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87/88)
晏柠橙收回手,换了唇贴敷上去,小别之前先胜新婚,也没什么毛病。
她在清早收到了获得亚历山大卢奇绘画奖的消息,犹如在梦中。
这是全世界绘画界的最高奖项,无数画家的梦想,被称为绘画界的诺贝尔奖。[1]
晏柠橙幼年时代的梦想,到二十六岁这一年,终于实现。
****
帝都的冬日萧索干冷,一场又一场的大雪过后,四合院里枯木寂寥。
晏柠橙拥着暖裘在院子里烧暖炉,炭火烧得通红,上面放着红薯和土豆炙烤。
老爷子最近的精神状态明显不胜从前,爷孙俩会在日光明媚的正午坐在院子里。
有时是聊天,有时是下棋。
近百岁的年纪,思绪跟不上口头的表述,老爷子说得温吞而慢,晏柠橙也不急,沏杯暖茶捧着听了个完全。
有的故事来来回回听过许多次,只是这次不在疑惑的问“为什么”了。
讲起某段行军,一夜辗转多地,睡在草垛里,天空打起照明弹,地面上的人开始转移。
年幼的晏柠橙听这段时总会发出稚嫩的疑问,“为什么要打照明弹呀,那不就是告诉地面上的人,天使有敌人吗?”
老爷子总是被她问的无言以对。
长大后才理解,现代人的思维不能衡量几十年前的战.争。
“我这一生啊,不负国,唯独负家……你奶奶跟我是包办婚姻,十四五岁就认识,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有一回你奶奶听说我回路过,带着东西在路边等了我天,但其实行军路线更改,我们不路过哪儿了。”
又说起夭折的大女儿,这段旧事晏柠橙生平第一次听过,奶奶逝世时她还小,无人跟小孩子讲,斯人已矣,后来又没什么提及的必要了。
“我很想念她。”老爷子摩挲着钱夹里的照片,缓缓道,“如果当时我在的话,可能你大姑就不会夭折,算了算了,俱往矣。”
很多故事讲到最后,总是以算了做终结。
人生百年,过得去的,过不去的,到最后都是算了。
他们以血肉之躯换来了新的纪年,起码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晏柠橙,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了。
鹦鹉的笼子加了棉花,冬日里懒得开嗓,放出笼也只是扑腾两下就回到温暖的窝里,叽叽喳喳的念叨着什么。
胡同口卖炒货的多,瓜子和花生是晏柠橙的最爱,忍痛分鹦鹉一丢丢,愣是教学会了“桃桃超可爱”和“林寻舟大混球”。
老爷子乐呵呵地看着晏柠橙跟小鹦鹉闹腾,打电话问林寻舟什么时候来把他家“猫咪”领回去。
林寻舟人来了,但是不光没领走晏柠橙,还一起住了下来。
一月各种颁奖活动多,乔卿久人忙,晏柠橙顺势接了她的嗲精金渐层来家里住,四合院里多了人气,好不热闹。
也常邀请朋友们来院里烧烤,她的发小们多是老爷子看着长大的,都认识。
宋知非从自家“非常烤”直接打包的食材,什么都不用准备,烤制由工具人林寻舟、薄幸们来,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从限量版包包,到过两天我出去旅游,我家小金毛托付给谁,百无禁忌,好不快活。
老爷子走在个落雪的清晨,后来晏柠橙无数次回忆起那个清晨,都觉得内心无比宁静。
这段时间里她几乎听完了爷爷一生的故事,记下了能记得的所有,在脑海和笔下描摹出爷爷奶奶年轻时候的模样。
老爷子或许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但他是个顶好的爷爷,甚至宽容的没有说过,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晏柠橙举办婚礼这种话,什么都随她。
清晨吃过早饭后,爷爷说自己有点儿累,回去躺会儿。
他换了军.装,躺下,与世长辞,享年九十九岁。
整个世纪的风霜雨雪擦身而过,终是到了尽头。
那天帝都下了场罕见的大雪,鹅毛般将整个帝都银装素裹。
快至新年,按照老爷子的心愿,诸事从简。
晏柠橙坐在窗前整理遗物,翻看到爷爷的电话本。
扉页有日历,显示是02年开始用的。
许多页面都标注了某年某月某日,病故。
尾页翻开来写着:
2003年9月3日,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吾妻意外逝世,孙女八岁生日。
另外覆了首自己写得藏头诗。
不觉泪已盈满面,蹭了林寻舟满怀。
爷爷出殡时暴雪洋洋洒洒,有只布谷鸟落在晏柠橙肩头“布谷、布谷”的叫个不停。
晏柠橙昂头,望向杜鹃鸟,恍惚间回忆起小时候,她坐在石榴树下,爷爷教自己背诗。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年幼的她问是什么意思,爷爷解释说,“杜鹃就是布谷鸟,有一天布谷鸟出现了,就是逝去的人回来看你了。”
鼻尖登时酸涩难耐,再回头,父母并肩挽着手,眉目哀愁,吵过闹过分手过,互相换过人,到最后还是十指紧扣,送别了至亲一程又一程。
晏柠橙弯下腰,双膝跪在团垫上,用手指融开积雪,在爷爷奶奶的墓碑前写下首小诗。
我彷徨了多少年,多少月?
总有事物会长存,
不像葡萄,
不像鲜花,
不像微薄的雪。[2]
总有事物会长存。
鹦鹉跟鱼被寄养给了林寻舟的奶奶,四合院的钥匙给乔卿久与萧恕都配了一把,两个人回家时会帮忙打理一二。
春节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而迟来,爆竹声中一岁除。
小雪迎头飘落时,晏柠橙和朋友们聚在自己设计的宅院里打麻将吃火锅。
高大的树木挡风能力绝伦,周遭绕了加热的暖炉,平时围炉煮茶,饿了直接换网烤肉,边打边涮肉吃串,自动加温的麻将桌带了保温层,半指手套打,风度乐趣都兼顾到。
五好友成群,各玩各的,麻将、围棋、扑克牌。
另有应长乐这种数学小天才被排挤在外,负责招猫逗狗气曲楚。
晏柠橙打累了换林寻舟上场,自己去婴儿车里抱应谨言的宝宝,小家伙粉妆玉砌,可爱极了,她忽然来了兴致,问林寻舟,“我们可以要个女儿吗?”
她讲什么,林寻舟都只会答“好”。
被应谨言纠正,“可我这是个儿子。”
朋友们被逗的开怀大笑,所有离别与新生总会重逢。
93每天都吃桃是龙凤胎。
晏柠橙此前没有过孕育一个新生命的想法,甚至连喜欢地打紧儿的猫猫狗狗,都靠朋友们家白嫖。
左手一只猫、右手一只狗,责任没有,吸起来都更带劲。
但是干妈虽然当起来香,总还是不能把别人家小公主天天按照自己喜好打扮的。
许多念头一旦生出,就会时不时的萌出庙头来,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刷到可以做母女装的公主裙后,晏柠橙眼一闭,心一横,下定了决心。
推开虚掩的书房门时,林寻舟正戴着金丝眼镜在翻阅文件,确认他没有在视频会议或语音通话中后,晏柠橙磨磨蹭蹭地凑了过去。
“怎么了?”林寻舟惯性的转着椅子侧身,伸手揽腰把人搂到了腿上坐,左手熟稔地摘下眼镜折好放到一侧。
晏柠橙支支吾吾半晌,最后变成了索吻的状态,被亲得晕晕乎乎,手肘抵在书桌前。
林寻舟低笑着提示,“桃桃如果再不说的话就来不及了哦。”
“……”晏柠橙回眸,撞进漆黑的黑眸里,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型狭长,瞳孔幽深,仿佛有看穿所有的力量。
明明都已经领证第三年,对视快近千天,每每对视时,晏柠橙还是会被这双眼睛蛊惑。
“我们要个宝宝吗?”晏柠橙轻声细语地发问,“我认真的想过了,按照我们的财力,即使养只吉祥物,也能护她平安顺遂无忧的一生。”
林寻舟敛笑,思忖了许久才回,“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哎?”晏柠橙疑惑。
林寻舟抚上她的小腹,蹙眉讲,“怀孕会很辛苦,哺乳期会涨奶、会被小家伙吵到,会休息不好,还可能耽误桃桃画画。”
月光被薄纱困在窗棂间,宝蓝色的眼眸中有水波荡漾,晏柠橙勾着林寻舟的手指问,“这些我都有考虑过,除此之外呢?你想要个孩子吗?”
“我想不想要,取决于桃桃。”林寻舟凑近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当妈妈很辛苦,十月怀胎,生产的痛楚和哺乳期,都是你身上切实要承担的,父亲的角色更像是白得来的,比起孩子,我更希望桃桃平安喜乐,无忧无虞。”
他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想法,只是想要心爱的女孩子永远开心而已。
如果是她想要个孩子,那就开始从头学习做父亲,大前提是她想要,而不是为了别的。
晏柠橙依偎在他怀抱里面,听着心跳声的节拍,缓慢讲,“那还是要个孩子吧,我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没有怨言的成为一个好妈妈,可我想试试,万一能够成为呢?”
年幼时多辗转,父母感情破裂,却也有尽力给到晏柠橙所有的爱。
这让她有勇气,来迎接新的生命。
林寻舟的结扎复通后依然有生育能力,经过一段时间……不怎么科学,但符合吃桃规律的备孕后,晏柠橙成功怀孕了。
港城不限制查性别,为了知道盲盒是不是喜欢的小公主,所以兴冲冲的查了查。
医生连连恭喜这对新手父母,“恭喜恭喜,龙凤胎,男孩和女孩都有。”
出来时晏柠橙和林寻舟都面无表情。
一个是因为只想要女儿,另一个是满脑子都是怀龙凤胎会很辛苦吧,得想个办法打掉那个兔崽子。
林羡晏小朋友如果知道自己能活命,完全是因为医生说龙凤胎减胎可能对母体有危险的话,可能会想哭。
反之晏如则很无所谓,因为天大地大,她在家里只比妈咪小点儿而已。
晏柠橙的妊娠期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肚子里两个崽也算安分,没有太异常的反应。
为了怀孕唯一做出的努力和让步即不在熬夜,规律了作息。
林寻舟则较为专注“胎教”,捡起了从前的大提琴,致力于演奏晏柠橙爱听的曲目。
女孩子要跟晏柠橙的姓,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事情。
晏如小公主以两分钟的优势占据了姐姐的位置,经过晏柠橙的仔细思考、识破,觉得孩子小时候当姐姐就挺好的,大了再当妹妹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