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家里女生用的东西几乎没有, 毛巾和牙刷都是新的,至于睡衣,周郁汀找了一件干净的T恤给姜弥。
“你先去洗澡,我帮你铺床。”他拿着床单走向客房。
姜弥接过哦了一声, 转身去了浴室。
沐浴完, 她穿着T恤出来没碰见周郁汀。姜弥松了口气,这件T恤不大不小, 刚好到大腿根, 其实也不算暴露, 但第一次穿男朋友的衣服,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谁成想才回客房,周郁汀就抱着一床被子推开门, “怕你冷,再加一床……”
话说到一半,他僵住,目光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少女。
他不是第一次见姜弥穿短裙, 高中那会的JK制服, 历时两年多还记忆犹新。
只是此刻, 小姑娘穿着他宽大的T恤, 空荡荡的衣摆下是两条又直又长的腿, 让人想到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周郁汀咳嗽一声, 耳尖有点红, 他视线刻意避开她的腿, 落在姜弥脸上,这才发现也没好到哪去。
姜弥脖颈上搭了一块黑色毛巾, 刚沐浴过后的肌肤白里透粉。她的发梢仍在滴水,水滴沿着白皙的面颊滑下, 倏然落入领口,洇湿胸前的起伏……
周郁汀不敢再看她了。
“早点睡,晚安。”他干巴巴说。
姜弥却叫住他,“吹风机在哪里?”
“呃……我去拿,等一下。”
没一会,周郁汀拿上吹风机折返,他插好插头,站定片刻,内心天人交战一番,终究还是舍不得走。
他在床边坐下,揽过姜弥的脑袋,说:“我帮你吹。”
姜弥梢怔,“嗯,好。”
鉴于周郁汀吹头发没什么经验,姜弥教他,“先吹发根再吹发尾,与头皮保持点距离,不然很伤头发的。”
周郁汀没想到吹个头发还有那么多讲究,轻笑一声,“行,保证让女朋友满意。”
接下来,姜弥背对着他,让周郁汀帮忙吹头发。
学霸就是学霸,刚开始周郁汀有点手生,但渐渐的就熟练了。姜弥的头发天生带点栗色,柔软蓬松,如绸缎般光滑。
周郁汀瘦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他看见姜弥洁白的后颈,纤细的锁骨,以及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风光。
他喉咙一紧,脊背微弯,绷得犹如拉紧的弓弦。
吹完头发,周郁汀没再留,出门的时候叮嘱姜弥,“晚上锁好门。”
“哦——”
从客房出来,周郁汀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一口饮尽,然后去浴室洗冷水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开学这几天没什么事,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公寓,偶尔出去看个电影。
这天中午从学校出来,两人去了趟超市。水之郡公寓指纹锁录入了姜弥指纹,自从姜弥成为那里的常客后,家里甜点,汽水什么就得常备着。
超市人来人往,周郁汀推着购物车,姜弥挽着他的手,要是年纪再大点,和那些过日子的小夫妻没什么区别。
周郁汀买了鸡翅,排骨和一些蔬菜,打算自己做晚饭,姜弥拿了一些水果。
排队结账的时候,周郁汀发现还有样东西没买,说:“你先排队,我去拿瓶鱼露。”
“好。”
姜弥跟着人群缓缓挪动,目光瞟到一旁货架上的计生用品,忽然顿住。
说实话,她有点好奇这玩意到底长什么样,毕竟长那么大还没见过呢。于是趁着没人注意,姜弥偷偷摸摸拿了一盒扔进购物车。
刚做完坏事,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姜弥转身,就见周郁汀站在身后,表情意味不明。
姜弥看向别处装傻,周郁汀笑了下,把那盒计生用品放回原处,然后重新拿了一盒。
两盒包装一模一样,姜弥正奇怪,周郁汀抱住她的腰,贴在耳畔说:“那盒尺寸小了!”
“……”
姜弥方才拿的那盒是标准,周郁汀拿的那盒……是大号!
一瞬间,姜弥脑子里浮想联翩,彻底不干净了。
拎着购物袋回到家,东西一样一样放好,周郁汀晃了晃那盒计生用品,把人推倒在沙发上,咬着她的唇调侃:“姜大小姐,这么着急睡我呢?”
“我……”姜弥脸红的快要滴血,梗着脖子道:“我提前研究研究!”
“有什么好研究的,这东西又不是你用。”
姜弥羞愤欲死,脑袋埋进他的胸口,“我帮你研究行不行?”
周郁汀仰头笑出声,“行!”
一番闹腾下来,姜弥更羞了。她把那盒东西塞进了柜子里,最后也忘了去研究。
*
开学后,学习生活进入正轨。这学期,医学院的课程依旧非常满,还增加了解剖实验课。据老师们说,是为了给学生一个下马威,趁早把胆子练出来。
第一节 系统解剖课,由老师带领首先进行“宣誓仪式”,这是个庄严而郑重的环节,每个学生向大体老师献花,感谢他为医学事业做出的贡献。
紧接着,老师带头开始宣誓,实验室响起整齐的声音:
“健康所系,性命所托。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
这节课后,姜弥感到自己身上多了一种使命感。以前选择临床专业,大部分是章婧的意思,但入学以来,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真正喜欢的,也愿意为之奋斗终身。
有不适应的学生,上完解剖课几天都吃不下饭。别看姜弥平时胆子小,解剖刀解剖镊用得特别熟练,经常被老师夸,每次下课,还不尽兴地拉着周郁汀说个不停。
这天,两人在操场附近散步,姜弥摸着周郁汀胳膊,说:“这里是肱桡肌,这里是旋前圆肌……”
周郁汀无语,他怀疑他女朋友学魔怔了。
“姜大小姐,把我当人体模型了?”
姜弥笑嘻嘻扑进他怀里,“我复习一下人体结构嘛。”
周郁汀抱着她亲了下,轻抬眉梢:“回家去?我脱光了给你复习。”
“可以啊,我又不吃亏。”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姜弥也知道了,周郁汀就是个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每次就会说说威胁的话。
周郁汀一愣,掐住她的腰,“你才多大,别总为色相所迷。”
“我才没有。”
闹了一阵,下午两人都没课,周郁汀建议去自习室,只是经过艺术楼的时候,他们被一桩事吸引了注意力。
艺术楼前站了许多人,工作人员忙进忙出,正拆除“非洲部落探秘摄影展”的相关设备。
姜弥奇怪,她记得这个摄影展到今年三月底才结束,现在还有十多天呢,为什么突然提前了?
她看向周郁汀,“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郁汀直接打开手机,搜索了一条新闻给她看。
新闻标题就很劲爆:【知名艺术家杀人藏尸,十二年后真相曝光!】
姜弥心颤了下,点进去,就看到霍玫的脸,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见过她的人都能认出来。
新闻上说,十二年前,霍玫和丈夫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孩子回家,半年后孩子不知所踪。霍玫买通孤儿院院长,欺骗丈夫说,小孩性子顽劣不宜收养,送回孤儿院了,实则孩子的尸体早已被他们偷偷处理,埋在京郊西山。
近期京郊西山开发动土,尸骨被挖掘机挖出来,真相才慢慢浮出水面。
看完新闻,姜弥手抖的都拿不住手机。
虽然早知道霍玫精神不正常,但骤然得知邻居是杀人犯,不可能不害怕。回想过去的每一次和霍玫接触,姜弥都后背发凉。
她忽然想到军训时,收到的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肯定也是霍玫发的。
真是个疯子!
姜弥呼吸急促,周郁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
“别怕,我在的。”
姜弥抱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昨天。”
其实有件事周郁汀没告诉姜弥,寒假那会,他在岚城又收到了霍玫寄送的包裹,里面是一沓冥币,一把水果刀,还有一件带血的衣服。
周郁汀拍照录视频存证,然后报警,警方联系上霍玫jsg的律师,那边的回答依然很官方,说配合调查,尽力补偿。
周郁汀自己就是学法的,很清楚霍玫的这种行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顶多罚款或拘留,对霍玫来说不痛不痒。
他不再指望李瀚绎能管住这个疯子,开始通过律所人脉查霍玫平生事迹。人只要做了亏心事,必定留下痕迹,周郁汀查到的是学位造假,学术不端之类的,也是差不多时间,京郊西山的事被曝出来。
精神病犯罪是否负刑事责任暂且不好说,但霍玫这种情况,即便只负民事责任,后半辈子强制医疗是肯定的。
姜弥除了害怕,又生出一股心疼。以前她确实遗憾过,小时候和周郁汀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现在却无比庆幸,幸好那年他走的及时。
“周郁汀,如果能回到小时候,你还会来东堂子胡同吗?”
周郁汀沉思片刻,“应该还是会的。”
那时的他,不知被命运带往何方,他是勇敢的,也是不安的。
周郁汀记得那个下午,他坐在堆满玩具的房间,郁郁寡欢。门打开,一个扎辫子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笑嘻嘻伸出手,问:“漂亮哥哥,你要吃糖吗?”
“我们一起玩吧。”
“你叫我一声小傻子,我就再也不来找你了。”
她哪里傻呀,明明聪明的要命。
他十九载的生命里,曾有过许多糖果,姜弥绝对是最甜的那颗。
姜弥吸了下鼻子,说:“如果能回到小时候,我会把你带回家。”
周郁汀:“带回家做什么?让我小小年纪当你的保镖?”
姜弥亲了亲他的唇角,“不是,当我的童养夫。”
周郁汀愣住。
“你吃我的,喝我的,长大后就以身相许。”姜弥勾着他的脖子说,“我会一直保护你。”
周郁汀唇忍不住翘起,阴郁的天空放晴了,他把人抱起来,“姜大小姐可真会疼我。”
非洲部落探秘摄影展是霍玫牵头办的,现在她出事,自然展览也就撤了。那天之后,周郁汀见了一次李瀚绎。
他自认为不是亲情淡薄的人,但面对李瀚绎真没什么好说的,没有父子之情,也没有恨。
数日不见,李瀚绎沉稳的气质不变,依李家的本事,把自己摘干净很容易。他一身黑色西装,坐在车里抽烟。
“真的不愿意回来吗?”李瀚绎面色凝重,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道:“已经安排集团公关部开始实施了,后续我和你妈的那段婚姻,会渐渐为人所知。”
周郁汀神色淡淡,“随便你,你怎么做与我无关,别打扰我就成。”
“你和章婧的女儿在谈恋爱?”
周郁汀承认,“是,我们在谈,以后还要结婚,你有意见也没用。少来招惹我,更别去招惹她。”
李瀚绎烟一根接着一根,动作优雅又斯文,典型的富家公子哥作派,他说:“我挺后悔,那时候让外婆接你回岚城的。”
那时候,李瀚绎刚接手集团事务,没时间精力关注孩子。
霍玫说什么信什么,再加上那会他和霍玫都年轻,总觉得身体调理好了,会再有孩子的,所以对周郁汀并不上心。
周郁汀无所谓道:“后悔也没用,李总,有时间在我这儿后悔莫及,不如抓紧三婚,老来得子也说不准。”
“……”李瀚绎难得语塞,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儿子阴阳怪气很有一套。
结束谈话前,周郁汀道:“问李总个事,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妈结婚?”
李瀚绎沉默了很久,才道:“因为年轻。”
年轻时候心比天高,总觉得能改变很多事。大学刚毕业那阵,李瀚绎和家里关系恶劣,他明知道婚姻大事自己做不了主,但还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瞒着周妍自己的家庭状况,领证结婚了。
婚后确实甜蜜过,但现实很残酷,他身上有重重枷锁,生下来起,就注定解不开逃不掉。于是和周妍离婚后,他接受了家里的联姻安排。
周郁汀听完,轻笑一声,道:“哪有什么枷锁,借口罢了。”
天渐渐黑了,再聊前尘往事也没意义,李瀚绎说:“我还是那句话,无论怎么样我都是你爸。你和姜弥若好事近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
霍玫的事在网上不断发酵,越来越大。都说天才和疯子仅在一念之间,霍玫就是典型。
可能受霍玫事件影响,姜弥这几天都睡不安稳,总梦见霍玫举着血淋淋的刀追她。
这天是周末,周郁汀陪姜弥去看电影,姜弥头一次没选犯罪片,选了一部爱情喜剧电影。这部电影一般,剧情特别老套。看完电影十点多,两人吃了点夜宵回水之郡。
每次留宿水之郡,他们都是分房间睡,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洗漱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周郁汀给姜弥发消息,【睡了没?】
姜弥:【没有,睡不着。】
周郁汀问:【为什么睡不着?】
姜弥:【[裂开裂开]我手贱,没忍住在微博上又搜了下霍阿姨事件的后续……】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理,明明害怕的要死,偏偏还好奇。
周郁汀叹气,在床上坐了会没忍住,起身抱着枕头去了姜弥房间。
姜弥房间只亮着一盏台灯,她打开门,就看见周郁汀站在门口,目光对上,双双愣住。
“干……干嘛?”
周郁汀轻车熟路地走进她的房间,踢掉拖鞋爬上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置,说:“过来,男朋友陪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