可做不出酒店餐。
周光彦没心情跟他贫,再三吩咐这事儿不许说出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周光彦接到张进电话,说沈令仪醒了,那酒店中餐大厨做的粥和小菜,端过去沈令仪闻了闻味儿就开始吃,最后吃得精光。
还有些其他菜品和甜点,吴玥玥怕她一次吃太多不好消化,留着下顿给她吃。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俩真要是能结婚,你指定比我还舔,晚期妻奴无可救药!”张进电话里说。
周光彦轻笑一声,道了句谢就挂了。
·
感冒让沈令仪错过了跟大家一起庆祝跨年的欢乐时光。
她断断续续睡了将近一天一夜,醒来后倒是不烧了,可头晕得厉害,身体也乏力,半点胃口都没有,只靠喝点温水补充能量。
吴玥玥急得想送她去医院,她不肯,摇摇头缩回被子里,说再睡会儿应该就好了。
可越睡越软绵,越睡越迷糊,仍是没有任何食欲。
又睡一觉醒来,吴玥玥端着餐盘进房间。
餐盘上有瘦肉粥和清淡小菜,看着是极普通的吃食,可颜色却漂亮,散发出来的香气更是惹人垂涎。
食欲被激发出来,沈令仪尝一口瘦肉粥和小菜,馋虫都被勾出了,三下五除二将将碗碟里的食物吃得精光,崇拜地看着吴玥玥:“你可太厉害了,都是怎么做的呀?等我好了就教教我吧。”
吴玥玥实在不好意思接受这份夸奖,主要是厨艺这种事儿,自己什么水平,相处起来可是瞒不住的。
她也不能说这是周光彦特意托酒店大厨所做,只得撒了个谎:“张进在外面买的。”
沈令仪心里惦念这个味儿,追问道:“哪家中餐厅呀?回头咱们再去吃。”
吴玥玥左右看了看,慌了片刻,含糊说道:“你先好好养病,等身体恢复了再说。”
沈令仪进食后精神好多了,笑笑说:“只是场小感冒,什么养病呀,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都把我给吓坏了!成天瘫在床上,只能喝水,半点东西也吃不下,我还以为得了什么大病!哎,也怪我和张进厨艺差,做出来的东西让病人没食欲,比不得人家大酒店——”
吴玥玥蓦地顿住,赶紧刹车闭嘴。
沈令仪听到一半,见她这个样子,不禁问道:“什么大酒店?”
吴玥玥脑子转了个弯:“就你吃的那些,是张进在一家酒店的中餐厅买的,就什么名儿我忘了,总之是个大酒店,回头我问问看。”
沈令仪没多想,点点头,被吴玥玥按回床上躺下。
“吃饱了再睡会儿,估计等你下次醒来,差不多就好了。”
吴玥玥端着餐盘离开,替她把门关上。
之前睡了太久,这会儿沈令仪没了睡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雪人发呆。
雪已经停了,气温仍是零下,雪人独自站在院子中央,好像正与她对望。
·
一月二号,天气好转,航班开始正常运行。
周光彦中午出发回国,在首尔转机,三号晚上七点过落地京州。
林然开车来接他。周闻笙这晚值班来不了,特意让家里厨房做了健康美味的晚餐送过去给林然。
周光彦以为是林然做的,尝一口便吃出来,这一顿出自周宅厨房。
不锈钢保温饭盒装在保温袋子里,周光彦吃完将饭盒放回去时,才发现袋子里有张纸条。
他拿出来,将对折的纸条展开,看见了母亲的钢笔字迹。
【光彦,新年快乐!妈妈很想你,可以回来看看我吗?或者,妈妈过去看看你,好吗?】
周光彦收回目光,又将这张纸条对折,放回袋子里。
晚上林然在周光彦那住,临睡前跟他聊了聊学校近况以及未来规划。
周光彦的意思是,希望他毕业后就进公司实习,自己的心腹会尽快带他上道儿。
林然没有这个想法。
“以前你身体那么糟,想扶我上去,可以理解,但现在你看着一天比一天好,公司还交给我干嘛?我可不乐意成天像你那样,忙得跟个陀螺。”
周光彦板起脸来:“你学的专业,就注定闲不了。我劝你趁早放弃享受生活的幻想,早点看清形式,我能活到什么时候,还没个定数,你得——”
林然也沉着脸,打断道:“合着我能活到什么时候,就有个定数呗?哥,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天生就是工作狂,就是当董事长的料。”
周光彦劝不动,叹一口气:“行吧,所以你还是想大三就出国?”
林然:“实不相瞒,其实我大二就申请当交换生了,大三直接去。”
周光彦:“……”
良久,他长叹道:“我算是知道周兴平当年对我是个什么想法了。行吧,大三出去,多学点知识,见见世面,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然笑起来:“周兴平当年对你是个什么想法啊?”
周光彦斜他一眼,冷哼:“觉着我就一逆子呗,还能有什么想法。”
林然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说道:“那周兴平可够倒霉的,咱哥俩都这么叛逆。”
周光彦抬手佯装要揍人,他识趣闪身,一溜烟跑回房间。
周光彦看着自己卧室敞开的门,摇摇头,苦笑,得亏他这辈子不生孩子,这要是不幸生了个男孩儿,保准也是个逆子。
春节前,周光彦去了趟海城。
周兴平这几年一直在海城和睦医院VIP病房躺着,四个护工两两轮番伺候,一口气吊着,没死,也没有醒。
林然恨周兴平,不肯跟周光彦过来看他,周闻笙医院忙得紧走不开,周光彦便一个人来了。
照例是在病房默默陪了父亲一会儿,但这次与往日不同,这次陪完父亲,周光彦离开医院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去去往海城监狱。
和睦医院前院长邓宏茂一年前因利用职务之便贪污腐败,行贿受贿等罪名,情节严重,被判处无期徒刑。
周光彦这次来之前,申请到了探监机会。
而他之所以会来,是因为邓宏茂的儿子在一次探监后,联系上他,替邓宏茂转告了这个期望。
邓宏茂的儿子告诉周光彦,自己父亲想要在有生之年,将一件陈年往事告知于他。
周光彦隐隐猜到那件往事关于什么。
他想都没想便同意探监。
尽管知道邓宏茂入狱后身体情况大不如前,见面时,周光彦还是略微惊讶,没想到现在的他竟会如此干瘪苍老。
隔着细密的铁杆网,周光彦和邓宏茂只能通过电话交流。
邓宏茂抬起颤颤巍巍的手,将听筒放在耳边,看着周光彦,往日眼里的精明不在,只剩迟钝与懊悔。
“光彦,我想你应该清楚,邓叔叔这次想跟你说什么。”邓宏茂缓缓说道。
时间有限,周光彦也没跟他绕弯子:“关于庄怜月?”
邓宏茂点了点头:“没错。但我为什么会想告诉你这些事,或许你想不到。”
周光彦看看时间,皱眉:“邓叔叔,您长话短说吧。”
邓宏茂:“是你母亲托我告诉你的。”
周光彦眉头皱得更深:“我妈?”
邓宏茂:“是。方瑾说,你因为两个女人,几乎跟她断绝了母子关系。一个我不认识,另一个,是庄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