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班群里热闹得仿佛过年, 姜弥一直盯着群消息，根本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看着手机傻笑，一会盯着天花板发呆, 整个人很不正常。
姜弥反反复复看周郁汀发的那条“我们一直在一起”, 心脏好像被温暖的潮水包裹，软得一塌糊涂。
是呀, 他们一直在一起, 从来就没分开过。
群聊里又热闹了一阵, 时间渐渐晚了大家才消停, 姜弥刚想放下手机，嗡的一声, 周郁汀给她发消息了。
独一无二的Π：【睡了没？】
不吃姜片：【没有。】
独一无二的Π：【在做什么？】
姜弥脑子一抽，想也不想坦诚道：【在想你。】
发送完这条消息，她后知后觉，自己太没脸没皮了, 赶紧撤回。
然而她撤回的一瞬间, 周郁汀就发过来几个问号, 独一无二的Π：【看见了。】
姜弥抱着手机, 在床上扭作一团。她是智商下降了吗？为什么一谈恋爱, 就像个傻子啊！冷静！冷静！别被恋爱牵着走！
独一无二的Π：【我也想你。】
姜弥放弃抵抗, 彻底无法冷静了, 打字说：【我睡不着了。】
独一无二的Π：【那我哄你睡？】
周郁汀所谓哄她睡觉的方式, 其实就是陪聊天而已。两人聊了十多分钟，姜弥实在太累撑不住, 说完晚安睡了。
另一边，京大附属二院, 单人病房内，周郁汀坐在沙发上，出神地盯着手机。
“阿郁——”
直到周妍叫他，周郁汀才回神，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他起身，“妈，怎么了？”
“我说，时间不早你回去吧，这里有护工就成，你外婆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周妍四十岁出头，面容姣好，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重的痕迹，即便病着没精神，也是难得的美人。
周郁汀抬眼，看了看她的吊瓶，说：“你挂完水我再回去。”
周妍就没再说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刚刚在和谁聊天？”
“女朋友。”
这才开学第一天，周妍有点惊讶他速度这么快，“是……高中时候你的那个同桌？姓姜？”
周郁汀没瞒着，“嗯，除了她还能是谁。”
周妍回国治疗后，一家三口就来京市了。白天李佩兰经常来看她，母女闲聊，李佩兰说高中时候周郁汀带过一个女孩儿来家里，对方又漂亮又乖巧，很讨人喜欢。
她是周郁汀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这意味着什么周妍和李佩兰都很清楚。
周妍说：“什么时候带来我看看？”
“慢慢来，她胆子小，我怕你吓到她。”
周妍好笑，“怎么，我是吃人的老虎么？”
“jsg您不是么？”周郁汀贫了一句，然后才正经说：“我不想她有压力。”
确实，这事急不来，周妍就是好奇，她还是头一次见儿子把一个女孩儿护得那么小心，清清嗓子，说：“谈恋爱是好事，不过我有句话要交待你，做个有担当的人，女孩子就是需要哄着爱护着，对人家好点。”
“嗯，那是自然。”周郁汀认真道，“我也担心对她不好，人又跑了。”
那种抓心挠肺，漫长等待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十一点多，周妍挂完水，护工守着她睡了，周郁汀从医院出来，准备打车回家。因为李佩兰和周妍还要在京市呆一段时间，前不久周郁汀在京平大学附近买了一套三居室。
京城夜景繁华，这个时间马路上川流不息，周郁汀走到路肩旁打车，不想一辆眼熟的黑色宾利缓缓在他面前停住，车窗摇下，露出李瀚绎那张脸。
“上车！”男人沉声吩咐。
周郁汀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然而车子慢慢跟了上来，李瀚绎说：“你不上车，我只能去住院部找你妈谈。”
周郁汀步子一顿，脸上泛着冷，面无表情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启动，谁都没吭声。
良久，周郁汀说：“谈什么？”
李瀚绎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面色平静：“你来京市家里很开心，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回老宅和爷爷奶奶吃顿饭。”
“不必。”周郁汀语气很淡，“我来京市不是因为你，过段时间妈妈和外婆也回去了。”
李瀚绎磕出一根香烟，咬着没点，“嗯，不急。”
“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吗？”周郁汀真的有点火大。
从小的经历，让他比同龄人要沉稳许多，但在李瀚绎面前，终究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
李瀚绎声调始终不变，“阿郁，我知道你在怪我，但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
“别，你只是提供了一颗精子而已。我没怪你，也不想和你扯上干系。”
医院距离小区不远，没一会就到了，周郁汀下车，说：“管好你家里人，少来烦我！”
这个家里人，指的当然是霍玫。霍玫搞艺术的，看起来挺正常，但做事极端甚至有点疯癫，周郁汀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
不等李瀚绎说话，他摔上车门走了。
*
姜弥这一觉睡得很沉，翌日醒来九点多了。她拿起手机，发现七点多的时候周郁汀给她发过消息。
独一无二的Π：【早安，女朋友。】
姜弥脑袋捂在被子里，又开始嗤嗤地笑，打字：【早~】
周郁汀那边应该在忙，没立刻回复，姜弥起床洗漱完，正好李宝珠和江苒也从外面回来了。
“吃吧，我们给你带了早餐。”
姜弥受宠若惊，“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没事。”
三人一上午都呆在宿舍，姜弥问：“你们昨天联谊怎么样？”
“哎，别提了！”江苒说，“男生质量堪忧，不是个子矮就是头秃，你说年纪轻轻就秃了还得了！”
姜弥：“可能医学生……就是比较容易秃。”
江苒和李宝珠笑的不行，约她晚上去逛商场。刚开学，大家有很多需要添置的东西。
姜弥摇头，“不了，晚上约了我男朋友吃饭。”
“咦——臭情侣！”
“对了，你男朋友哪个学校的？”
姜弥：“也是我们学校的，法学院大一新生。”
“哇，那你们高中就认识了？”
姜弥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
李宝宝珠嗷嗷乱叫，“那你们是青梅竹马？天！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姜弥还想再解释一下的，但这两人根本不听，已经脑补了一出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我只有你你只有我的戏码。
江苒又问：“对了，你这么漂亮，男朋友肯定也很帅吧？”
“嗯！很帅！”
“有多帅？”
姜弥想了想，“反正我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不过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江苒和李宝珠也没太在意，小情侣谈恋爱可不就觉得对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么。
聊了几句，周郁汀一个电话打过来，“女朋友，在哪？”
他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仿佛带着电，姜弥一听就心脏怦怦跳。她压着唇角，说：“在宿舍。”
“昨晚睡得好吗？”
姜弥眨眨眼，躲到阳台接电话，“很好呀，我还梦见你了。”
周郁汀声音一顿，“是么？梦到我什么了？”
姜弥回忆了一遍梦境内容，大多记不清了，含含糊糊说：“梦见我们去吃大餐，餐厅说情侣亲一下可以免单。我就想亲你一下，你怎么都不给亲，后来……后来你突然变成了一只青蛙。”
“……”
姜弥醒来那会，还感叹了一下，真是个奇奇怪怪的梦，青蛙王子周郁汀？
“就这么点内容？”周郁汀轻啧，她这个梦还挺纯洁的，他低声道：“其实……我也梦见过你来着。”
“是吗？梦见什么了？”
过了会，周郁汀才道：“梦见……我在教室欺负你。”
姜弥追问：“欺负我？你打我了？还是骂我？”
那边突然没声了，许久，周郁汀没头没尾地说：“没什么，我现在来接你？”
“啊？”姜弥有点没跟上他的思维，“你不用去医院了吗？”
周郁汀：“刚从医院出来，下午外婆和护工在，没什么事。再说，女朋友不是想亲我么？这就送上门来让你亲！”
“……”
少年声音懒怠，随便说几句话就让人脸红心跳。姜弥捂着脸蛋，小声：“你……你别乱说，我是在梦里想亲你。”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周郁汀心情似乎很好，“行，那让你梦想成真。”
姜弥手一抖，差点把电话摔在了地上。
“你……你慢慢来，我才刚起，免得让你等久了。”
周郁汀：“多久都等。”
挂断电话，姜弥就开始收拾。因为周末要回家，她带来学校的衣服不多，打开衣柜挑选了十分钟，最终换上一条长至膝盖的连衣裙。
暑假的时候许知然教过她化妆，姜弥翻出化妆品，给自己上了个很淡的妆。
收拾好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李宝珠感叹：“baby，你是要去参加选美比赛吗？”
江苒揶揄，“哪里呀，人家是要去见男朋友好吧。”
姜弥被她们打趣得脸红，忍着害羞说：“我第一次化妆，这样会不会很怪？”
“哪里怪啦！”李宝珠高中就开始化妆了，经验丰富，说：“非常好，伪素颜妆，我要是个男的肯定被你迷死。”
江苒：“别说了，我是个女的也快被迷死了。我要是你男朋友，见面就把你拖进小树林，这样那样上下其手为所欲为……”
李宝珠：“哇，你色色——”
宿舍里闹成一团，姜弥看着镜子中自己通红的耳朵，果然，大学生聊的话题……就是比较成人啊。
快到中午了，李宝珠和江苒约好去书店买大一课程要用的课本，姜弥要去和男朋友约会，三人就一起出门了。
刚到楼下，就觉得不大对劲。七号楼下围了不少女生，或者小声嘀咕，或者装作下楼拿外卖，目光有意无意的都往一个方向瞟。
李宝珠和江苒都爱凑热闹，三人边走边看，片刻后，李宝珠发出短促的尖叫：“啊——”
“干嘛？”江苒和姜弥莫名其妙。
李宝珠瞪大双眼，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昨天不是跟你们说，我在校门口见到一个惊为天人的帅哥吗？我的天，我的天——”
她一通港普，真的有点搞笑，李宝珠指着前方一道身影，说：“就是他！竟然又见到了——”
三人望过去，姜弥一怔，那不是周郁汀吗？
她让他慢点来，他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与此同时，姜弥身边的两个室友一副快疯了的表情。
江苒抓着李宝珠胳膊，“我去我去，是我没见识，这种帅哥是真实存在的吗？京平大学校草要换人了！”
“是吧是吧？我早说了，比那个什么凡好看多了。”
“上去要号码！把人拿下！”
“算了。”李宝珠很有自知之明，“我不配。”
江苒：“我也不配。”
然后，她们两个齐齐看向姜弥，笑容狡黠：“姜弥，你要不考虑下换个男朋友？我看，这个帅哥和你挺配的！”
“……”
不等姜弥解释，这两人又是一阵啊啊啊，李宝珠说：“帅哥向我们走来了。”
周郁汀今天一身黑色打扮，愈显肤色冷白。他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蓬松地搭在脑门上，有点长，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只让人觉得过分养眼。
他握着手机走近，最jsg终停在了姜弥她们面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姜弥的手，唇勾了下，“可以走了吗？女朋友？”
李宝珠：“？”
江苒：“？”
周郁汀把人拉到身边，姜弥赶紧给他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室友，李宝珠和江苒，也是临床专业的。”说完她顿了顿，继续：“这是我男朋友，周郁汀。”
周郁汀没什么表情，微微点头，“你们好，我女朋友胆子有点小，还请多多关照。对了，一起吃个饭吗？”
“呃……不用不用，我们吃过了。”李宝珠比自己脱单了还兴奋，“你们好般配啊。”
“谢谢。”周郁汀说。
江苒笑的合不拢嘴，说：“你们去吃吧，我们先走了啊。”
说完，拉上李宝珠跑了。两人边跑边冲姜弥挤眉弄眼的，李宝珠更夸张，比了个大拇指。
*
简单商量一番，两人决定去学校西门一家港式茶餐厅。
牵手走在满是国槐树的林荫道上，姜弥晃着他的胳膊，问：“刚刚我的室友有没有吓到你？”
“我哪有这么容易被吓到。”
也是，他这样的人什么没见过，高中那会，每天来一班门口看他的女生比这疯狂的多的是。
周郁汀记挂着以前师婕那事，问：“你的室友怎么样？好相处吗？”
“挺好的。”
“嗯，过段时间请她们吃顿饭。”
在茶餐厅解决完午餐，下午两人没事干，就去书店买课本。
虽然还没有选课，但必修课课程表已经排出来了，临床医学大一课程非常多，姜弥买了厚厚一摞。
买完书，姜弥说：“你送我的印章终于派上用场了。”
两人在逸夫楼前的小花园里找了桌椅坐下，姜弥从包包里掏出印章和红泥，开始一下一下在课本上盖章。
“这个簪花小楷真好看。”姜弥爱不释手，起了坏心思，说：“周郁汀，我给你盖个章吧。”
周郁汀眉梢轻抬，“盖在哪儿？”
姜弥把他的手拉到跟前，羊脂玉印章沾上红泥，啪的一下，周郁汀手背上就多了三个娟秀的字迹：姜弥印。
他皮肤白皙，红泥字迹落在上面清清楚楚，瘦瘦的骨骼突出，手背青筋纹路蔓延。
姜弥抿唇，故作严肃道：“盖了章，你就跑不掉了。”
“是么？礼尚往来，我也给你盖一个。”
姜弥老实，问：“你也有印章吗？”
周郁汀笑里藏着坏，“没有。”
“那怎么……”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忽然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铺天盖地的清冽香气袭来。
距离猝然拉近，暧昧的气氛萦绕。姜弥没反应过来，周郁汀眼眸深深，忽然低头，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