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元旦过后没多久, 期末考紧随而至。不过在考试之前，三个年级先开了一次家长会。附中每年家长会的流程都差不多，先到演播厅开集体会议，再各自回班级。
这天晚自习, 姜弥去办公室领英语试卷, 走到门口冷不丁听见齐健在和人谈话。
“家长会怎么说？你家谁来？”
周郁汀的声音响起，“我外婆最近旅游去了, 家里没人。”
齐健沉吟, “不是我非要和你家里人沟通, 你也知道, 自己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今天早会主任还特意叮嘱我了, 家长会最好能和你爸妈深入聊一聊。”
“聊不聊都一样。”周郁汀坐在椅子上，校服拉链拉到顶，嗓音有点低：“我保证明年给你考个状元回来还不行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齐健压住嘴角的笑意，“臭小子, 真够狂的！”他清清嗓子, 说：“你家里真没人能来？”
周郁汀往椅背上一靠, 摊手：“老齐, 档案上不是写了么, 我妈在国外。”
“那你爸呢？”
空气静了一阵, 周郁汀若无其事道：“我单亲家庭。”
齐健举着保温杯的手顿在半空, 整个人愣住了。他想起来, 学生档案上有监护人的姓名和联jsg系方式，父亲母亲分别一栏, 周郁汀的档案上，母亲那栏写的很详细, 电话邮箱住址都有，但父亲那栏空白。
先前他没多想，因为学校的惯例是父亲母亲随便填一个能联系上的就行，完全没料到这层原因。
“嗯……”
齐健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自己就是当爸爸的人，平时除了工作，整颗心都恨不得挂在女儿身上。他不能想象，没爸爸的孩子到底怎么长大。
相比之下，周郁汀倒是挺从容的，好像早就习惯了。
“行，实在来不了就算了，我和你妈妈约个时间，视频会议可以吧？”
“可以，回头我和她说。”
谈话结束，办公室内一阵椅子拖拽的刺啦声，似乎周郁汀要出来。姜弥一个激灵，心虚地往回跑。
她一口气跑上二楼，然后算了下时间，才镇定地走下楼，果然在楼梯口和周郁汀撞上。
“哟，我的小同桌干嘛去？”周郁汀抄兜，眉目舒展着，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他这句话没什么歧义，但因为加了个限定词“我的”，令姜弥有点眩晕。
定了定神，她回答：“岳老师叫我去领试卷。”
说着错身要走，周郁汀问：“要帮忙吗？”
“不用。”
等走远了看不见人，姜弥才有空思考方才周郁汀和齐健的对话。
周郁汀的妈妈在国外她知道，因为赵乾坤武立他们闲聊的时候说他家财万贯，有顶级律所等着继承什么的，但从来没说过他爸爸。
周郁汀是单亲家庭吗？
姜弥想起刚开学那会，她在学校门口见过周郁汀坐上库里南，库里南的主人，应该就是他爸爸吧？
很快就到了开家长的那天，姜弥的家长会，每次都是梁姨出席，有时候章婧不忙也会去。
开家长会教室被占用，学生不用上课，爱做什么做什么。姜弥本打算回宿舍，没成想接到一个电话。
姜浩成说：“我在附中门口，出来。”
姜弥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先前因为成绩的事父女两吵了一架，那天以后姜弥和姜浩成就没联系过。她走出校门，见刘叔冲她挥手，乖乖上了车。
“学校宿舍怎么样？”姜浩成开门见山。
姜弥实话实说：“挺好的，什么都有。”
大概是冷静了几个月，姜浩成说话还算心平气和，“你要住校，至少和我或者你虞阿姨提一下，一声不吭地搬出来，你妈知道了又要和我吵。”
“对不起。”姜弥不想在外面和姜浩成吵架，格外温顺。
姜浩成清清嗓子，“我还是那句话，我和你妈已经分开了，这件事不会改变，以后别使小性子。还有，寒假跟我回京市，正好爷爷过寿，他好久没见你们这些小辈了。”
“姐姐也回去吗？”
姜浩成：“我等会和她说。”
实际上前几天，姜弥就想过寒假的事。一月底是外公的忌日，她肯定想回去的。但毕竟章婧公司的事还没解决，她原本有点犹豫，现在姜浩成提出倒是正好。
她说：“知道了。”
另一边篮球场，周郁汀娴熟地运球投篮，刚投进一个三分，操场那头赵乾坤拎着几杯果汁跑过来。
“卧槽卧槽，郁哥，我刚刚好像看见你岳父大人了。”
武立一愣，“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郁汀走到球筐下，没接果汁转而拿了一瓶矿泉水，没说话。
“小姜和她爸爸就在校门口呢，卧槽，小姜她爸的爱车是迈巴赫s680，绝了绝了，这不和郁哥门当户对嘛！”
武立有点明白过来，所谓的岳父大人是怎么回事了，笑嘻嘻说：“进度挺快啊。”
这时，球场上过来一波二班的人。二班的人提前和赵乾坤约好了，下午打一场友谊赛。
赵乾坤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转过头来，“郁哥，咱们班哪几个上场啊？你来定！”
“我不打。”周郁汀兴致不高，不打算上场。
“啊，你不上咱们拿什么赢！”
正说着话，周郁汀已经起身打算走了，他拿起校服抖了抖，赵乾坤追上来，“别呀郁哥，打吧打吧，你不打咱们一班不输定了么？我和人家打了赌，输球一方要请客的！”
周郁汀眉眼一抬，没心没肺道：“是你打的赌，关我什么事。”
“哎呀！”赵乾坤要急死了，拉着他，忽然想到一个损招。“郁哥，你和小姜同学天造地设，天才女貌很有夫妻相！”
闻言，周郁汀脚步果然一顿。
赵乾坤趁热打铁：“才子配佳人，天生一对，你们不在一起简直人神共愤天地不容，金童玉女……”
“你他妈闭嘴吧。”周郁汀踢他一脚。
话是这么说，人却重新回到了球场。周郁汀放下校服，翘了翘嘴角：“来吧，上场！”
“得嘞！”赵乾坤吆五喝六地喊人去了。
*
家长会过后紧接着就是期末考，整个一月都忙忙碌碌，全班又陷入了一种恨不得抱着书啃的癫狂状态。
期末考总共两天，考完第二天出成绩。
周郁汀以713的高分仍旧稳坐年级第一，姜弥总分645，年级排名七十七，也算有进步。
放假前最后一节课，齐健照常在讲台上念经，“同学们，关于寒假安排，我主要说五个大点。第一点，天大地大学习最大……”
齐健在讲台上讲，学生就在台下讲，各讲各的。
姜弥很关心周郁汀的语文，毕竟当初安排两人做同桌的时候，何梅交给她任务了。她伸手，说：“把你的语文试卷给我看看。”
“行！”周郁汀从桌肚里掏出一沓试卷，全部塞给她。
姜弥找到语文答题卡，认认真真看起来。
周郁汀语文133，再看诗词默写题，只错了一个，他确实好好背书了，姜弥很开心地把试卷还给他，说：“恭喜，这次何老师不会找你谈话了。”
周郁汀垂下眼，低低地笑：“感谢姜老师。”
“不用谢我，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周郁汀话锋一转，“哦，那没点奖励什么的？”
姜弥愣愣，“啊，你还要奖励？”姜弥在课桌里掏了掏，只有一盒未拆封的牛奶，她说：“这个行不行？”
周郁汀摇头，“好像不行。”
“我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周郁汀换了话题，“那欠着吧，寒假什么安排？”
姜弥说：“我要回京市，明天就走。”
“这样啊。”周郁汀拖着调子问：“哪天回来。”
“我们不是二月十七开学么，应该整个寒假都在京市吧，开学再回岚城这边。”
周郁汀冷飕飕地笑，“那你可得记着，欠我一个奖励。这样吧，写张欠条免得你赖账。”说着，他当真从草稿纸上撕下一页。
“……”
姜弥好无语，却还是配合着写了。
周郁汀收好“欠条”，憋着笑，“证据有了，你开学得按时回来，可不能跑了。”
“我……我不跑。”
姜弥心说，我才舍不得不回来。
齐健在讲台上讲了三十多分钟，最终总结陈词：“好了，我就说到这儿！祝同学们新春大吉，来年咱们再……”
话没说完，已经有等不及的人先溜了。
寒假在期待中拉开帷幕，姜弥收拾好宿舍的东西，第二天直奔机场。飞机落地京市，寒意袭来。南北差距巨大，岚城常年如夏，京市却天寒地冻。
姜弥故意比虞洁虞姝早一天回京市，不想和她们一班飞机。落地后她在机场等了一个多小时，许知然拖着行李箱也到了。
“阿弥——”
姐妹两也有半年多没见了，许知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姜弥见许知然大冬天的还穿短裤，问：“姐姐，你不冷吗？”
“你懂什么？女明星都这么穿。走，先去我那儿住几天。”
因为许知然在娱乐圈不是什么大明星，基本没人认得出来。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章婧送了她一套北二环边上的房子，姐妹两打车前往。
路上，许知然接了个电话，对方似乎邀请她去参加聚会什么的，许知然态度客气地应下了。
姜弥问：“姐姐，谁呀？”
“霍阿姨，你认识的，就咱们家的邻居。她不是开了家画廊么，举办画展邀请我去玩。过年就这样，不管熟不熟，都得人情往来。这些应酬的事以前是妈妈做，今年她不回国就变成我了。”
姜弥记得，她们家和这位霍阿姨关系并不亲近，许知然小时候去她家玩过几次，姜弥远远地和她打过招呼。
姜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辛苦了。”
许知然抱住她：“还是未成年好啊。”
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管。
许知然的房子请了保洁，旅途劳累，姐妹两吃完jsg外卖洗漱一番就各自回房间了。姜弥从书包里掏出寒假作业，做完三张试卷抬头，发现外面开始下雪了。
她放下笔，将窗帘拉的更开，透过玻璃看见雪花簌簌外面一片雪白，窗台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
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回事，离开岚城的第一天，她已经想回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弥点开微信，发现那个没有老师的班群里大家正在斗图。一帮中二高中生，什么稀奇古怪的图都有。
过了片刻，赵乾坤发了一条消息：【各位哥哥姐姐爷爷奶奶老祖宗们，朋友圈第一条求赞。】
朱天晴：【哈，搞得我辈分挺大！怎么，又是集赞活动？】
赵乾坤：【为了抽游戏典藏皮肤！朋友圈集赞满五百，中奖率提高50%，求求了——】
大家回复ok。
姜弥点进朋友圈，给赵乾坤那条动态点了赞。
可能因为五百个赞实在太多，赵乾坤没一会又在班群发话，【没点赞地给我点一下啊！@韩逸@Π】
韩逸回复：【点了。】
赵乾坤：【郁哥，帮我点点[磕头]】
周郁汀可能没在看手机，好一会都没说话。班群里嘻嘻哈哈地打趣：
【算了吧，我就没见郁哥在朋友圈活动过。】
【他在朋友圈好像个死人。】
【郁哥不发朋友圈，也不给别人点赞。哦，好像给朱天晴点过一次，但那次人家过十八岁生日嘛。】
【怎么的，点一个赞能断手指不成？】
许是大家实在太闹腾，周郁汀只得扔过来三个字：【忙，没空。】
点个赞的时间都没有，大晚上的，他到底在忙什么啊？
姜弥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打开窗户，拍下一张自己伸手接雪的雪景照，然后发了朋友圈的第一条动态：下雪啦！[jpg]
因为她在朋友圈活跃度一直不高，好不容易发一回动态，大家都捧场地点赞评论。
她捧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会，发现她那条动态下，一众点赞评论中，有个特别的头像。
方才被大家调侃是死人的账号复活了。
姜弥呼吸停滞，心里被一种甜滋滋的味道充满。
三分钟前，Π点赞了她的动态。
两人钟前，Π评论了她的动态：【好看。】