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终于失去。(3/4)
处了三年多,搞得一团糟。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她也再不会让他快乐。
现在他害怕闭眼,害怕睡觉,怕梦里重现她那张脸——惨白一片,没有血色,没有生机。
他怕她死。
她要是死了,往后余生,他注定成为行尸走肉。
她拿瓷片割腕那一刻,他心都碎了。
抱着她跑上车的路上,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殷红的手腕,周光彦恨不得拿刀捅死自己。
他记得,十八岁那年的沈令仪,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快乐,鲜活,尽管总爱跟他闹脾气,可只要他态度足够强硬,最后她还是会听话。
吵得再凶闹得再大,融入彼此后,愤怒就无端端平息了。
他年长她十岁,站在她的角度看,他确实不够年轻。
可那会儿他也才二十八,正值壮年,气血旺盛,需索大得吓人。
她就像花一样绽放,娇艳欲滴,惹人垂涎。
有天周光彦在办公室百无聊赖,一时兴起,叫王奇备好纸墨。
他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一句——
教我如何不想她。
他书法是跟圈内泰斗学的,一手好字龙蛇腾跃,雄健洒脱,写下这样万般柔情的句子,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下属叩门,要来汇报工作,他一把抓起宣纸揉成一团,往垃圾桶里扔去,才敢让人进来。
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无数个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回,最后又全都消失,脑中空茫一片。
什么也没有。
周光彦哭着哭着,忽然跟断了片儿似的,顿住了,只是脸还埋在手心,泪已经迷蒙了眼睛。
哭声止住后,四周安静下来。
他渐渐缓过神,漆黑寂静中,仿佛有一只凶猛却又无形的猛兽,撕咬他的胸膛,啃食他的心脏。
剧痛一阵接一阵袭来,可他喉咙像是被紧紧堵住,再也哭不出来。
周光彦活了将近三十二年,做了将近三十二年的天之骄子,终于在这一天,变成一条败下阵来的狗。
他无声地坐在黑暗中,无力地靠着椅背。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打破寂静。
“你走吧。”床上的人忽然开口。
周光彦愣住,不知道她是一直没睡,还是刚才被他吵醒。
他不动,也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沈令仪又轻轻催一声——
“你走吧。”
周光彦终于起身,却没往外走,而是站着垂眸看她。
尽管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别伤害自己。”他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
沈令仪仍是那句:“你走吧。”
周光彦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别伤害自己,我心疼……”他声音是颤的,最后一个字被吞了音,哑得没发出声。
沈令仪无声笑了。
原来他也会心疼。
他有心吗?
沈令仪笑着,泪从眼角滚落。
“之前买给你的车和房子,还有其他东西,都留着,我再给你一张黑卡,以后怎么花都行,我不干涉。”他沉声说。
沈令仪语气淡淡的:“我不要。”
周光彦抽一口气,别过脸去:“拿着,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安生。”
沈令仪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哭,可是鼻音怎么也掩不住,嗓子也哑得厉害:“你妈已经给我五千万了。”
这五千万她也不会留。
明天离开医院,她立马把卡夹书里寄回周家。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我们给的,你都拿着。”周光彦走过去开灯,病房瞬间被照亮,刺得眼睛疼。
他皱了皱眉,眯着眼睛又缓缓睁开,终于看清了病床上的沈令仪。
她侧躺着,后背对着他,半边脸惨白无血色,闭着眼,眉心微蹙,不知是被伤口疼的还是被灯光晃的。
周光彦走进病床,目光落到她受伤的手腕上。
“还疼么?”他轻声问。
沈令仪不答。
他在床边坐下,抬起她胳膊,盯着伤处看。
伤口长且深,医生给缝了针。
她这么爱美一人,以后留了疤,该难受自卑了,他想。
轻轻放下这只手,周光彦忽然苦笑。
“你刚跟我那会儿,胆子那么小,贪生怕死的,怎么现在胆儿这么大了?”
沈令仪没理他,紧闭着眼,不发一语。
“那时候你就跟小兔子似的,风吹草动都能把你吓着。随便编个理由一吓唬,你就怕得要命。”周光彦单手撑在床沿,仰起半边脸,垂眸看她,唇边是若有似无的笑。
“咱俩这几年,有时候我真觉着,跟夫妻没两样。吵吵闹闹的,锅碗瓢盆摔烂一套又一套,也就这么过下来了。哎沈令仪,你说,咱俩要是真结婚了,以后是不是也得离?”
沈令仪无声叹息。
明知他说的是疯话,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人像是发疯发出后遗症了,没完没了说疯话。
“你大三那年,有一次咱俩闹得太厉害,我拿你没招儿,跟个傻子似的,跑去找大师算命,算咱俩八字来着。结果大师说,咱俩八字不合,也说不上是谁克谁,反正就是不合适,在一块儿不幸福。我觉得大师说的是实话,可心里就是不痛快,没给人好脸色,扔一千块就走了。”
沈令仪听到这,觉得这人确实跟个傻子似的。她生日其实不准。给她办出生证那人,不知怎么把生日打错了,打成前面一天,父母当时手忙脚乱,也没细看,后来才发现日期错了,想想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去改回来,过生日也按证件上的这一天过。
她抹着泪,继续听这人胡言乱语。
“你闹着要走那阵儿,我就想,咱俩要是真结婚了,有孩子了,以后受罪的也是孩子。就咱俩吵起来那阵仗,孩子不得吓尿。所以还是别在一起好,别有孩子好。”
周光彦笑起来,嘴咧得很开,唇边两个梨涡都出来了。
很少有人发现他也有梨涡,因为他很少这么笑。沈令仪也是跟他在一起之后才知道的。
后来认识周闻笙,才知道这是家族遗传,估计他爸他妈都有。
沈令仪默不作声闭眼听着,他就这么一直说,想到哪儿说哪儿,一会儿说他们刚认识那会儿的事,一会儿说后面发生的事。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笑了,嗓音里却悲凉。
有时候说着说着,忽然沉默,过了会儿再开口,嗓子又沙哑几分。
就这么说到天亮,晨曦透过窗帘,洒在病床上。
周光彦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他以为沈令仪早被他“念经”念得睡着,轻轻握住她的手。
已经是夏天了,可她的手,怎么这么冰凉?
他把这只小手放在自己手心,拇指指腹轻轻来回摩挲。
他很想给她搓搓手,呵热气,或者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好给她暖一暖。
可是又不敢,生怕吵醒她。
她要是醒了,就会抽回手,不给他握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轻轻地握着这只冰凉的小手,像是捧着一团很快就要融化的小雪球。
小雪球很白,亮晶晶的,精致又可爱。
他还是忍不住把这团小雪球放在了胸膛。
心跳一下又一下。
要是心跳会说话就好了,他想。
这样她就能知道,他有多爱她,又有多恨自己。
在海城二院那天,孩子没了以后,她的手也是这样冰凉吗?
他真后悔,那会儿没有好好握一下。
好好握住她的手,跟她好好说一声,对不起。
眨眼之间,眼泪落下。周光彦看着那滴泪从她手背蜿蜒而走,这才发现自己又哭了,正发愣,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抬眼看去,她已经睁开眼,正淡漠地看着自己。
“你走吧。”沈令仪还是那句话。
她抽出手来,手背在床单上蹭了蹭,像是嫌他的那滴泪脏。
他充耳不闻,却又不敢再看她的脸,自顾自问道:“能再抱抱你么?”
沈令仪坐起来,无力地靠着床头,几乎是哭求:“周光彦,你快走吧!”
这人仍跟没听见似的,沉默片刻,忽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