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早上六点四十, 学生陆陆续续到齐。姜弥和黄诗语结伴到教室的时候，周郁汀已经支在座位上了。
今天是语文早读，他面前摊着语文课本，校服领子拉到顶微微垂着下巴, 略长的刘海遮住面容,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头顶，整个人挂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姜弥小心侧着身子挤进座位, 察觉到她的动作, 周郁汀抬起头来, 眯了眯眼睛。
“给, 早餐。”他打了个呵欠，朝她和朱天晴的课桌上各放了一只粢饭团。
姜弥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 分不清是不是做梦。满脑子的疑问，昨晚周郁汀到底有没有和她表白？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反正特别不真实。
她放下书包掏出书本, 正准备说点什么, 朱天晴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
“幸好没迟到, 累死爹了！”
朱天晴大大咧咧坐下, 不客气地拿起粢饭团咬一口, 含糊道：“谢了啊, 周校草。”
三人互相带早餐是常事, 周郁汀挑了挑眉, 神情松散：“好说。”
姜弥今早在宿舍磨磨蹭蹭，出门晚了现在还饿着肚子, 好不容易捱过早读，也开始吃早饭。只是才拿起粢饭团, 就感觉不太一样。
她的粢饭团好像比朱天晴的那只更大一点，沉甸甸的。
朱天晴也发现了，凑过来，哇了声，“阿弥，你的粢饭团加了双倍料？”
仔细一看，还真是，双倍肉松，双倍油条，鼓鼓的一大个。
“啧啧啧——”朱天晴表情暧昧，“周校草，你有两个同桌，是不是在搞差别对待啊？”
姜弥招架不住，心跳又开始加速。
反观周郁汀，只见他支着下巴，淡定反问：“是又怎么样？”
那语气拽的不行，明目张胆地展示他的偏爱。
朱天晴双手抱拳一拱，“得嘞，我们单身狗见不得这些，下次虐狗您手下留情。”
“行，下次注意。”
两人一来一回，姜弥夹在中间，简直快要窒息。
好不容易消停了，姜弥镇定片刻才抬头，小声道：“我吃不了这么多，下次不用双倍加料。”
“吃不了给我。”
“……”
姜弥脑袋嗡的一声，他真的要当她的垃圾桶吗？
这下，朱天晴又炸了，嘀嘀咕咕：“关爱单身狗，人人有责！我做错了什么，大清早地在这儿吃狗粮！”
周郁汀轻笑，“不好吃吗？”
“呜呜——”朱天晴嗷呜咬一大口粢饭团，“好吃！”
姜弥只能装聋作哑，默默吃早饭。很快，她就发现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不是周郁汀又是谁。
姜弥被她盯得耳朵发热，不好意思地嘟囔了句，“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看？”
“嗯？”周郁汀懒懒散散的语气，“不看你，那我看谁？”
姜弥被他逗的面红耳赤，差点炸毛：“你……你看黑板，看老师，看窗外的飞碟，反正不要看我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一害羞，周郁汀就乐的不行，姜弥气得狠狠瞪他一眼。
周郁汀这才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看了。”
脸皮这么薄，稍微逗一下不是耳朵红就是脸红的，以后真亲她一口，那还了得？
说完周郁汀转过头去，果真没再盯着她看了。
第三节 大课间，做完操后姜弥和朱天晴去了趟卫生间。
路上，朱天晴小声：“你和周校草到底怎么回事，在一起了？”
“还没。”姜弥警惕地四周看看，好在没什么人。
“还——没？”朱天晴抓重点能力一流，“还没是什么意思？”
姜弥也不知道怎么说，支支吾吾，“就是处于我知道他喜欢我，他也知道我喜欢他的阶段。”
“怪不得。”
姜弥莫名：“怪不得什么？”
朱天晴冷笑两声，“怪不得，今早周校草看你的眼神，我的妈呀，黏黏糊糊都快拉丝了。而且你觉不觉得他像只求偶期的孔雀，时不时就要对你开下屏？”
这个姜弥还真没发现，“没有吧。”
“绝对有！”
紧接着，朱天晴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他知道你高三要回京的事吗？”
话及此处，姜弥一下子就蔫了，“还不知道，我正打算今天找个时间和他说呢。”提到回京的话题，姜弥也有点烦，索性拉上朱天晴去小花园散散心，“其实我挺想留在岚城的，但我妈妈绝对不会同意。”
姜弥真心觉得附中挺好的，在京市这么多年，她都没什么谈得来的朋友，每天三点一线，一个人吃饭睡觉读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个机器。
但是在这里，沉闷的生活好像忽然有了色彩，鲜艳的明亮的，让人迷恋。
除去虞洁虞姝，无论老师，同学，还是其他的什么，呆在岚城的这段时间，是她这么多年，最快乐的时光。
她其实，早就舍不得走了。
但姜弥太了解章婧的脾气，在一些不重要的问题上，章婧可以与她有商有量，原则问题却绝不退让，是否留在岚城就属于原则问题。
送她来岚城本就是无奈的选择，章婧绝不允许，她和虞洁虞姝姜浩成，有更多的瓜葛，姜弥自己也不愿意。
朱天晴说：“所以，你打算异地恋？”
“我想过了，异地恋确实很难，谁也不能保证有个什么结果，但如果周郁汀接受，那我也不会退的。”
她明白情呀，爱呀，本就如海市蜃楼，南jsg柯一梦，是虚无飘渺抓不住的东西，看看章婧和姜浩成就知道了。
但面对昨晚的周郁汀，她真的说不出一个“不”字。
可能有些事，注定不可为也要为之。
所以，姜弥决定勇敢。
回到教室，周郁汀旁边有个男生正围着他问问题。他瘦长的手指捏着只笔，列公式，计算，唰唰唰几笔，行云流水。
姜弥没说话，安静地等着，问问题的男生走后，赵乾坤和一拨人又围了上来。
“郁哥，今天下午和高三年级的告别赛，去吗？”
篮球告别赛算是附中的传统，每年高考过后，高三和高二年级都会约一场球赛，美曰其名“薪火相传”，“接力赛”，其实就是两个年级的学生互相吹牛逼。
“去吧郁哥，好多人都去，少了你这个主力咱们得被虐。”
“对，高三那边好几个体育生，一早放话要往死里虐咱们，这不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呵呵，长江后浪拍前浪，前浪早晚死在沙滩上。”
……
周郁汀被一帮人吵得耳朵疼，应下了。
耳根子好不容易清净了，距离上课还有五六分钟，周郁汀转过头来，“下午……”
“晚上……”
两人双双开口，周郁汀抬了抬下巴，“姜大小姐先说。”
姜弥顿了顿，“你晚上有没有空，我有事想和你说。”
“晚上？”周郁汀想了想，“刚刚老齐叫我下晚自习去找他一趟来着，完事了我给你打电话。”
“好。”
然后轮到周郁汀，他笑问：“下午来看我打球？”
“我下午要值日。”
周郁汀说：“我找人替你。”
“啊，那不好吧。”
周郁汀理直气壮的，“哪里不好，别人打球女朋友都会去看。凭什么别人有的，我就没有？”
“……”
奇奇怪怪的攀比心。
姜弥低头，没忍住笑出声，“周郁汀，你好幼稚。”
“嗯，到底来不来？”
“来的，还有，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周郁汀嘴角往上牵，“行，准女朋友，行了吧？”
就这样，两人约好了，不过鉴于最近学校查卫生查的严，放学后，姜弥三人还是认认真真做完了卫生，等值周老师检查完才离开。
姜弥和朱天晴一路小跑，到达体育馆的时候，简直人山人海。这种非正规的球赛，观众都比较随意，可以坐在观众席上，也可以站在球场周围，现场人头涌动，围得水泄不通。
仔细一看，不仅有高二高三的，还有高一和初中部的，人气可见一斑。
“周校草上场耶，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挤到前面去。”
“可不么，高三的老学姐毕业了，看帅哥的机会看一次少一次，今天冲了！”
……
姜弥踮起脚尖张望，然而什么都看不到。
朱天晴急得不行，左边蹿蹿，右边钻钻，怎么也挤不进去，“哎，早知道就提前让人给我们留位置了。”
人群涌动，就在这时，姜弥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掏出来一看，是周郁汀发消息，问她怎么还不来。
姜弥打字，【来了，在二号门这边，挤不进去。】
不讲礼貌的Π：【等着，我去找你。】
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他来找她？那也太高调了，姜弥啪啪啪打字，然而消息没来及发出去，忽听前面的人一阵欢呼。
“哇——周校草过来我们这边了耶。”
“呜呜，近看更帅了！”
“他过来干嘛？”
……
大伙一头雾水的时候，周郁汀微微弯腰，连声说：“抱歉，接个人，麻烦让让。”
他一路穿过人群，终于在最外层见到了姜弥和朱天晴。
周郁汀身穿绿色一号球衣，结实的胳膊露在外面，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脚下是一双白色球鞋，迎面走来时，蓬勃的少年气熠熠生辉。
他走到跟前，低头对姜弥和朱天晴说：“到这边来，给你们留了位置。”
“走走走。”球场上帅哥很多，朱天晴可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
姜弥乖乖跟在他后边，像条小尾巴。她不断听见有人议论，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姜弥选择性耳聋。
好不容易到了场内，周郁汀把她们两安置在球场西南角，这边放置了桌椅是高二年级的后勤区，刚好还剩下两个空位。
武立的女朋友邹倩倩也在，因为一起吃过饭很熟悉，热情地朝她们打招呼。
三个女孩坐在一块随便聊了聊，球场上一阵哨声，比赛已经开始了，姜弥便没再说话，专心看球。
不，准确来说，是专心看周郁汀。
高二年级的球衣是绿色，高三年级是白色，一个个身影飞快跑动，来来回回令人眼花缭乱，姜弥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周郁汀。
好奇怪，她似乎有一种，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的超能力。
印着一号的绿色球衣满场穿梭，姜弥看见他抬手起跳，成功盖帽，迅速传球往前跑。紧接着一个转身，球不知道怎么地，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周郁汀运球，如过无人之境，直突防线，下一瞬，抬手起跳，手腕一弯，球抛出“哐当”一声，远程射进。
观众的欢呼声好像快要将屋顶掀翻，口哨声，掌声此起彼伏。
球场上的周郁汀，眉眼倨傲，脸上还挂着挑衅的笑，整个人的气质也比平时更锋利几分。他和队友撞拳，然后远远的，朝着姜弥挑眉，笑了下。
霎那间，姜弥听到身后的女生尖叫起来：
“我去我去，周校草刚刚是和我们打招呼吗？那个笑闪瞎我的眼睛了！”
“啊，咱们这边都是高一的，难不成有他认识的人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他到底在和谁打招呼？我总觉得那个笑不简单啊。”
……
朱天晴胳膊肘拱拱姜弥，“啧啧，我就说他在孔雀开屏，你还说没有，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姜弥后知后觉，原来，这就叫孔雀开屏。
下半场，朱天晴遇到个熟人找人家聊天去了，周郁汀没上场，自然而然坐到了姜弥旁边。
他从旁边的储藏区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姜弥。
“谢谢。”姜弥问：“你今天为什么没有戴发带？”
“丢了，没找着。”
姜弥就默默记下了，“你还上场吗？”
周郁汀：“看情况吧，我坐下陪你呆会。”
两个颜值高的人坐一块，想低调都难，没一会，姜弥就听到身后女生窃窃私语：
“这两人是在谈吧？”
“别说，颜值这块还挺般配，顶级了。”
“听说还是同桌哟，日久生情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
亲耳听到自己的八卦，姜弥有点别扭，小手轻轻拉了下周郁汀的衣角，“你听见她们说的话了吗？好像在说我们两。”
因为她的说话声有点小，周郁汀不自觉地凑近去听，这样看起来，两个人就像在说悄悄话，姿态无比亲昵。
搞得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啊啊啊啊，磕疯了的表情。
周郁汀低声，“嗯，听见了，你不习惯？”
“有点。”她本就脸皮薄，不习惯被围观。
周郁汀便说：“那我让他们闭嘴？”
“别——”姜弥真是怕了他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表情可怜兮兮的。
周郁汀又是忍俊不禁，他的准女朋友，真是可爱死了，好想亲一口……
球赛接近尾声，周郁汀没再上场，不过打了几十分钟，球员又热又累，有两个不拘小节的高三学长，直接把球衣脱了光着膀子。
这对打球的男生来说很常见，打的兴奋了，热了，就把上衣扒了全场跑。
那两个学长应该经常锻炼，身材不错。姜弥原本低着头，听见身后不知是谁叫了句“有腹肌”。
她下意识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抬头，然而一抬头，眼睛就被一只手掌遮住了。
“别看。”周郁汀说，“我也有腹肌。”
姜弥一动不动，略略无语，她真的没想看啊。
她感到周郁汀凑近，低声在她耳畔说话，“想看的话，以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