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来
◎我是在想你◎
心跳忽然间暂停了一瞬。
秋眠愣愣地看着周引弦从地上弹跳起身, 动作流畅迅猛,仿佛丛林里作战利落的士兵。
骁勇善战,来去自如, 无人可挡。
她甚至被震慑到一时间忘了言语。
视线交错,周引弦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立着个人, 定睛一看,四目相对, 动作停顿。
“秋眠?”
开口的同时视线飞速在她脸上扫过。
总爱笑的姑娘眼眶泛着红,素面朝天,头发也微微凌乱,看起来像是不久前才哭过。
这么呆呆地盯着他瞧, 像个傻兔子。
我见犹怜。
听见他的声音, 秋眠才瞬间找回自己的意识,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顺从心意地叫了他一声:“周老师。”
有些呆滞地抬头望了望:“你怎么……”
撤离途中遇上她,意料之外。
周引弦一边听着那些人追来的动静,一边停下专注地看她。
兵临城下, 十万火急。
他却不再跑。
“你怎么在这儿?”
周引弦眸色深沉地锁定她的视线, 深邃双眸好似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看起来像是哭过, 为了谁哭?”
“有心事?在想谁?”
一连几个问题,步步紧逼。
不知为何, 秋眠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有些急迫,像是时间紧急,再不问就没了机会。
莫名地,她也跟着紧张, 心跳加速。
“我来找你。”
“为了很多人哭, 也为了你。”
“心事是, 听说你要订婚了,我很难过。”
“所以,我是在想你。”
像危急关头交接机密。
回答完毕,一颗心跳得混乱不堪。
秋眠在急促的心跳里抬头与他对视。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
话到嘴边绕了弯:“你……订婚了吗?”
话音刚落,一旁传来匆忙凌乱的脚步声。
秋眠顺着这动静转头看,一群人冲了出来,像是要抓谁。
她吓得抬头看周引弦。
蓦然间,对上他略带笑意的眼。
“我逃婚了。”
好像不过就在这转瞬间,他散去一身锋芒锐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宛如了却心愿再没遗憾,所以束手就擒。
那人群冲他们涌了过来。
一瞬间打过来的灯光好刺眼。
秋眠抬手挡了挡,与周引弦一同转头看。
乌压压一群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这片刻,她莫名就有了种,俩人私奔被抓,逃无可逃,不得不当场对峙的感觉。
冲在前面的人群各自向两边退开,从中间让出一条路来,后面的一群长者便朝他们走近,在几米外停下。
秋眠默默地打量那人群,有些认识,有些第一次见,可看穿着打扮和气质站位,能大概猜得出他们的身份。
那人群同时也打量着她,视线有如实质,有些锋利地落在她身上。
也有温和的目光。
两对看着跟秋霜差不多年纪的夫妇,一个跟周引弦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人,以及,她的……血缘关系上的父亲。
两军对峙,敌众我寡。
战前沉默,无人出声。
秋眠耳边回荡起周引弦那句“我逃婚了”,下意识第一反应就去抓住他的手要带他跑。
“快跑啊。”
她放低声音,比他还着急。
却没能将人拽动。
抓住的那只手,忽然反手将她用力握住。
秋眠整个人一僵,错愕地看向他。
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却在这时钻过她指缝,坚定地与她十指紧扣。
脑子里好似有什么在噼里啪啦地闪,她不敢相信在这样的关头,他会选择握紧她的手。
掌心相贴,他安抚性地用大拇指贴着她手背轻轻摩挲了两下。
秋眠一瞬间像是被注入勇气,立刻回握。
如此仿佛都仍觉不够。
朝他迈进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即便,他并没有开口对她说一句喜欢。
但是,当他握紧她的手,行动代替语言——
他需要她。
陪在他身边,与他对抗这风雨无边。
俩人旁若无人情意绵绵的小动作全都落进在场众人的眼里,有人挑眉赞赏,有人默默看戏,有人不明所以,有人愤怒至极。
周允回抬手指向秋眠,语调拔高:“你喜欢的人就是她?”
秋眠心口猛地一跳,侧抬头看见夜色下周引弦利落分明的下颌线微动。
耳边随之落下道掷地有声的肯定应答——
“是,我喜欢她。”
“砰砰砰”的声响,好多绚丽的光在闪。
脑子里仿佛一瞬炸开烟花。
未曾设想过的画面。
当着这样来者不善的人群,他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到,这句表白不像是托辞。
秋眠瞬间更有底气,坦荡地回视众人。
她知道,他那样优秀,并不需要她替他说什么做什么,只需要静静陪在他身边。
他会自己处理好一切。
耳边周引弦又开了口:“不用再威逼利诱,如果一定要,我可以放弃周家给予我的一切。”
周允回怒不可遏地问:“你当你翅膀硬了?如果没有周家,你以为你能走到现在?如今为了一个小三的女儿,你竟然全都要放弃?”
“我不是!”
“她不是。”
一直沉默的秋眠忍不住开了口,一旁的周引弦与她异口同声,一样坚定。
秋眠有些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他。
他竟像是早就知情,却又在她还未开口解释任何时就已经无比坚定地选择信任。
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她听见他低声说:“别怕。”
秋眠几乎一瞬间要掉下泪来。
她猜了他知道她身份后很多种不好的可能,却唯独没猜到,这样的一种可能。
那些自卑、焦急、犹疑、彷徨,都被他的信任所击败,她因他一声“别怕”变得更磊落。
无人察觉的暗处角落,缓缓停下一辆黑色卡宴,却只降下车窗,无人下车来。
秋眠感受着周引弦握住她手的力量和体温,决心要为自己,也为母亲澄清。
“我妈妈不是第三者。”
开口说出第一句,就像是泄洪堤坝开了闸口,蓄积多年的憋屈都争先恐后地要吐露。
秋眠缓慢地呼一口气,视线一一扫过众人。
“她跟我父亲,是自由恋爱,恋爱之前两人均未有任何婚约,都是单身。”
“他们在恋爱关系存续期间有了我,她也曾试过放弃我,是一个女性作为母亲与生俱来的仁慈天赋最终将我留下。”
“当初我母亲和父亲分手后,父亲结婚生女,母亲独自生下我,抚养我长大,从未想要我去争夺父亲的家产,也没想过要我去破坏父亲的家庭。”
“这么多年,她和我父亲从未有过任何联系,也未曾告知过我父亲我的存在,更未要求他尽过任何父亲的抚养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